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秦思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咋知道他在哪儿？”
秦翊的事，他从来不过问。
那人也不允许任何人过问。
“老板。”
迟余拿着一叠文件站在床边，这几个月里，联邦积压了不少事务。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弹劾郑鹤的卷宗。
郑鹤伸手接过来，随意翻看了几页，又合上丢到一旁，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先就这样吧。”
他确实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议会长苏醒的消息，很快通过发布会和电视新闻正式对外宣告了出去。
郑鹤第一时间前去拜见那位位高权重的女皇。
“多谢关心。”
他的语气几乎是全然的公事公办，尽管女皇并未对他做出任何降职处分。
可因为有些人提交上来的诸多材料，他手中大半的权力，还是被尽数收回了。
他对此仿佛毫不在意，甚至像是彻底忘记了昏迷前发生的所有事，几乎是立刻就全身心投入到了公务之中。
陈槐安是独自过来的，他完全没有想到，郑鹤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陈槐安推开门，一眼便看见郑鹤坐在沙发上，前方的投影仪正播放着几个月前的会议视频记录。
画面显示的时间段，恰好是范安澜离开的第一个月。
陈槐安停在门口，没有迈步进去，只是冷冷开口：“你有什么事？”
郑鹤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陈槐安身上，随即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哈。”
陈槐安心底莫名泛起一阵不适。
他看着郑鹤缓缓抬起手，指尖直直指向他的胸口，一字一句地开口。
“利用完就被抛弃的野狗。”
陈槐安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厉害，神情近乎扭曲撕裂，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了郑鹤的衣领。
“要不是因为你……”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
“要不是因为你。”
“别开玩笑了。”郑鹤反而笑了起来，猛地用力将陈槐安推开，又抬手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慢。
“我有说错什么吗？”
“没有吧。”
“你不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过吗？”
郑鹤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伸手掀开自己的衬衫下摆，露出那一道被陈槐安捅出来的长长疤痕，冷冷开口，“明明都替他杀人了。”
……
范安澜和汪如洋向来是分开睡的，主要是范安澜不允许汪如洋在他的床上过夜。
现如今，范安澜本就喜欢一个人待着，但是他偏偏睡眠不好，夜里总睡不安稳，可能是因为他长期在房间里面点了好几个小夜灯的缘故。
要去庆功宴的前一天晚上，汪如洋推开卧室门时，正看见范安澜对着电脑，专注地处理上面的文档。
因为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范安澜像是习惯了这般姿态。
他穿着一套白色的睡衣，衣料上还缀着淡淡的花纹，他的手边的桌面上放着一杯咖啡。
真勤快。
汪如洋想。
范安澜向来不怎么搭理汪如洋，而汪如洋也从不会主动上前打扰。
他们之间的相处，和旁人比起来，倒是显得安静了许多。
汪如洋缓步走过去，侧身背靠在桌面上，抬手落下，手掌结结实实地将范安澜胸口处的文档给遮住。
范安澜握着鼠标的动作一顿，缓缓将视线挪到汪如洋身上，声音平淡，只吐出两个字：“干什么？”
“怎么还不睡？”
汪如洋望着范安澜的脸，只觉得他比从前成熟了许多。
范安澜皱起眉，看他的眼神像是觉得对方莫名其妙，“你就为了说这个？”
他抬手一把拍开汪如洋的手，语气不耐，“让开，我还没弄完。”
“你要不要换个地方住？”汪如洋平静开口，“我之后去别的国家给你重新买一套房子，比现在这个更大。”
换什么？
范安澜好不容易才在这里搭建起属于自己的资源链，自然不可能轻易离开。
他索性放下手中的鼠标，双腿轻轻往后一蹬，带着滑轮的椅子借着惯性往后退了好几步，刻意与汪如洋拉开了距离。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汪如洋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范安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吗？”
“郑鹤醒了。”
范安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那股错愕如同轻飘飘的云从耳边掠过，在脑海里短暂停留后又悄然散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范安澜缓缓掀开眼皮看向汪如洋，嘴唇轻轻颤动了几下，才低声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范安澜大概率是一整夜都没有睡，汪如洋一眼就看见他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吓人，头发也乱糟糟地翘着，整个人像是应激了一般，透着说不出的疲惫紧绷。
汪如洋轻轻走过去，手里拿了一把梳子，慢慢替范安澜梳理着凌乱的头发。
他的头发似乎又长长了一些，只是此刻的范安澜明显心神不宁，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就连汪如洋不小心用力扯痛了他的头发，范安澜也只是低低闷哼一声，没有像从前那样回头，带着几分嗔怪地看向他。
头发被汪如洋半扎起来，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范安澜的肩膀，低声道：“好了。”
范安澜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晃了晃本就昏沉不清醒的脑袋，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好不容易才找回一点神智，语气平淡地开口：“你出去吧。”
