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荣锦盛回过头,看见钟越脸色算不上好看,语气也闷闷的:“他最近,我倒是经常看见他跟我哥走在一块。”

“你说这种人,把覃屿安踹了之后,转头就攀附上我哥了。”

钟越自顾自地念叨着,越想越心烦。

“一想到这种人说不定以后会进我家门,我心里就堵得慌,特别不爽。”

“要我去?”

电话那头只淡淡应了一声,钟昌顾跟着解释说道:“这次项目的成功,都是因为你的缘故,你功不可没,庆功宴你必须到场。”

范安澜闷哼了一声。

钟昌顾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

“知道了。”

范安澜垂着眼眸,房间里不算漆黑,他习惯留一盏小夜灯亮着。

这公寓里,住的也从来不止他一个人。

粘腻的气息在空荡的公寓里漫开,夹着着另一种的味道。

范安澜腿型修长,下半身空落落的,一截大腿毫无遮掩地露在外面。

周遭温度不算冷,反倒裹着一股说不清的焦躁,慢慢往上涌。

钟昌顾还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着,范安澜有些受不了。

真够烦的,全是因为汪如洋非要替他按了接听键,还偏偏拦着不让他现在就挂电话。

范安澜微微侧过身,将听筒凑近耳畔。

他一只手稳稳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却顺势按在了面前那颗毛茸茸的头颅上。

那力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按在发顶的掌心微微收紧,指节处的青筋都隐隐绷了出来。

掌心下的人似乎并不安分,微微动了动,反手就扣住了范安澜的手腕。

他抬眼望向范安澜,漆黑的眸子里映着灯光,唇瓣无声开合,清晰地比出了个字:挂了。

有病。

范安澜垂眸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抿了抿唇,像是喘着气说的,“那就不聊了。时间不早了,钟总你也早点休息。”

直到电话挂断之后,汪如洋像是才从某种状态里挣脱出来。

他缓缓抬起头,身体下意识朝着范安澜的方向凑近,呼吸都带着温热,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彼此的肌肤。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动作,范安澜已经抬手,修长的手掌轻轻卡在了他的脖颈处,指尖微微用力。

他不紧不慢地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力道不算重,态度却分明得很。

是实打实的抗拒。

“不让亲?”

汪如洋低低开口,声音带着哑意。

范安澜蹙了蹙眉,视线落在汪如洋的唇上,总觉得上面沾着些说不清的东西,黏糊糊的,让他打心底里觉得恶心。

汪如洋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镜框。

他看见范安澜现如今的眼眸湿漉漉的,脸颊也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绯红。

理智与情欲在他眼底疯狂撕扯,像是要把整个人生生劈成两半。

范安澜的现如今对待他的态度很复杂。

说不情愿,也不全是,说愿意,更谈不上。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直白的情绪,爱与欲死死缠在一起,可在这两者之间,明显是欲望占了上风。

是贪欲,是深不见底的黑泥,一步一步,将人狠狠往下拽,也顺势催生出滚烫的情欲。

范安澜要的从来很简单,他要钱,要舒服,要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要一步步往上爬,站到更高的位置。

为了这些,旁的东西他都可以不在乎。

在汪如洋亲手填上了覃屿安撤资后,那几条断裂的资金链窟窿,如今他给汪如洋一点补偿,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再说了,跟那些毛头小孩打打闹闹有什么意思,他们蠢得非要争个名分、讨个说法,幼稚又可笑。

汪如洋从不会做这种事,他最清楚这里面的规矩,从郑鹤,到陈槐安,再到现在,他看得太明白了。

汪如洋抬手,将指尖沾染的粘腻东西,直接按在了范安澜的脸上。

范安澜反应极大,立刻偏头想躲,满脸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可他的手腕却被汪如洋一把攥住,强硬地扣着,那带着湿意的指尖,硬生生按在了他的脸颊上,甩都甩不开。

“躲什么?”

