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比了个数字,范安澜唇角轻轻一挑,没说话。

几千万的资金盘,跟钟昌顾合作,确实是眼下最稳妥、也最划算的一步棋。

有关系不用,那是蠢,是愚蠢。

人本来就活在一张看不见的关系网里,像攀附而上的菟丝花,缠上去,吸着养分,最后长成彼此共生的模样。

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

范安澜点头应下,转身径直往外走。

电梯一层层平稳下降,抵达一楼。

大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卡宴,款式低调,不扎眼,混在车流里几乎不会被多看一眼。

范安澜只是习惯性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就走了。

就在这时,那辆卡宴的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线条冷硬的手。

紧接着,车门被推开,车里的人走了下来。

同一时间,顶楼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钟昌顾抬眼望去,愣了一下,“秦先生。”

秦翊走过来,他坐在椅子上,他一只手支撑着下巴,目光淡淡扫了一眼门口,然后又挪到钟昌顾身上,“刚刚有人来过?”

“嗯。”钟昌顾也没打算隐瞒,“姓范,好像也是你们联邦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秦翊一眼。

这人向来深居简出,在联邦总部的时间居多,和自己的对接一向都是交给手下全权处理。

现如今却隔三差五亲自跑一趟,实在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秦翊只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些什么,语气瞬间转回公事:“来谈我们的事。”

跨国合作本就复杂,更何况秦翊手段向来狠厉。

他手里的货源从联邦出发,经特殊渠道辗转流通,最终运抵卡萨,再通过层层交易包装成更优质的成品,这种灰色行业,算是一种暴利了。

……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玩儿了?”

酒保的声音压得刚好,混在吧台慵懒的爵士乐里,不显得突兀。

他的手里正用冰锥凿着方冰,抬眼扫了眼角落的位置

范安澜抬眸,笑意不达眼底,只勾了勾唇角:“怎么,不欢迎我?”

“没有。”

酒保将凿好的冰丢进冰桶,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来。

他跟范安澜打了快半年交道,也算熟稔了。

只不过现如今瞧着他这副独来独往的样子,周身那股子疏离劲儿比往常更重,才忍不住多嘴问了句。

“吴洄。”

范安澜忽然喊他的名字,

吴洄动作一顿,应声道,“怎么了?”

还没等范安澜开口说话,吴洄就视线扫过卡座那边有人点单。

他转回头,对上范安澜的视线,“我先往那边过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尽管和我说。”

范安澜没说话,只是朝着他抬了抬手,手指微曲,示意让他去忙。

范安澜是真的烦躁了。

没有人会在异国他乡待得太久,而一点儿都不想回过的。

前段时间被各种各样的事情逼得连轴转,神经始终绷得死紧,倒也没空想这些。

现如今慢下来,这种情绪反倒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还没等他沉下心多想,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随手捞出来看了一眼,是许久没动静的群聊弹出了消息。

这个群,还是当初他跟在覃屿安身后一起玩的时候,被覃屿安拉进去的,说是以后定场子约人方便。

消息很简单:“有谁在wink吗?现在。”

发消息的是个Omega,范安澜对她印象不深,只模糊记得是个长相娇俏可爱的人。

他本就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可指尖划过屏幕,看见对方紧跟着又发了一条求助似的消息,还是没忍住,从高脚椅上起身走了下去。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停在了四楼。

范安澜现在闻不到信息素,不只是alpha的,omega的也一样。

他根本无法定位对方发情期的位置,这一点让他有些头疼。

他微微蹙起眉,拿出手机给吴洄打了个电话。

简单把事情说明白,不过几分钟,吴洄就从楼下坐电梯赶了上来。

一上楼,就看见范安澜蹲在走廊角落,像是在专门等着他来。

听见脚步声范安澜才抬起头,缓缓站起身。

“我记得你也是Omega吧?”吴洄率先开口。

范安澜嗯了一声,没做多余的解释。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抑制剂,随手丢给吴洄:“你先打一支。”

毕竟这人也是一个alpha。

“行。”

吴洄利落打完抑制剂,这才像个引路的向导,凭着对信息素的敏感度,带着范安澜一点点找人。

Wink的四楼空间又大又空旷,隔间倒是错综复杂的很。

两人足足找了十几分钟,才在最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发情期失控的Omega。

而包厢门外,已经围了好几个陌生的Alpha,显然都是被浓烈的信息素勾过来的。

这群人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犬,眼神都跟着浑浊了,其中一个甚至不耐烦地抬起脚,狠狠踹向了门板。

范安澜开口说道:“不好意思,可以让让吗?”

“哈?”领头的alpha嗤笑一声,满脸不耐地斜睨着他,“你以为你是谁啊?也敢来管老子的事?”

好烦。

跟听不懂人话一样,纯粹被信息素冲昏了头脑。

范安澜抿了抿唇,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已经报警了。”

他随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拨号界面,“还不打算走吗?”

那个alpha眼神犹豫了一下,还在挣扎。范安澜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几支抑制剂,甩手丢了过去。

那人下意识伸手接住,就听见范安澜冷淡的声音:“还是尽量克制一下吧。”

他是真的懒得和这群只会被信息素操控的人多费一句口舌。

好不容易把那群被信息素勾得失控的alpha全都劝走,走廊里终于清静下来。

范安澜抬手敲了敲门,又低头在群里发了一句:“我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后面立刻有人跟了一连串问号。

过了好几秒钟,包厢门才被小心翼翼地拉开。

里面的omega脸色发白,浑身都在轻颤,明显被突发的发情期折磨得快要撑不住。

范安澜扫了他一眼,他还挺庆幸自己买了足量的抑制剂。

“还有力气打抑制剂吗?”

