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浴室里很快传来连绵不断的水声,哗啦哗啦地淌着,就好像范安澜从头到尾,都没把他这个Alpha真正放在心上。

汪如洋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既觉得可惜,又觉得有些荒唐可笑。

陈槐安为了范安澜,连杀人的事都做得出来。

接下来就看陈家能拿出多大的代价,找什么人去顶罪,才能让陈槐安不至于在牢里待太久。

可就算付出到这种地步,范安澜自始至终,都没把那个人放在眼里过。

……

“药记着吃。”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谈话终于结束,范安澜轻轻点头,声音平静:“谢谢医生,我会的。”

他走出诊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态早就不对劲了,从被绑架那天起,一切就都偏离了正轨。

其实早就该来就医的,只是联邦那边琐事缠身,他只能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反常的情绪,埋着头一味往前走。

范安澜拿着开好的药回了公寓,把药随手放在桌上,又转身重新下楼,将身上穿的卫衣脱下来,换了另一身衣服。

他走到车边,对司机淡淡开口:“去Wink。”

抵达会所时,包厢卡座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来这么晚?”

昨天男人输得一败涂地,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如今眼睁睁看着范安澜足足迟到了近一个小时才出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般低三下四地等过谁。

“急什么?”

范安澜淡淡应了一声,径自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根烟叼在唇边。额前的发丝轻轻垂落,遮住些许眼底情绪。

旁边立刻有人殷勤地凑过来递火,范安澜含着烟微微倾身靠近,打火机“咔嗒”一声亮起,橘色火苗瞬间点燃了烟端,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眼底的神色。

递火的人僵在原地没动,就这么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着。

直到烟彻底点燃,范安澜才缓缓直起身退开,淡淡吐出两个字:“谢了。”

辛辣的烟味缓缓浸透肺腑,他从前本就不喜欢抽烟,只觉得那气味刺鼻又难闻,可到了现在,竟慢慢染上了几分瘾。

范安澜想,还真恶心。

他在这里陪着这群二世祖周旋了不少时日,说穿了,不过是场无聊的消遣。

范安澜在卡莎这一片,对他们而言也只是个拿来解闷的对象,身边这个二世祖,算是这群人里名义上的领头。

只可惜脑子实在不灵光,智商堪忧,范安澜不过陪着随意玩了几轮,对方就已经被哄得晕头转向,甚至主动开口要请他去家里做客。

是真的蠢。

范安澜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团淡白的烟雾,雾气模糊了他眼底的冷意。

他借着联邦实地考察的名头,在这边注册了一间小公司。

有这样的蠢货主动送上门来帮忙铺路,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范安澜捻灭了指尖的烟,微微倾身靠近,抬眼看向他,轻声问:“想我陪你玩什么?”

一个Omega,说出这样的话。

跟勾引似的。

男人心头原本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范安澜本就穿着领口偏低的衣服,脖颈间还戴着一条款式潮流的金属项圈,坠着一块墨绿色的无事牌,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白皙。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甚至能清晰瞥见范安澜后颈的腺体。

上面横亘着一道很长的疤痕,与他白皙细腻的皮肤格格不入,显得格外刺眼。

男人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那道疤痕附近的腺体上,声音低沉了几分:“这里怎么弄的?”

范安澜淡淡瞥了他一眼,只叫了一个名字:“覃屿安。”

被他忽然点名,覃屿安身形一顿,下意识收回了手,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行,我不问了总成了吧。”

他喉结滚了滚,目光黏在范安澜身上,“我易感期快到了,你要不要留下来陪我?”

范安澜这才认真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长得确实周正,说这话时,眼底竟还透着几分近乎纯情的恳切。

他心底只觉得好笑。

纯情?

这群养尊处优的二世祖,怎么可能真的纯情。

范安澜缓缓向后退开一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平淡无波:“再说吧。”

轻飘飘三个字,这算是已经拒绝的样子了。

覃屿安撇了撇嘴,有些恼,觉得范安澜有些不知好歹,在心里腹诽了大半天,倒却只能开口说道:“行吧”

“还没醒?”

郑鹤昏迷不醒已经好多天了,那天陈槐安那一刀刺得又深又重。

以至于当场引发大出血,当场进了ICU里面,直到现在都没有半点转醒的迹象。

郑鹤一直昏迷,最心急如焚的反倒不是旁人,是陈家老爷子。

老爷子带着满腔怨气挂断电话,转头冷着眼看向面前的陈槐安。

少年半边脸高高肿起,背上横亘着数道狰狞的鞭痕,全是方才被他亲手抽打出来的。

“我真该当场打死你!”

老爷子气得浑身发颤,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养出这么个不争气的孽障。

他恨不得直接打死眼前人,恨他蠢得无可救药,竟傻乎乎地冲上去给人当刀使,平白惹下这么大的祸端。

男人厉声呵斥,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你自己在这儿好好反省!”

