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能查出来的有效信息少得可怜,翻来覆去就只有几张照片。

范安澜的过往经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干净得反常。

钟越对自己家的势力倒是很有信心,对方越是藏着掖着,越不让人查,他就越觉得不对劲。

直到把所有关于范安澜的资料全部看完,他才缓缓放下平板。

“我是真觉得他有问题。”钟越语气笃定,“我就是看他不爽。”

“你是不是想多了?”荣锦盛却不以为意,嚼着水果含糊道,“你以前也没对谁这么上心过啊。”

钟越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他又不由自主想起那天在房间里,范安澜笑着跟他打招呼的模样。

算什么啊,那副样子,身上就只松松垮垮套了件镂空针织衫,底下只穿了一条短裤,白生生的大腿露在外面。

见到有人过来,正常人难道不是该拿毯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再不济也该把外套穿好、收拾妥当吗?

谁会偏偏穿成那副样子见人?

还给他打招呼啊?

一想到那天范安澜的模样,钟越心里的不爽瞬间又往上翻涌了一层,越琢磨越认定,这人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挑衅他。

呵。

……

“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天之后,覃屿安就约不出来范安澜了。

无论他怎么发消息、怎么约见面,范安澜都找借口推脱,几乎不再肯出来。

他实在没办法。

换谁谁能受得了。

明明是快要到手的人,就因为钟越从中插手,都咬到嗓子眼里面的肉就这样硬生生被人给撬走了。

谁受得了?

覃屿安走投无路,只能直接跑到范安澜在本地的公司楼下堵他。

“你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

覃屿安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委屈,低声说道,“我实在没办法,才来这里找你的。”

范安澜缓缓吐出一口气,头微微向旁边偏了偏,“去这边说吧。”

覃屿安乖乖地跟在范安澜身后,走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范安澜伸手在口袋里摸索着,覃屿安一眼就看出来,他是在找烟。

范安澜很快从兜里掏出烟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只剩下最后两根。

他抬眼看向覃屿安,随口问了一句:“抽吗?”

覃屿安摇了摇头,他今天是来跟范安澜说正事的,没心思抽烟。

见他拒绝,范安澜也没有再多说,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指尖一捻,将烟点燃。

范安澜指节分明修长,纤细的烟身夹在他指间,格外好看。

他先微微张口,用牙轻轻咬住烟嘴,隐约之间甚至能看见他唇间淡粉的软舌,然后才慢悠悠地将烟叼在唇间。

火苗窜起,烟丝缓缓燃烧,淡白的烟雾在空气里轻轻弥散,朦胧了他的眉眼,让人一时看不真切。

直到烟雾散了些,范安澜才淡淡开口,问了一句:“找我有什么事?”

“你最近都不肯出来。”

覃屿安心里明明憋了满腔的火气,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接连推脱拒绝过,换谁能受得了。

他不要面子的吗?

“就这么忙吗?”

覃屿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埋怨,“消息消息不回,电话电话不接。”

“不好意思。”

范安澜先低声道了歉,他的语气温顺又很诚恳。

“这几天陪人喝了不少酒,我酒量本来就不好,回去就昏昏沉沉的,总是错过你的电话和消息。”

话说到这儿,覃屿安心里原本的怒气已经消了一大半,紧接着又听见范安澜轻声继续说。

“是真的挺忙,你也知道,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凡事都只能靠自己,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这话听着分明就是在示弱一样。

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打拼,处处碰壁事事艰难,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他格外需要一个好心人伸手帮他一把。

“我帮你吧。”

向来自认为自己是一个热心仗义的人,覃屿安几乎是立刻主动请缨,他开口道:“不就是拉投资吗?我认识好几个叔叔,他们肯定能帮上你。”

“到时候约个饭局,大家一起吃顿饭、喝点酒,事情不就成了吗?”

