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能别抽烟了吗?”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范安澜缓缓扭过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荣锦盛。

这小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说不定早就躲在门口,把刚才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范安澜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怠:“这都要管吗?”

“谁想管你啊?”

荣锦盛压根不在乎范安澜抽不抽烟,他只是被对方身上一直散着的安抚信息素扰得不舒服,才勉强开口提醒。

在病房里释放安抚信息素就算了,出来了还不收着,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儿有个omega吗?

“你自己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

范安澜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吧,他就说半夜三更脑子实在不清醒。

他随口应了一声:“好。”

“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是真的没精力应付,只想赶紧回去睡觉。

“你能别钓着他了吗?”

荣锦盛不像钟越那样对范安澜充满敌意,只是刚才听见范安澜那番刻意伤人的话,心里实在气不过。

他的头发略长,眉眼间自带几分阴郁的气质。

范安澜却觉得有些好笑,朝着荣锦盛招了招手。

荣锦盛犹豫了几秒,还是迈步走了过去,皱着眉问:“干什么?”

范安澜伸手搭在荣锦盛的肩上,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边低声开口:“那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种话呢?他的事,我的事,好像都轮不到你管吧。”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距离近得过分。

荣锦盛闻不出范安澜抽的是什么牌子的烟,只觉得对方身上烟味并不浓重,反倒从头到尾都裹着那股omega的信息素味道。

alpha本就容易被omega信息素诱导,稍有不慎就会信息素紊乱,甚至失去理智产生冲动。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剧烈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他抬眼看向范安澜,正对上对方眼底恶劣又戏谑的笑意。

这才反应过来,这人竟然把快要熄灭的烟头,狠狠按在了他的脖颈上。

“你也清醒点,可以吗?”

……

荣锦盛彻底睡不着了。

他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夜猫子,往常晚上跟那群人一起玩午夜场,熬个通宵都是家常便饭,第二天白天再闷头补觉便是。

可此刻眼看就要到九点钟,他依旧睁着眼,半点睡意都没有。

荣锦盛半跪坐在被子里,呼吸微微急促,气息始终稳不下来。

他向来对这类情绪起伏没什么兴趣,更不热衷被人牵动心绪。

可这一次,却是生平头一回如此心绪沸腾,连带着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莫名的亢奋里。

他一只手死死按在脖颈处被烟头烫伤的伤疤上,指尖微微用力,另一只手攥着被子,指节都泛了白。

装什么装?

范安澜那家伙,还真给他脸了,居然敢把燃着的烟头按在他身上。

从小到大,他荣锦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偏偏在覃屿安面前,那人还装得一副温柔体贴的知心哥哥模样,转头就对他下这么狠的手,虚伪又恶劣。

“啊——”

操。

他在被子里僵了足足二十多分钟,才猛地呼出一口热气,胸腔里翻涌的戾气,才稍稍散了些许。

荣锦盛盯着自己此刻凌乱不堪的模样,怔怔地愣神了好几秒钟,心底一片混乱。

他这才缓缓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走到一旁的浴室里。

冰凉的水从淋浴头倾泻而下,冲刷在身上,瞬间让他混沌发烫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兄弟妻,不可欺。

他再怎么混账任性,再怎么不服气,这条底线,他还是懂的。

洗完澡之后,荣锦盛非但没有半点困意,反倒比之前更加清醒,半点睡意都无。

他索性将衣服穿戴整齐,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

家里的保姆几乎从没见过荣锦盛起得这么早,一时有些惊讶,张了张嘴,还是恪守着本分轻声问道:“少爷,吃早餐吗?”

“嗯。”

荣锦盛淡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保姆端上桌的各式早点上,竟是头一次生出了真切的食欲,沉默地拿起餐具吃了起来。

兄弟妻,不可欺。

汪如洋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陈槐安了,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场级别顶尖的经济闭门会议上,就这样遇到了。

陈槐安本身就对这类顶层事务毫无兴趣,再加上他在陈家向来纵容溺爱得很,无法无天的。

在此之前陈家都没有对他有过硬性要求,最多只是将A国的核心产业交由他打理。

联邦层面的政务与会议,他向来涉足极少,也从不主动参与。

正因如此,此刻能在这里见到陈槐安,汪如洋倒是觉得很意外。

之前陈槐安惹出来的事,陈家已经直接换了别人出来顶罪,将他摘的一干二净。

毕竟郑鹤至今仍在昏迷,当时现场除了陈槐安再无旁人,周边也没有监控留存,找人顶罪这件事,对陈家而言不过是顺水推舟、轻而易举。

可即便如此,该避的风头还是要避,谁也无法预料,会不会哪日再生变故,被重新翻案牵扯进去。

“真巧。”

汪如洋神色自然地走上前,语气随意地开口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陈槐安淡淡瞥了他一眼,“来开会。”

他那副敷衍的模样,摆明了压根不想和汪如洋多废话一句,连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汪如洋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

他倒不是觉得多失落,只是觉得有些好笑,毕竟不久之前,两人还在同一个圈子里一起玩过。

如今再见面,却已经生疏成这副样子。

他也没什么好伤感的,只是单纯觉得这场面滑稽。

这段时间里里外外发生的那些事,他心里清楚得八九不离十。

就连之前陈槐安在联邦内部闹得天翻地覆、疯了一样找人的时候,很多内情他都比当事人陈槐安还要先一步知道。

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兴致上来,汪如洋索性故意往对方的痛处踩,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挑衅。

“说起来,还没正经问过你呢,郑鹤到底是哪儿惹到你了?”

这话一出,陈槐安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终于肯正经掀开眼皮看向汪如洋,声音里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戾气:“你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了?”

