第30章

陆魏重重应了一声,便听见秦翊不紧不慢地开口:“执政党前段时间,被查下去不少人,你可以去查查。”

“我得走了。”

秦翊起身,转身便往外走。

陆魏没有拦他,等脚步声远了,才重新坐回棋盘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看上去格外阳光的笑。

他抬手落子,指尖轻轻按在棋盘上。

“将军。”

范安澜刚向上层完成汇报,转身便被几人不动声色地“请”了出去。

陆魏依旧是那副眉眼舒展、阳光开朗的模样,目光平静地落在被人带至跟前的范安澜身上。

即便双手被冰冷的手铐牢牢铐住,范安澜在抬眼望见陆魏的那一刻,反而率先勾起了唇角,轻笑出声。

是他。

这个人,他的确认识。

陆魏眉头微微蹙了蹙,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不悦开口:“我不是吩咐过,要好好请过来吗?”

说罢,他侧过头,朝身旁的人沉声示意:“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松绑。”

说是松绑,可范安澜手腕上的手铐刚被解开,下一秒就被人毫不留情地强行按在了身前的桌面上。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压制,他的腰身被迫下压,露出圆润饱满的下肢,以及结实修长的双腿绷出利落的线条。

整个人被迫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伏低,只能艰难地仰起头,就这么去死死盯着陆魏,这的确是一个很羞辱人的姿势。

他这副模样,的确不得不让陆魏很感慨是很好的往上爬,拿来做权色交易的料子。

陆魏的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堪堪记起自己此番的目的。

没错,他是来报复的。

他本就不是吃了亏会忍气吞声的性子,更何况他始终想不明白,眼前这个靠着郑鹤撑腰的官员,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竟敢那般对他。

抱着百倍奉还的念头,他暗中调查,竟查出了几件匪夷所思的事。

那些事太过离奇,他也只能暂且存疑,没有半分实证,可倘若一切属实,那便是桩前所未闻的秘辛。

陆魏侧眸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神色漠然的秦翊,虽然猜不透此人为什么执意要跟来,却还是应了他一同前来的请求。

范安澜抬眸,声音带着几分紧绷的冷意开口:“陆上校,这是做什么?”

“不过是请你过来坐坐。”

陆魏随意地坐在范安澜身前的桌沿,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抬手便能轻易触碰到对方的身躯。

范安澜眼底凝着几分屈辱之色,看上去全然是一头雾水,仿佛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带到此处,又为何要承受这般无妄之灾。

可经过之前秦翊那实在是很贴心的提醒,陆魏早已看透了眼前的一切。

他心里清楚,面前这个人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撒谎精,不仅擅长欺瞒旁人,就连自欺欺人的本事,也是登峰造极。

陆魏沉声问道:“你说你为什么偏偏要和我作对?”

“我不过是遵照上层的命令行事罢了。”

范安澜摆出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眉眼间满是茫然,“我是真的不明白陆上校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魏早已懒得再跟范安澜虚与委蛇,眼见此人依旧死鸭子嘴硬,他心底最后一点耐心也几乎消耗殆尽。

陆魏刚要抬手,打算给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可转念间又想起,范安澜本就是个不择手段的疯狗,就连执政党和秦思永都在他手里栽过大跟头。

可那些都是旁人的事,如今这人偏偏要找上门来给他找麻烦,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

“穿上”

范安澜怔怔地看着被递到眼前的物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那竟是一件旗袍。

那旗袍看着是街上常见的款式,剪裁利落,只是左侧衣襟只缀了几颗纽扣,堪堪扣住,正前方也只缝了两颗,就好像是一扯便可以松开。

“什么?”