直到这时,范安澜才缓缓掀开眼皮,正眼看向覃屿安。

他压根没料到,覃屿安这蠢货上钩得这么快。

他很快又垂下眼睫,轻声推辞:“还是算了吧。”

“这份情太重了,我还不起。”

覃屿安向来是个大Alpha主义极强的人,从小父亲就教他。

一个真正的Alpha,就该护着Omega、帮着Omega,这才是Alpha的魅力所在。

“不用老想着还。”

覃屿安语气干脆,“就是举手之劳,帮你牵个线而已。”

“放心,那天我也会陪着你,绝不会让他们为难你。”

他说着下意识往前凑了凑,还想吻范安澜。

那天之后他做了好几个有关这个后续的梦,明明还没到易感期,身体却先一步有了反应。

他从来不知道,和人接吻竟然会是这么舒服的事。

范安澜一看覃屿安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跟着微微倾身,却没有吻上去,只是轻轻伸手抱住了他。

“真的很谢谢你。”

没等到期待的吻,只得到一个拥抱,覃屿安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在公司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一个Omega会害羞,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抬手回抱住范安澜,身形比对方高出一截,视线恰好落在范安澜后颈的腺体上。

那里贴着阻隔贴,可一道长长的疤痕却格外刺眼,从阻隔贴边缘蔓延出来,遮都遮不住。

覃屿安亲自来接的范安澜。

他是真心实意想帮对方,软磨硬泡了许久,才说动自己父亲和几位叔叔,愿意出面把范安澜介绍给圈子里的人认识。

范安澜也的确礼数周全,准备的礼品和酒样样都价值不菲,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进了包厢,暗地里对范安澜有意见的人却不在少数。

毕竟覃屿安才刚大学毕业,年纪轻轻,就这么傻乎乎地掏心掏肺,主动给人铺路搭桥,平白无故当了别人的垫脚石,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妥。

“小范,不是卡萨本地人吧?”

范安澜回答道:“对的。”

桌上的青瓷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席间一位大约三四十岁的人率先放下筷子。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落在范安澜身上,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

“听屿安说,你是从联邦过来的,在这边做项目,缺投资?”

听见这句话,范安澜微微欠身,态度谦很谦和的说道:“是,初来卡萨,很多地方还不熟悉,项目刚起步,确实需要各位前辈多多指点关照。”

“关照倒是没问题,我们圈子里向来不吝啬帮衬年轻人。”

另一位男人跟着笑了笑,那笑意却半点没抵达眼底,只是浮在表面。

他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只是年轻人做事,总得拿出点诚意来。空口白牙几句话,就让我们心甘情愿砸钱进去,未免也太容易了点吧?”

干什么?

他们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范安澜的诚意明明已经摆得够足了,礼物精心准备,态度恭敬有礼,还要他怎样才算够?

覃屿安立刻就急了,几乎是脱口而出:“李叔!”

被点名的男人冷冷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你别说话。”

那人抬手朝身后的助理示意了一下,助理立刻上前,将一张数额不菲的支票轻轻放在范安澜面前的桌面上。

紧接着,他又对身旁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那助理很快便将一瓶浓度极高的烈酒开封。

醇厚又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随即稳稳倒满一整杯青瓷杯,连杯带酒,直接搁在了那张支票之上。

“喝。”

男人笑着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你喝多少,我就给多少。”

范安澜平时和覃屿安待在一起时,几乎不怎么碰酒,覃屿安压根不知道他的酒量究竟如何。

可眼前这阵仗,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何止是为难,简直是太屈辱了。

怎么能忍?