汪如洋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你自己的东西,自己还嫌弃上了。”

范安澜眉头蹙得更紧,毫不客气地抬脚踹了他一下,直白又嫌恶地吐出三个字。

“恶心死了。”

汪如洋反倒低笑一声,他的指尖缓缓按在范安澜的小腹上,像是轻描淡写的,“就是可惜,做不了终身标记。”

说完这句话,他清晰地看见范安澜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明显的不耐烦,语气冷得像冰:“你赶紧滚吧。”

对他来说真没什么用了。

没用了的人,自然也就没必要再留着。

利用完就丢,本就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生什么气?”汪如洋丝毫没有哄人的意思,反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又没说错。”

他太清楚范安澜的软肋在哪里,专挑最刺人的地方踩。

他现如今的这种举动幼稚得像幼儿园小孩恶作剧。

范安澜压根没心思再搭理他,只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汪先生,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在卡萨不用赶时间上班,我到底还是需...

他抬眼瞥了汪如洋一眼,“如果你只是想说这种话,麻烦你赶紧滚远点好吗?”

……

“什么庆功宴啊?”

钟昌顾刚放下手机,一抬头就看见钟越站在二楼楼梯口,双手随意搭在檀木栏杆上,身上穿着居家休闲服,松松垮垮的,也不知道站在那儿听了多久。

钟昌顾淡淡收回目光,随口解释道:“一点公司上的事。”

“我能去吗?”钟越挑了挑眉。

“你去干什么?”钟昌顾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拿起茶几上散落的几份资料,语气沉了几分,“早点睡觉行不?”

他是真没指望钟越能成什么事。

自从在卡萨读完大学,这人就整日游手好闲,跟个混小子没两样,既不肯来公司里学着打理事务,也不愿意出国深造学点真本事,除了玩,什么都不上心。

“为什么不让我去?”

钟越的语气立刻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服气的顶撞,“你不是早就该带我去见见你的那些商业伙伴吗?”

钟昌顾冷冷瞥了他一眼,实在搞不懂这人突然发什么疯,语气瞬间严厉起来:“钟越,我警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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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他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上次闹出的那些事,那些照片,还是我让了好多利才给你压下去的。”

天知道他当时看见那些照片时有多无语,有多难堪。

全是极尽屈辱的画面,被人死死扯着舌头,指尖狠掐着他的下颌,整个人狼狈得跟条无家可归的野狗没两样。

“你这次又想干什么?”钟昌顾盯着楼梯上的人,语气里满是警告,“你是不是刚才听见我打电话了?又想跑去招惹谁?”

“我跟你说清楚,别去招惹人家,你根本玩不过。”

他一字一顿,态度有些强硬,“范安澜现在好歹是我的合作伙伴。”

“什么合作伙伴啊!”钟越猛地拔高声音,情绪几乎失控,“他也配?你是不是还打算让他登堂入室进我家的门,让我低头喊他啊?”

他怎么可能接受范安澜有朝一日进钟家大门这种事。

以范安澜那水性杨花的性子,万一哪天趁他哥不在,偷偷出去勾三搭四,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这简直是天大的丑闻,是大逆不道。

他好歹是钟昌顾的亲弟弟,这种事,他绝不可能容忍。

难道到时候,他还要亲手把范安澜从别的男人床上拽下来,再找件衣服给人裹上,仔仔细细洗干净,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送回他哥身边?

那他哥也太惨了。

万一没洗干净,被他哥看出端倪,那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他哥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和他一样,眼里揉不得沙子,绝对不可能接受这种事。

到时候范安澜只会被直接扫地出门,一个omega背上这样的骂名,就算长得再好看,往后也没人敢要了。

这么一想,他好像还得把人收拾得干净一点,才不会被他哥发现破绽。

钟越莫名想起,范安澜大腿上的肉很软,那天他只是稍微用了点力,就掐出一片红痕。

那人还特别容易掉眼泪,稍微一逼,生理性的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也是,怎么这么爱哭。