他这副错愕又不甘的模样,反倒狠狠取悦了陆魏。

陆魏慢条斯理地抽出别在腰间的枪,抬手便朝着天花板开了一枪,震耳的枪声回荡在室内,明晃晃昭示着枪膛里装满着的是实打实的子弹。

陆魏开口道:“我数到三,给你三秒。”

“一”

范安澜脑子一片空白,对方根本没给他半分选择的余地。

原本按在他肩膀上的力道骤然松开,原本摁住范安澜的人漠然退到一旁,然后将脸扭到墙头,跟面壁思过一般等待着。

范安澜飞快地环顾四周,周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几乎是连一丝可趁之机都没有,逃跑根本是天方夜谭。

万般无奈之下,范安澜只得缓缓俯身,拾起摆在自己面前的那件旗袍,僵硬地抬手穿戴起来。

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越是紧张,扣纽扣的动作便越是僵硬,反复几次才勉强将那几颗扣子一一扣好。

杀人尚且还讲究诛心呢,陆魏望着范安澜眼底翻涌的恨意,以及因极致屈辱而泛红的脸颊,心头莫名掠过一阵畅快。

直到此刻,他才真心觉得,秦翊提出的这个办法,实在是再好不过。

这个姿势本就极尽屈辱,范安澜只觉自己跪着的大腿上骤然一沉,力度顺着肢体传过来,那里被人狠狠按住。

陆魏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秦翊走了过来。

秦翊的皮鞋踩在范安澜身上,力度不重,却顺着范安澜的大腿慢慢往上移。

实在是太羞耻,太过羞辱人。

即便范安澜拼命告诉自己要忍,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可没几秒,就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了回去。

他咬牙切齿,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恨不得将眼前这群人碎尸万段,心底更是翻涌着悔意。

他当初就该把所有证据交出去,根本不该留半分余地。

“动什么?”

秦翊的声音从范安澜身后缓缓传来,他依旧双手撑着椅沿,保持着先前的姿态,语气很淡漠,“觉得耻辱吗?”

范安澜没法回头,只能死死瞪着陆魏,那满是恨意的眼神,反倒狠狠挑动了陆魏的情绪。

他伸手刚碰到范安澜,就被对方猝不及防地狠狠咬了一口。

陆魏疼得猛地抽回手,倒是觉得一阵火气,刚想继续动手,又察觉到秦翊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动作一顿,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陆魏有些不高兴,只好厉声放话道:“再动,后果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秦翊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范安澜耳畔再次响起他低沉的问话:“觉得羞耻吗?”

废话。

范安澜脑子里只剩一片狂躁的恨意,若不是周遭人多眼杂,他恨不得立刻夺过枪,把眼前这群人全都解决掉。

怎么可能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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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不觉得。

范安澜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愤恨,死死地瞪着面前的秦翊。

他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究竟为什么要对自己做出这般羞辱人的举动。

如果说陆魏针对他、报复他,是因为自己此前的实地考察触碰到了陆魏的核心利益,那一切尚且还是可以说得过去。

可站在眼前的秦翊,他与范安澜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两个人甚至连正式的碰面都没有几次,根本谈不上任何过节与矛盾。

秦翊自然看懂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还记得啊?”

秦翊低低地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被驯服圈养得太久,早就忘了这种心情了。”

范安澜骤然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了神,周遭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他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瞬间消失,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后悔了?”

秦翊再次低笑出声,声音低沉,“既然怕落到这般境地,当初哪来的胆子敢去做那些事?”

“又哪来的胆子,偏偏往这里撞上来?”

“就因为你真的觉得郑鹤会帮你吗?”

在这几天里面,陆魏早就已经查清楚范安澜那去实地考察那群人的所有底细。

在这整件事几乎都算得上只有范安澜一个人主导了,如果说他这个人是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偶然发现的。

倒不如说是是不知天高地厚,故意的,专门的,挑衅过来。

“没有。”

这实在是冤枉了自己了,范安澜几乎是下意识开口辩驳,语气尽量平稳,“我只是偶然发现,按女皇的命令如实上报而已。”

他努力装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就好像连自己都快要骗过,神情无辜得近乎逼真。

“哪怕这么做,非但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反而会惹上我们这群大麻烦?”

