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还站着?”

他的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冲,范安澜却只觉得好笑,也不与他计较,这才慢悠悠地自觉走上前,拿起碗筷走到餐桌旁坐下。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汪如洋竟然做了好几道菜,只是方才他一直在熟睡着,全然没有察觉。

桌上的饭菜分量,明显超出了两人正常的食量。

Omega与Alpha本就不同,Alpha处在易感期时,身体会本能地需要大量进食来补充消耗的精力。

可Omega的发情期过后,却并无这样的需求。

眼见范安澜食欲不佳,只浅浅动了几下筷子,汪如洋不由得轻轻蹙了蹙眉。

按理说这样的饭量已经是Omega的正常水准,可他偏偏觉得范安澜太过挑食。

自己难得亲自下厨做了这么一大桌菜,却没有得到半点应有的回应与认可。

汪如洋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养过的猫,也是这般性子。

每每只吃一两口便丢下饭碗跑出去玩,等到玩够了,才翘着尾巴心满意足地回来。

更何况此刻范安澜的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看在他眼里,模样就更像了。

说不清心底是何种心思,大概就是不想纵容这只“猫”这般挑食任性。

汪如洋暗自打定主意,要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

他没再多说什么,径直将方才捡到的无事牌递到范安澜面前。

范安澜脸上明显愣怔了一下,才伸手接了过去,低声道了句:“谢了。”

“谁送的?”汪如洋语气平淡地开口,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陈槐安?”

范安澜缓缓掀开眼皮看向汪如洋,他记得,眼前这个人从不是这般八卦多问的性子。

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汪如洋分明是故意在给他找不痛快。

见范安澜抿唇不语,汪如洋脸上原本淡淡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去。

他本只是随口一猜,没想到竟一下子就猜中了。

都已经在这里找了好几个下家,却还好好留着别人送的东西。

不得不说,范安澜倒是用情至深,几乎比得上他曾经对郑鹤那般,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被网上那群人七嘴八舌的一怂恿,覃屿安心里反倒更坚定了要去找范安澜谈一谈的念头。

按理说,他才是那个金主,当初也是他出面给范安澜牵线搭桥,帮了不少忙。

无论怎么说,范安澜都不该就这么对他冷淡疏远。

总而言之,他们必须说清楚。

“你决定好了?”

荣锦盛在电话那头听着覃屿安的语气,心里清楚,自己这回是真夹在中间了。

这段时间,不管是钟越还是覃屿安,有事都来找他商量。

钟越这几天根本出不来,之前照片的事闹得太大,被家里人狠狠关了禁闭,严禁他再出门疯玩。

覃屿安只沉沉应了一声:“嗯。”

“行吧。”

荣锦盛也不再多劝,只是有一点他必须坚持。

他必须跟着一起去。

免得覃屿安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蠢事来,到时候还要他来收拾烂摊子。

与其等事后再跑一趟,不如现在就跟着过去,好歹能看住点人。

只是往范安澜住处去的路上,荣锦盛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感觉。

范安澜给的这个地址,还是当初钟越在他刚加入圈子时,强硬要过来的。

那时候钟越看到范安澜住的地段,虽说比不上他们常住的市中心黄金地段,却也价值不菲,至少能证明范安澜不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也正因如此,钟越那时候对他的敌意,才稍稍淡了几分。

这公寓面积不算小,显然不是单人常住的尺寸。

只是覃屿安一行人压根没放在心上,他们见过的大宅子多了去了,这点大小根本不算什么,自然而然就忽略了这处异常。

覃屿安上前按了好几下门铃,门才缓缓被打开。

门一开,一股浓郁的信息素气息立刻漫了出来,是浓烈又甜软的桂花香。

开门的并不是范安澜,而是一个面容斯文、戴着金丝框眼镜的陌生男人。

重点是这个陌生人,周身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omega的信息素气息。

那个陌生人看着门外不请自来的两人,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带着几分疏离地开口问道。

“你们找谁?”

覃屿安一眼看见不是范安澜,心头的火气与委屈瞬间冲上头顶,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指着门内的方向,声音又急又冲,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谁啊你!这里是范安澜的地方,轮得到你开门?”

“关你屁事!少在这里拦着!”

他下颌绷得紧紧的,牙关死死咬着,几乎要把牙咬碎,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范安澜呢?我要见他!你立刻让他出来!”

说着,覃屿安就沉下肩,不管不顾地朝着门内硬挤过去。

原本一直站在覃屿安身侧的荣锦盛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因为被陌生男人挡在门外,心里的火气也一并上来,“不好意思,麻烦你让让可以吗?”

在覃屿安看来,这人不过是个没礼貌的外人,根本没资格拦着他见范安澜。

太没有礼貌了,这群小屁孩。

汪如洋忍不住蹙紧了眉,伸手直接将人拦在门外,半步都不让他们往里进。

这群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小屁孩,就该被好好教训一顿。

“凭什么?”

汪如洋淡淡的,抬眼扫了两人一眼。

“这是我的房子。”

……

钟昌顾问抬眼看向身旁的人,沉声问道:“朝那边送的礼,都送到了吗?”

“送到了。”一旁的人立刻应声回答道,他们双方已经约好了明晚见面详谈。

听到这个答复,钟昌顾才缓缓松了口气。

这位合作对象与他们往来已久,算得上是熟稔的老主顾,这么多次合作下来,彼此都从中捞到了不少好处,钟昌顾向来十分乐意与这人打交道。

到了约定见面的当晚,对方来得比预想中要晚一些,钟昌顾却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

他只是平静地吩咐手下,将餐桌上已经凉透的饭菜尽数撤下,又重新换上了一桌温热精致的新菜。

不知又静静等候了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才终于缓步走了进来。

“我没来晚吧?”男人开口问道。

“没有。”

钟昌顾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随即抬手示意了一下身侧的空位,语气平淡地说道,“秦先生,请坐。”

“小弟弟,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麻烦你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好吗?”