陈槐安艰难地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迹,老爷子下手又重又狠,每一下都带着彻骨的疼,他浑身蜷缩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是真的疼。

他强撑着佝偻起身子,颤抖着手点开手机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程序,屏幕上跳动的定位,显示在遥远的国外。

真好。

明明知道那里面装着定位器,范安澜还是把它带走了。

明明那个人,那么无情无义。

陈槐安常常会做梦,梦到模糊,醒了之后又会恍惚,觉得从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不真切的梦。

他会梦到自己和范安澜真的结了婚,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范安澜从来都不是温顺听话的性子,骨子里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野劲,为所欲为。

陈槐安在梦里想,等结婚之后,他一定要把范安澜看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范安澜就算不情不愿,到最后多半还是会顺着他。

他还会幻想他们有孩子。

他陈槐安在陈家本就是无法无天、要什么有什么的性子,他给得了自己的,就一定会加倍给他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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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攀附着谁往上爬,不用活得那么累,永远有人疼,永远被人放在心上。

只不过这一切,都再也不可能了。

范安澜早就恨毒了他。

陈槐安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眼角那道旧疤,伤口深处又开始隐隐作痛,密密麻麻地钻进骨头里。

明明你答应过我的。

……

汪如洋始终想不明白,范安澜为什么总要频繁出入那些会所,陪着一群二世祖吃喝玩乐、喝酒打牌。

这种浮躁又无聊的日子,难道范安澜还没有玩够吗。

范安澜的酒量本就不差,可汪如洋每次见到他时,总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混杂着的酒味与烟味,层层叠叠地缠在身上,无端给范安澜添上了一层颓废又疏离的气息。

“哦,这个啊。”

范安澜语气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像是毫不在意一般,“你下次什么时候过来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到时候不回来就是了。”

汪如洋压根不是这个意思,他心里清楚得很,范安澜是在故意曲解他的话,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于是汪如洋也不再绕弯子,索性直接开口问道:“你天天跟在那群二世祖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范安澜愣了一瞬,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淡又敷衍的笑:“钱呗。”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而且是一笔足够多、足够支撑他做所有事的钱。

郑鹤还活着。

范安澜在心里想。

陈槐安这个人,永远都这么蠢,蠢得无可救药。

笨死了。

他从来就没打算在卡莎停留太久,迟早都是要回去的。

联邦中心的权力和利益早就被几方势力彻底垄断瓜分,半点余地都不留,而联邦其他偏远地区又穷得一塌糊涂。

卡莎虽然和联邦的关系算不上和睦,甚至处处针锋相对,可这里确实足够繁华,足够发达,也足够给他想要的东西。

汪如洋没再继续追问,沉默地站在原地。

过了好半晌,他才低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怎么没找我?”

“找你?”

范安澜低笑一声,尾音轻挑,之后便没再说话,只留下一段意味不明的沉默。

操。

什么意思。

汪如洋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火气。

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啊?

这人是在瞧不起谁?

“你能给我什么?”

范安澜缓步朝他走近,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得汪如洋能清晰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散开的烟酒气息。

汪如洋下意识抬手,手掌轻轻搭在范安澜身上,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腰侧的软肉。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酒吧里,和范安澜的那个吻,他一直没好意思提起,那可是他的初吻。

范安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汪如洋的鼻尖上,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与凉薄,又慢悠悠问了一遍:“你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当然能给什么”

范安澜微微思索了片刻,脑海里快速转了一圈。

汪如洋家里在联邦做的是娱乐产业,虽说算不上手握实权,可确实能捞到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再说吧。”

轻飘飘的三个字,依旧是委婉的拒绝。

汪如洋心里比谁都清楚,范安澜正在衡量他的价值,把他和卡莎那些二世祖能带来的好处放在一起反复对比。

想到这里,汪如洋心底泛起一丝不屑。

他轻笑一声,主动往前递了一步:“我跟你合作。”

“之前我们一起做的项目,不是挺顺利的吗?”

范安澜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随意地嗯哼了一声,态度敷衍得明显。

他抬手直接将汪如洋搭在自己腰侧的手甩开,他的眼眸冷了几分,像是有些厌烦。

倒不如直接说,范安澜本就不怎么喜欢汪如洋。

因为郑鹤的那件事,他早把汪如洋和那群人划到了一起,归为一类让他厌烦的存在。

真的挺烦的。

范安澜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语气平淡地开口:“到时间了,我先走了。”

范安澜双手撑在沙发边缘,微微仰着头,眼底只漫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好笑。

覃屿安缠了他好几次,邀约发了一条又一条,他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来了。

这间包厢布置得极尽用心了,香薰气息轻柔地萦绕在整个空间,连地毯上都散落着几片红玫瑰。

只不过在范安澜看来,这实在是太土,实在是太俗套了。

范安澜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刻的把戏了,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覃屿安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大概率是是刚从大学毕业的年纪,不过二十一二岁的样子。

可是范安澜今年已经快要满二十六岁,这些小情小调的招数对他而言早就已经过时了,甚至范安澜早就已经过了会为这种幼稚浪漫动心的年纪。

反观覃屿安,视线落在范安澜身上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范安澜依旧微微仰着脖颈,双腿闲适交叠,内里穿了件大网眼的镂空针织衫,外头随意叠搭一件宽松白衬衫。

镂空布料下,肌肤若隐若现,整个人透着一股毫不刻意的撩人气息,分寸刚好,却又勾得人心头发烫。

之前覃屿安怎么约,他都不肯出来,就连提出陪他度过易感期,都被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覃屿安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范安澜怎么突然就松口答应了。

他忍不住朝对方靠近,因为身形偏高,甚至下意识蹲下身,喉结滚动了几下,又一次开口问:“为什么突然答应我了?”

这已经是他今天问的第四遍,语气很笨拙的问,显得实在是太纯情了。

这种人,真的是玩儿他跟玩儿狗似的。

范安澜在心底轻笑一声,缓缓伸出手,掌心轻轻按在覃屿安的脸颊上,语气平淡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只淡淡说了一句:“因为你对我好。”

覃屿安感觉到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到的触感,太让人意外了,也太惊讶了,几乎是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说实话,他从来没和人真正亲近过,唯一算得上出格的事,也不过是在酒吧里和朋友喝喝酒。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会所里遇见范安澜这样的人。

范安澜太会了,打牌、赛车,几乎什么都玩得开。

只要是覃屿安想做的,他大多都能陪着一起。

此刻被他这样用嘴轻轻一碰,覃屿安彻底反应不过来,只能愣愣地望着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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