他得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庆功宴上，范安澜的表现倒是好得很，一举一动都像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自然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依旧是那个体贴周到、八面玲珑的模样，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出神，连侍应生端着托盘走近，红酒不慎溅落在西装上，他都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那一瞬间，烦躁像潮水般漫上来。
好烦。
不是单纯的懊恼，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的焦躁，闷得人胸口发紧。
“没事吧？”身边有人连忙开口询问。
“没事。”
范安澜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笑，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快速擦拭着被酒渍打湿的衣料，“我先失陪了。”
“去换件衣服吧。”
范安澜抬眼，看见钟昌顾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面前，对方大概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
“你的状态不太对，去上面的房间休息一下吧。”
“好。”范安澜点了点头。
钟昌顾又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范安澜轻轻摇头。
对方好歹是主办方，实在没必要麻烦他陪着。
他接过钟昌顾递来的房卡，低声道：“那我先上去了。”
好烦。
范安澜打开房门，径直走进浴室，脱下被酒渍弄脏的外套。
里面那件白色T恤也被红酒打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微微透明，隐约透出肌肤的轮廓，还有那一点茱萸果一般泛红的凸起。
他伸手从洗漱台上捧起一捧凉水，微微低头，将整张脸都浸在水里，凉意漫上来，才总算清醒了几分。
叮咚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没等范安澜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带着压迫感的力道便将他牢牢抵在冰冷的洗漱台边缘。
来人伸手一揽，近乎圈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困在方寸之间。
透过面前清晰的镜面，范安澜看清了身后闯入者的脸。
“怎么？跟踪我？”
“你想多了。”钟越垂眸看着他，喘着气，有些兴奋，他现如今丝毫没有私闯房间的愧疚感。
他怎么可能会做跟踪这种无聊事的人。
他只是偶然在庆功宴上，偶然远远就瞥见了范安澜失神走神、被侍应生泼了一身红酒的模样。
又恰巧看见自己的哥哥钟昌顾将房卡递给范安澜，而他恰好也持有这间备用房的房卡罢了。
范安澜只觉得心头的焦躁被这突如其来的侵扰彻底点燃，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一般，连抬手抵抗的意愿都没有，只是紧绷着下颌，哑声喊出他的名字：“钟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地开口：“你能滚出去吗？”
他现在心情糟糕到了极致，根本都不想应付眼前这个人。
“怎么了？”钟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善的讥讽，“被人甩了？”
有病。
范安澜心底暗骂一声，猛地转过身，正面盯着眼前的钟越，眼神涣散又带着破罐破摔的蛊惑，一字一句开口：“你想和我做吗？”
怎么可能。
钟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又气又恼，压低声音斥道：“你真是够了！”
他怎么能在这种状态下，直接说出这种荒唐的话。
范安澜垂眸瞥了一眼，若不是有东西紧紧抵着自己，他几乎要真的相信钟越只是单纯来挑衅他的。
“那你是来找我干什么？”
范安澜索性将脑袋轻轻靠在钟越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耳边呢喃着，“不会是专程来给我送西装的吧？”
钟越快死了，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猛地袭来，和那天范安澜带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如同汹涌的潮水铺天盖地涌来，狠狠拍打着岸边，让人无处可逃。
范安澜抬手用了十足的力气，指尖死死扣着，像是真的要将眼前的人掐死一般，没有半分留情。
很烦。
烦。
这早已算不上什么了，不过是他单方面在宣泄积压已久的压力。
心底那股失控的冲动翻涌不止，如果可以的话，范安澜是真的一点收手的念头都没有。
感觉到掌心下的脉搏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范安澜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钟越猛地躬下身大口喘着气，新鲜的空气疯狂涌入肺腔，呛得他几欲咳嗽。
方才头脑发热的冲动尽数散去，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抬眼看向范安澜，只见对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眼底都褪去了所有情绪，变得一片空洞。
钟越撑着身子坐起来，他伸出手将范安澜的手重新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按在原本的掐出来的指印上，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肌肤相贴的温度额外的有些滚烫了，他能清晰地听见范安澜心口处一下下急促跳动的心脏声，沉重又慌乱。
他从来没有见过范安澜这副模样。
这让他无端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范安澜被扫地出门、狼狈不堪的样子。
原本按照他的心思，此刻定然要狠狠嘲讽几句，可张了张嘴，那些刻薄贬低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个向来高高在上、连看人都带着几分疏离不屑的人，竟然会露出这样空洞脆弱的神情。
“怎么了？”
钟越放轻了声音，又忍不住轻声问了一遍。
范安澜没理他，径自抽回自己的手，状态比起刚才稍稍平复了些。
他撑着身子坐起身，语气冷淡地开口：“结束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这话听着实在刺耳，倒显得他钟越像是那种完事就...