汪如洋低笑一声,语气依旧很从容:“别这么大火气,随口问问而已,咱们之前不也一起玩过吗?”

“你也知道那是之前。”

陈槐安语气更冷,直接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了。

恰好这时,身旁的秘书快步走了过来,微微俯身,在陈槐安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陈槐安面无表情地听完,只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连个招呼都没跟汪如洋打,转身就往外走。

汪如洋也不恼,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语气闲适地在后面喊了一句:“替我向陈老爷子问好。”

陈槐安开着车往回赶,车速不快,一路平稳。

他没有直接回陈家老宅,而是先绕去了自己以前常住的那套房子。

房子他一直留着,始终没卖掉,算是他在陈家之外,为数不多属于自己拥有过回忆的的地方。

陈槐安在房间里面待了大约十几分钟,他才动身前往陈家老宅。

客厅里光线偏暗,原本不过五十几岁的男人,身子早已不如从前硬朗。

这段日子为了陈槐安的事,他操碎了心。

前段时间为了压下那场风波,几乎把半辈子积攒下来的人脉全都动用殆尽,好不容易才勉强保住陈槐安,没让他被抓进去蹲局子。

与之相对的,男人肉眼可见地苍老疲惫了许多,连日急火攻心,最终还是撑不住,病倒在了床上。

“父亲。”

陈槐安轻步走过去,目光淡淡扫过一旁守着男人的omega。

他又轻声喊了一声:“爸。”

“你先去休息吧,这儿我来看着。”

男人望着陈槐安,一时竟说不出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我在这儿陪着。”

家里本就有专门的佣人照料起居,其实根本用不着他们亲自守着。

男人只是单纯想留在这儿,陪着病床上的人。

他看向陈槐安,声音轻得近乎缥缈:“我就只有你一个儿子,也只有他一个alpha。”

被终身标记过的omega,一旦自己的alpha离世,如果又没有能力与决心洗去终身标记,最终也会跟着一同走向消亡。

陈槐安耐着性子听着,没打断。

男人继续轻声说着:“我陪了你父亲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要洗掉标记。”

陈槐安的太阳穴隐隐有些发跳,他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omega。

很快,他又听见对方带着几分遗憾与期盼开口:“我希望能看着你成家。”

陈槐安的太阳穴跳了跳,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全部都打回去,重做。”

范安澜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轻轻按压着眉心。

这个项目他前前后后跟了这么久,资金、资源、对接渠道全都铺到位了。

结果呢,团队拿上来的第一版方案,在他眼里简直一塌糊涂,连最基本的逻辑和细节都漏洞百出。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有人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老板。

范安澜生着一双极勾人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含情的轮廓,现如今却覆着一层冷意。

唇色红艳艳的,上面却透着一层淡淡的水润光泽,分明是个Omega,还是个单身的Omega。

也不知道发q期是怎么度过呢?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无数人暗自惦记的Omega,一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最迟后天下午五点。”

范安澜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我要看到全新一版方案摆在我桌上。”

说完这句话之后,众人如蒙大赦,很快便散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会议室里,最后只剩下范安澜一个人。

头疼的感觉还没散去,他随手瞥了一眼亮着的手机屏幕,心里莫名叹了口气。

真麻烦。

这群小屁孩,实在是够烦人的。

范安澜压根没把那些未读消息放在心上,索性直接无视,埋头继续处理公司里堆积的事务。

直到把所有紧急工作全部收尾,他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消息界面。

整整九十九条未读。

一连串的消息轰炸,从质问到催促,最后甚至撂下一句狠话。

“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你公司找你。”

范安澜挑眉,随手抬眼望向窗外。

果不其然,楼下正稳稳停着一辆惹眼的蓝白相间的迈凯伦。

范安澜双腿交叠着,轻轻敲着屏幕屏幕,按下语音键,“不是说来接我吗?怎么不直接上来。”

钟越看到弹出来的语音,当场愣了一下,差点没气笑。

让他上去?

他刚到楼下就被保安拦得死死的,连大堂都没进去,这人倒好,还反过来问他为什么不上来。

凭什么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自己下来。”钟越语气不爽,“我只给你五秒钟。”

也不知道他这莫名其妙的底气是从哪儿来的。

可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等了范安澜十几分钟。

直到范安澜才慢悠悠从电梯口走出来,他看向靠在车边脸色不太好的钟越,微微挑眉,语气有些无辜:“等很久了?”

钟越憋了一肚子气,当场就炸了:“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搞清楚”,范安澜低笑一声,“是你来约我的。”

钟越顿时闭了嘴,没再继续呛声,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范安澜。

看着对方十分自然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还微微歪着头,用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望着他,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还不走?”

钟越心里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他是真的想狠狠报复范安澜,说不清缘由,就是打心底里看这人不顺眼,不爽到了极点。

在他眼里,范安澜从头到尾就是个居心叵测的人,一门心思想利用覃屿安那个心思单纯的蠢货。

钟越向来把覃屿安当成真心朋友,自然容不得有人在他朋友面前耍心眼、玩手段,更不允许有人借着朋友的名义图谋不轨。

在酒吧,钟越伸手将手边的伏特加往范安澜面前推了推,“喝。”

钟越早就清楚,之前范安澜为了覃屿安,被迫去酒局应酬喝酒的事。

这一次,他特意去银行取了几十万现金,一沓一沓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明晃晃的,满是刺眼的恶意。

羞辱人的手段,谁不会呢。

见范安澜垂着眼没说话,脸色也没什么变化,钟越更是得寸进尺,语气越发尖锐:“跟覃屿安就能喝,跟我就喝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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