覃屿安一副耍无赖的模样,没好气地顶撞回去:“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就不走。”

见跟他们实在讲不通道理,汪如洋冷声道:“那我就报警了。”

“你报,尽管报去。”

覃屿安气得不轻,在卡萨这个地界,他还怕这人报警不成。

外面的争吵声实在太过嘈杂了,三道浓烈的Alpha信息素顺着门缝不断渗进卧室,混杂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难受至极。

范安澜原本还半靠在床上躺着,此刻也不得不撑着身子走了出来。

“怎么了?”

一听见范安澜的声音,方才还气焰嚣张的覃屿安瞬间闭了嘴,没了半点声响。

倒是荣锦盛相对明事理一些,率先上前替覃屿安开口,看向范安澜问道:“范安澜,这人是谁啊?”

汪如洋挑了挑眉,视线从眼前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身上移开,转而落在范安澜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真有意思。

“室友。”

范安澜看向汪如洋,轻声开口,“我不太舒服,你可以让一下,让他们进来说吗?”

“当然可以。”

现如今他倒是立刻换上一副绅士模样,通情达理,与方才咄咄逼人的架势判若两人。

他侧身让出道路,那个长相偏阴郁的小屁孩走过时,还故意狠狠往他身上撞了一下,摆明了是专程来找茬的。

汪如洋咬了咬牙,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若不是顾忌着范安澜,早就动手了。

“什么事,还专门跑到家里来?”

范安澜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一只手随意撑着下巴,抬眼看向面前两人,语气平淡。

覃屿安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至极。

空气中那股格外浓郁的信息素,让他瞬间就判断出范安澜此刻的状态。

“你发情期到了。”

“嗯。”范安澜不置可否,对他而言,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你还和一个Alpha待在一起?”

范安澜回答道:“不是说了吗?室友”

室友室友室友。

操。

他才不信。

覃屿安是真的急了,心里又气又堵,操,只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究极绿帽王。

“那你为什么玩儿我啊?”

他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明明和Alpha同居,甚至还能一起度过发情期,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不是你主动来找我赛车的吗?不是你勾着我一起玩牌的吗?不是你先吻我的吗?”

“你为什么要玩儿我啊?”

一连串质问砸过来,范安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得厉害。

范安澜双手覆在脸上,食指与中指轻轻并拢又分开,片刻后才缓缓将手放下。

他盯着覃屿安的脸,一字一句开口:“这个问题,我不是早就回答过你了吗?”

“我真服了啊!”

覃屿安彻底受不了了。

他记得网上那些人都说,他算得上是范安澜的金主,可对方现在这态度,哪里有半分讨好的样子。

他猛地站起身,空气中信息素浓得几乎让人窒息,呛得他心口发闷。

操。

他就是因为撞见范安澜和钟越在一起,才觉得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满心委屈地跑过来。结果现在范安澜又告诉他,他还和另一个Alpha同居。

那他算什么?

“那我算什么?”

范安澜淡淡瞥了他一眼,余光又扫到角落里汪如洋看热闹不嫌事大、微微上扬的嘴角,心里越发烦躁。

他朝覃屿安轻轻招了招手。

覃屿安迟疑着走了过去。

下一秒,唇角被极轻地舔了一下,一个一触即分的吻,轻飘飘落在上面,又立刻被分开。

荣锦盛原本半倚在沙发上,见到这一幕,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他望着范安澜微微泛红的唇角,还有方才被轻舔过后,隐约露出的一抹粉嫩唇肉,眼神沉了沉。

范安澜声音放软,带着几分敷衍的安抚:“别为难我啊。”

覃屿安只觉得眼前这人无情无义到了骨子里,越看越是面目可憎。

他猛地后退好几步,声音又气又抖,几乎是吼出来:“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得好,谁都要惯着你?”

覃屿安几乎是红着眼质问,“你是不是觉得你会投其所好,就能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像你这种性格恶劣到极点的人,根本就不会有人真心爱你!”

“我再怎么不好,也没有对你不好吧!”

“以后我再来找你一次,我死全家,说到做到!”

说完这话,覃屿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外冲,半点都没给范安澜开口的机会。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被范安澜几句装可怜的话哄得心软,之前所有的决心全都白费。

汪如洋这时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看你把人给逼的。”

“这不能怪我。”范安澜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早就跟他说清楚了。”

他的视线转而落向荣锦盛,微微挑了挑眉:“你还不走?”

“你是真狠心。”

荣锦盛望着他,低声道。

范安澜轻笑一声,语气没什么温度:“那你还不走?待在这里干什么?”

荣锦盛的视线在汪如洋和范安澜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室友?

他压根不信。

“你好自为之。”

丢下这句话,荣锦盛也转身离开了。

等人彻底走光,范安澜才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在沙发边。

汪如洋慢悠悠走过来,嘴角带着点笑意:“听见没有,都叫你好自为之了。”

范安澜其实并不想把关系闹得这么僵,至少不是现在。

靠着覃屿安的牵线,他手里好几个合作都和那边挂钩,如今这么一闹,损失不小。

“都怪你,知道吗?”他毫不掩饰地看向汪如洋,“我得少赚多少钱。”

“我赔给你就是了。”汪如洋语气轻松,“之前就叫你跟我合作,你偏不,现在要不要考虑试试?”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不屑:“跟那群小孩子打打闹闹,能有什么意思。”

“那就说好了。”

钟昌顾抬了抬手里的文件,指尖在纸页上轻轻一点:“我给你这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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