他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不说就算了。”
钟越本就没什么耐心刨根问底，也不想深究范安澜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索性冷着声开口，“我才不关心你的事。”
“反正你这种人，心这么狠，落到这步也是咎由自取。”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狠狠砸在钟越脸上。
范安澜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只吐出一个字：“滚。”
“你看你现在。”
钟越捂着脸，又气又恼，语气也冲了起来，“又有力气了是吧，状态回来了是吧，打我倒是打得这么狠。”
“你知道有多疼吗？”
范安澜不知道，也根本不想知道。
钟越看着范安澜，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翻涌个不停。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对不起他哥。
人明明还没正式进门，就被他搅成了这样。
真可惜。
他哥大概，也不会再要这种人了吧。
想到这儿，钟越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得意的笑。
真可怜，范安澜处心积虑那么久的事，居然被他这么轻易就搅黄了。
范安澜压根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演什么大戏，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冷声道：“不走的话，我走了。”
他刚要站起身，手腕就被钟越狠狠攥住。
“这么着急干什么？”
钟越攥着范安澜的双手，强行按在了自己的脖颈上，那上面还留着几道清晰的指印。
“掐我的脖子。”
他抬眼望着范安澜，声音低沉，“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
“但是……”
“觉得烦躁的话，就掐我的脖子。”
“我哥打电话过来了。”
钟越弯腰，把范安澜滑落在床铺底下的手机捡了起来。
秦翊的事，他从来不过问。
那人也不允许任何人过问。
“老板。”
迟余拿着一叠文件站在床边，这几个月里，联邦积压了不少事务。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弹劾郑鹤的卷宗。
郑鹤伸手接过来，随意翻看了几页，又合上丢到一旁，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先就这样吧。”
他确实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议会长苏醒的消息，很快通过发布会和电视新闻正式对外宣告了出去。
郑鹤第一时间前去拜见那位位高权重的女皇。
“多谢关心。”
他的语气几乎是全然的公事公办，尽管女皇并未对他做出任何降职处分。
可因为有些人提交上来的诸多材料，他手中大半的权力，还是被尽数收回了。
他对此仿佛毫不在意，甚至像是彻底忘记了昏迷前发生的所有事，几乎是立刻就全身心投入到了公务之中。
陈槐安是独自过来的，他完全没有想到，郑鹤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陈槐安推开门，一眼便看见郑鹤坐在沙发上，前方的投影仪正播放着几个月前的会议视频记录。
画面显示的时间段，恰好是范安澜离开的第一个月。
陈槐安停在门口，没有迈步进去，只是冷冷开口：“你有什么事？”
郑鹤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陈槐安身上，随即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哈。”
陈槐安心底莫名泛起一阵不适。
他看着郑鹤缓缓抬起手，指尖直直指向他的胸口，一字一句地开口。
“利用完就被抛弃的野狗。”
陈槐安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厉害，神情近乎扭曲撕裂，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了郑鹤的衣领。
“要不是因为你……”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
“要不是因为你。”
“别开玩笑了。”郑鹤反而笑了起来，猛地用力将陈槐安推开，又抬手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慢。
“我有说错什么吗？”
“没有吧。”
“你不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过吗？”
郑鹤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伸手掀开自己的衬衫下摆，露出那一道被陈槐安捅出来的长长疤痕，冷冷开口，“明明都替他杀人了。”
……
范安澜和汪如洋向来是分开睡的，主要是范安澜不允许汪如洋在他的床上过夜。
现如今，范安澜本就喜欢一个人待着，但是他偏偏睡眠不好，夜里总睡不安稳，可能是因为他长期在房间里面点了好几个小夜灯的缘故。
要去庆功宴的前一天晚上，汪如洋推开卧室门时，正看见范安澜对着电脑，专注地处理上面的文档。
因为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范安澜像是习惯了这般姿态。
他穿着一套白色的睡衣，衣料上还缀着淡淡的花纹，他的手边的桌面上放着一杯咖啡。
真勤快。
汪如洋想。
范安澜向来不怎么搭理汪如洋，而汪如洋也从不会主动上前打扰。
他们之间的相处，和旁人比起来，倒是显得安静了许多。
汪如洋缓步走过去，侧身背靠在桌面上，抬手落下，手掌结结实实地将范安澜胸口处的文档给遮住。