秦翊淡淡开口。

范安澜歪了歪头,一副完全没听懂的样子,语气茫然:“你说什么?”

他当然不会蠢到主动惹祸,只是后来才后知后觉,自己撞上的是多大的麻烦。

回到联邦中心后,他也很坦诚地跟郑鹤说过,自己惹上了一桩大事。

“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

秦翊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在范安澜身上,让他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住,动弹不得。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你真的只是看不惯这种行为,才按规矩上报?”

“还是,你是故意来给某人惹麻烦的?”

范安澜最终是被郑鹤接走的。

在这里,范安澜身上其实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只是他身上穿着的旗袍胸口纽扣微微松散,头发也凌乱散开,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郑鹤进门后,目光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屋内的人,最终冷冷定格在陆魏身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以口型缓缓吐出两个字。

等着。

回去的路上,范安澜主动靠向郑鹤,“哥,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郑鹤缓缓伸出手,暖黄的灯光落在范安澜脸上,他依旧是那副满眼信任的模样。

郑鹤的手最终轻轻抚上范安澜的脸颊,沉声问道:“你主动去找的他们?”

范安澜用力摇了摇头,这件事他实在冤枉,明明是下班刚出门,就被陆魏的人截住带走。

“哥,”他又轻声唤了一句,眼底满是无措,“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眼里的依赖与慌乱半点不作假,全然是真心依靠着郑鹤的模样。

郑鹤看着他,动作忽然顿住,眸色沉沉一片,像是已经信了他的话。

过了几秒钟,郑鹤声音平稳地开口,“放心。”

说是让他放心,可范安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没有。

半夜,范安澜死死咬着自己的指尖,指甲盖几乎要被自己咬得渗出血来。

他始终想不明白秦翊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又怎么可能是主动去给郑鹤惹麻烦的人。

郑鹤一直以来都在尽心尽力地帮他,当初他身陷困境被人带走,也是郑鹤出面将他接了回来。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绝不可能做出半点拖累对方的事。

早知道一次如实上报,会给郑鹤惹来这么大的麻烦,范安澜在心底倒是暗暗后悔了起来,如果是能重来一次,他大概率根本不会去碰那件事。

就在他怔怔出神之际,范安澜猛地抬起头,撞进了郑鹤黑漆漆、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对方不知已经盯着他看了他多久。

范安澜愣了好半天,然后才轻声开口问道:“哥,你也还没睡吗?”

郑鹤没有答话,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范安澜那只被咬得渗出血丝的指尖。

他手上用了实打实的力气,攥得紧紧的,范安澜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根本动弹不得。

下一秒,范安澜就被狠狠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血里,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微微发颤。

后颈的腺体猝不及防被咬住,细微的鲜血渗了出来。

这算不上真正的标记。

郑鹤从来没有在他身上释放过一丁点儿他的信息素,所以这只能算得上是带有惩罚性的咬。

范安澜疼得浑身瑟缩,连带着指尖都攥紧了。

“不要想着去招惹那些人”

范安澜拼命摇头,疼得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给哥惹麻烦了”

话音落下,他颤抖着伸出手,主动紧紧回抱住郑鹤,“哥,能帮我的,从来都只有你了”

撒谎。

郑鹤缓缓吐出一口闷沉的气,整张脸隐匿在昏暗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唯有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缓缓响起。

“你乖一点。”

虽然口口声声的答应的是听话安分一些,范安澜偏偏没过几天就径直往上层递了报告。

他提交的材料详实充分,证据链摆得明明白白。

如果不是陆魏提前让人半路截了下来,这一次陆魏必定要栽个大跟头,吃一场无法挽回的大亏。

陆魏脸色铁青,将那叠厚厚的资料狠狠摔在面前的桌上,抬眼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郑鹤。

“你还想让我怎么样?我承认,人是我擅自动的,可该让的利我已经让出去了,该赔的礼数我也一分不少地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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