万一到时候哭得可怜兮兮,落得没人敢要的下场,他又能去找谁。

如今范安澜和覃屿安早已闹掰了,荣锦盛关系又是一个怕麻烦的。

范安澜又不是卡萨本地人,真到了走投无路那一步,连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

就算真的回头来求他,他怎么可能心软接受。

他到时候肯随手给对方一套房子,让范安澜勉强住着,就已经是给足了脸面。

“我不可能会同意的。”

钟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又冷又硬,“那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钟昌顾蹙紧眉头,只觉得两人根本无法沟通。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钟越一提到范安澜,就非要往这种事情上扯。

平心而论,范安澜确实是个有魅力、有手段的人,他也不止一次动过把人挖过来的心思,只是后来也没再深究。

更何况,这次和他合作的另一方,还特意找他要过范安澜的相关资料。

“你真有病。”钟昌顾被磨得没了耐心,语气冷硬。

“我会跟父亲说的,你必须送出去好好磨练磨练,出国被人打压敲打一番,才能把你这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洗干净。”

“什么时候醒的?”

陈槐安淡淡开口问了一句,身侧立刻有人低眉顺眼地回了句:“就前天晚上。”

陈槐安短促地嗤笑了好几声。

真他妈命真贱。

从ICU硬生生转去重症监护室,靠着各种仪器吊了好几个月的命,居然还能醒过来。

陈槐安没再往病房那边多放半分心思,径直走过去,坐在拍卖行正中央的位置。

怪不得他父亲之前让他去A国呢。

凭借A国宝石行业的资源与核心技术,打通的这条产业链倒是事半功倍了。

他单手撑着下颌,指尖轻抵唇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展台上的一件件珠宝。

璀璨的宝石被妥帖安放于透明玻璃柜中,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又耀眼的光,晃得人眼晕。

看上去当真是很漂亮的模样。

“觉得怎么样?”

身旁的女人轻轻颔首,语气平淡:“还行。”

“之前还一直担心我哥躺在病床上,你接手这边的生意扛不住。”

女人微微叹了口气,眉眼间松了些,“如今看你做得这般稳妥,我也就放心了。”

陈槐安勾了勾唇角,没再多说些什么。

女人待他这个侄儿,是实打实的真心好。

前段时间家里那群亲戚闹得的确挺大了,女人帮了他不少的忙。

“往后遇上拿不准的事,多问问你哥。”女人慢悠悠开口说道,“秦思永处理不了的麻烦,你就去找秦翊帮忙。”

“秦翊这人,我向来不怎么待见。”女人又轻叹了一声。

“可不得不说,很多事交给他办,却是最稳妥的,你跟着他多学学,总能从他身上学到不少真东西。”

陈槐安低声应了句好,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过了大约几秒钟,他就听女人继续说道:“秦翊干事情向来不怎么干净,到底是没有你自己家白。”

“他要洗白并不算很容易,卡萨、B国,就连莱斯卡那边,都有他见不得光的勾当。”

女人是真心实意替他着想,才会把这些隐秘的利害关系一一挑明,摆在了陈槐安的面前。

女人倒不是忌惮陈槐安有朝一日有可能发展壮大,来抢占利益。

她反倒打心底里怕他跟着秦翊,有可能冒出来一点事情,这才多提了一嘴。

她察觉到陈槐安的身形骤然僵了一瞬,神色也淡了几分,不由得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陈槐安勉强扯了扯嘴角,“我都知道了,总归是一家人。”

当晚,陈槐安径直去了秦家。

他刚一进门,最先撞见的便是秦思永。

秦思永见他突然的到来,脸上明显掠过几分意外,随即挑了挑眉,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陈槐安并没没有做多余的寒暄,只抬眼看向他,沉声问:“秦翊呢?”

“我怎么知道?”秦思永蹙了蹙眉,目光落在眼前这个便宜表弟身上,心里门儿清。

要不是他妈拦着,他早就要掺一脚去瓜分一下他舅舅留下来的那些资源了。

现如今见到陈槐安,他对于自己跟着起哄的那些事,半分愧疚都没有。

他瞥了陈槐安一眼,语气淡淡地质问:“你找他做什么?”

“有点事。”

陈槐安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又接着问:“秦翊现在是不是不在联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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