那人勉强点了点头。

看着他动作颤抖地将抑制剂推入体内,气息渐渐平稳下来,范安澜才适时开口问道:“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想。”

那人的声音还带着虚弱,却清醒了很多,低着头小声说,“报警的话,我父亲一定会发现的。”

范安澜没再多问,“行,那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我找我哥。”

钟家每隔一段时间总会举办一两次家宴,这种场合向来是不允许任何人缺席的。

钟越给钟昌顾打了好几个电话,显示的都是无人接听,没有办法,他只能直接跑到公司来找人。

一旁的秘书早就见识过这位小少爷混不吝的性子,连忙上前解释:“先生正在里面开会。”

“跟谁开会?”

钟越不耐烦地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焦躁,“还要聊多久才能结束?”

“大概还需要半小时吧。”秘书斟酌着回答,又连忙补充道,“少爷,您先到这边沙发上坐一会儿等等吧。”

钟越撇了撇嘴,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却还是跟着秘书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等候。

他百无聊赖地滑动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不知为何,从前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如今关系竟冷淡了不少。

上一次群里有消息,还是范安澜轻飘飘发了一句“我到了”,然后后面有人跟了几句,就没怎么说话。

哼。

钟越在心底不屑地嗤了一声,范安澜什么时候成了这种多管闲事的人?

他难道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吗?

思来想去,钟越总算想明白了,自己分明是被这人精心设了局。

这人故意勾着他做出许多不经大脑的冲动举动,最后再反过来狠狠报复他。

呵。

这算什么?

有种再来一次,他保证绝不会再傻乎乎地上当了。

刚在心里愤愤地想着,会议室的门便应声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omega,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跟在秘书身后径直往外走。

钟越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起身追了上去,脚步跑得又急又快,引得周围不少办公的职员都纷纷侧目看他。

“喂!”

钟越伸手一把搭在面前那个omega的肩上,看着对方缓缓扭过头,脸上依旧挂着笑意,随即开口问道:“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钟越死死咬着牙,心里恨得牙痒痒,语气冲得厉害:“你怎么在这儿?”

他几乎是带着满心的恶意揣测,刻薄地开口:“怎么,覃屿安那个蠢货被你骗光了,现在又转头来勾搭上我哥了?”

范安澜蹙了蹙眉,好烦。

他等下还有一场会议要赶,这家伙能不能别再来纠缠烦他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范安澜淡淡地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麻烦让一下。”

“凭什么让?”钟越此刻对着范安澜简直是一根筋到底,几乎是一点退让都没有,“我绝对不可能让你这种人踏进我们钟家半步。”

范安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只觉得眼前这人比覃屿安还要麻烦难缠,实在想不通他从头到尾对自己的敌意究竟是从何而来。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轻轻按在钟越的肩膀上。

两人距离凑得极近,近到钟越能清晰听见范安澜压低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这么多天过去了,你就不能稍微成长一点吗?”

“能不能动动你那根本不好使的猪脑子?”

“蠢货。”

钟越的脸色猛地一僵,当场就炸了毛:“你踏马说什么?!”

“没什么呀。”范安澜瞬间收回冷意,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看上去柔顺又无害,和刚才出言刻薄的模样判若两人,违和又割裂。

就在这时,范安澜抬眼朝着后方招了招手,轻声喊了一句:“钟先生。”

“怎么了?”钟昌顾被这边的吵嚷声引了过来,看着一脸戾气的钟越,只觉得头疼不已,皱着眉开口,“你跑到公司来闹什么?”

“哥。”

钟越有些不服气的说道:“他怎么会在这儿?”

钟昌顾和范安澜已经合作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钟越解释清楚。

他没有理会钟越的质问,转而看向范安澜,淡淡开口:“你先回去吧。”

范安澜弯了弯唇角,温和的应道:“那我就先走了。”

看着范安澜离开的背影,钟昌顾才回过头,对着自己这个弟弟沉声道:“我记得你不是会这么在意一个omega的人吧?”

“你难不成真的对他有什么想法?”

哈?

怎么可能。

钟越只觉得一阵恶心,心里又气又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哥会说出这种话。

明明是那天范安澜自己坐在他身上刻意磨了磨,还挑衅他。

怎么到了钟昌顾嘴里,反倒变成他对范安澜那个家伙有想法了?

难道他会是覃屿安那种被人耍得团团转的蠢货吗?

他只是有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梦见那天晚上。

如同溺水般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范安澜,也是同样的模样。

被他吻得说不出一句话,连换气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多可笑。

明明范安澜现在才是占据主导、掌控一切的那一方,却也同样喘不上气,只能像在渴求着什么一般,双眼泛红泛泪,模样可怜至极,只能无声祈求他施舍一点空气。

范安澜这副脆弱可怜的样子,反倒比平日里的那副模样,更让他觉得顺眼讨人喜欢。

“怎么可能?”钟越立刻厉声反驳,像是在极力否认什么。

“那就行。”

钟昌顾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周围来往的职员,“先进去说吧”

在这里闹起来,怪丢人的。

……

“真闹掰了?”

荣锦盛淡淡“嗯”了一声,指尖握着手里的游戏手柄,屏幕上的小人在他流畅的操作下,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一道道机关陷阱。

“我就说嘛。”钟越撇着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不是活该吗。”

荣锦盛侧头瞥了钟越一眼,实在搞不懂他在庆幸些什么,索性没接话。

也正是这一分神,屏幕里的小人一脚踩中陷阱,直接出局了。

“没意思。”荣锦盛随手将手柄往沙发上一丢,站起身道,“我先回去了。”

他刚抬脚准备走,钟越突然开口喊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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