“李叔,你答应过我的!”覃屿安急得声音都变了。

“你就别多嘴了。”男人不耐烦地打断他。

范安澜垂眸盯着面前那杯浓度极高的烈酒,辛辣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缓缓伸手拿起酒杯,才一点点慢慢往喉咙里灌。

他连着硬生生喝了四五杯,脸色渐渐苍白,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覃屿安实在看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范安澜的手腕。

“走,我帮你想别的办法,我们不受这个气。”

范安澜却轻轻摇了摇头,挣开他的手,又端起面前的酒杯,一点点将剩下的酒咽下去。

然后才声音发颤地开口,“各位叔叔……真的喝不下去了……”

人的恶趣味总是很容易被这样的场面激发。

更何况现在的范安澜,因为烈酒上头,嘴唇泛着诱人的红,眼角湿漉漉的带着水光。

连脸颊都染上一层薄红,整个人看上去倒是可怜极了。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很快又有几张支票被拍在桌面上,金额一张比一张惹眼。

“喝,我也加钱。”

“我也添一份,喝完这杯,这份也是你的。”

范安澜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围在四周的人,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逼自己撑下去,咬了咬牙,然后带着点不甘似的,还是伸手端起了酒杯,又一口一口将烈酒慢慢灌了下去。

冰凉的水顺着头顶淋下,打湿了范安澜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范安澜抬手,他很随意将湿发撩到脑后,他的手指擦过微凉的皮肤,然后拧开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

他将矿泉水含在嘴里轻轻漱了漱,唇瓣微张时,露出整齐白洁的牙齿,衬得唇肉愈发粉润。

过了几秒钟,这才俯身将水吐进水池。

他身上带着酒意,却没有饭桌上表现出的那般醉态明显。

“好些了吗?”

覃屿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其实挺内疚的。

是他没把事情办妥,反倒让范安澜平白受了那样大的屈辱。

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就揪着疼,只觉得万分对不起眼前人。

范安澜刚才让他在门口等着,他便老老实实地守在外面。

可等了许久都没听见回应,覃屿安有些担心,他怕范安澜可能会醉得站不稳摔倒。

那可不好了。

再也按捺不住,几秒钟后覃屿安便径自推门走了进去,他抬眼看向镜前的人,恰好撞进范安澜泛红的眼眶里。

范安澜站在洗手台前,醉意漫上眉眼,眼角还挂着未落下的泪珠,就这么安静地与他对视。

覃屿安一时怔住,脚步都顿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怎么了?”

范安澜缓缓扭过身来,双手撑在冰凉的台面上,袖子随意撸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覃屿安快步上前,轻轻将头靠在范安澜的肩头,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操。

他只觉得自己实在没用得很。

饭桌上那群老东西,真是给他们脸了。

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覃屿安鼻尖萦绕着范安澜身上的酒味,还混着一丝淡淡的、清浅的桂花香。

他伸手从身后轻轻环住范安澜,声音压得很低。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也不知道是在对着谁发誓。

范安澜微微偏过头,眼眸依旧清冷,没什么波澜。

他从前跟着郑鹤那群人玩的时候,本就没少喝酒,后来在酒吧做过酒保,也在议会里陪着那些官员应酬饮酒,酒量根本没有覃屿安以为的那么差。

范安澜其实根本不信覃屿安此刻发下的誓言,对他而言,这些话空泛又无力,半点用处都没有。

可他还是体贴地抬手,按在覃屿安的发顶,轻声道:“没事。”

“你帮了我。”

“很棒了”

这话是真的,范安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比起覃屿安这份青涩又莽撞的维护,他更想要的,其实是那些实实在在的钱与对他有利的关系。

两人还维持着相互拥抱的姿势,覃屿安看不见范安澜脸上的神情,却能清晰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干净又舒服,让他忍不住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距离一近,鼻尖几乎贴到范安澜的腺体位置。

那块又长又深的疤痕一直格外碍眼,覃屿安始终想不明白,范安澜后颈怎么会留下这么一道迟迟不消退的疤。

他没多想,微微张口,伸出舌尖,从疤痕最边缘一路轻轻舔到中心。

腺体本就是敏感至极的地方,被人这样毫无预兆地触碰,一股电流般的麻意瞬间窜遍全身。

就算范安澜再能装冷静,此刻也再也忍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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