范安澜握着鼠标的动作一顿，缓缓将视线挪到汪如洋身上，声音平淡，只吐出两个字：“干什么？”
“怎么还不睡？”
汪如洋望着范安澜的脸，只觉得他比从前成熟了许多。
范安澜皱起眉，看他的眼神像是觉得对方莫名其妙，“你就为了说这个？”
他抬手一把拍开汪如洋的手，语气不耐，“让开，我还没弄完。”
“你要不要换个地方住？”汪如洋平静开口，“我之后去别的国家给你重新买一套房子，比现在这个更大。”
换什么？
范安澜好不容易才在这里搭建起属于自己的资源链，自然不可能轻易离开。
他索性放下手中的鼠标，双腿轻轻往后一蹬，带着滑轮的椅子借着惯性往后退了好几步，刻意与汪如洋拉开了距离。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汪如洋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范安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吗？”
“郑鹤醒了。”
范安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那股错愕如同轻飘飘的云从耳边掠过，在脑海里短暂停留后又悄然散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范安澜缓缓掀开眼皮看向汪如洋，嘴唇轻轻颤动了几下，才低声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范安澜大概率是一整夜都没有睡，汪如洋一眼就看见他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吓人，头发也乱糟糟地翘着，整个人像是应激了一般，透着说不出的疲惫紧绷。
汪如洋轻轻走过去，手里拿了一把梳子，慢慢替范安澜梳理着凌乱的头发。
他的头发似乎又长长了一些，只是此刻的范安澜明显心神不宁，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就连汪如洋不小心用力扯痛了他的头发，范安澜也只是低低闷哼一声，没有像从前那样回头，带着几分嗔怪地看向他。
头发被汪如洋半扎起来，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范安澜的肩膀，低声道：“好了。”
范安澜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晃了晃本就昏沉不清醒的脑袋，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好不容易才找回一点神智，语气平淡地开口：“你出去吧。”
他得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庆功宴上，范安澜的表现倒是好得很，一举一动都像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自然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依旧是那个体贴周到、八面玲珑的模样，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出神，连侍应生端着托盘走近，红酒不慎溅落在西装上，他都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那一瞬间，烦躁像潮水般漫上来。
好烦。
不是单纯的懊恼，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的焦躁，闷得人胸口发紧。
“没事吧？”身边有人连忙开口询问。
“没事。”
范安澜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笑，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快速擦拭着被酒渍打湿的衣料，“我先失陪了。”
“去换件衣服吧。”
范安澜抬眼，看见钟昌顾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面前，对方大概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
“你的状态不太对，去上面的房间休息一下吧。”
“好。”范安澜点了点头。
钟昌顾又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范安澜轻轻摇头。
对方好歹是主办方，实在没必要麻烦他陪着。
他接过钟昌顾递来的房卡，低声道：“那我先上去了。”
好烦。
范安澜打开房门，径直走进浴室，脱下被酒渍弄脏的外套。
里面那件白色T恤也被红酒打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微微透明，隐约透出肌肤的轮廓，还有那一点茱萸果一般泛红的凸起。
他伸手从洗漱台上捧起一捧凉水，微微低头，将整张脸都浸在水里，凉意漫上来，才总算清醒了几分。
叮咚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没等范安澜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带着压迫感的力道便将他牢牢抵在冰冷的洗漱台边缘。
来人伸手一揽，近乎圈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困在方寸之间。
透过面前清晰的镜面，范安澜看清了身后闯入者的脸。
“怎么？跟踪我？”
“你想多了。”钟越垂眸看着他，喘着气，有些兴奋，他现如今丝毫没有私闯房间的愧疚感。
他怎么可能会做跟踪这种无聊事的人。
他只是偶然在庆功宴上，偶然远远就瞥见了范安澜失神走神、被侍应生泼了一身红酒的模样。
又恰巧看见自己的哥哥钟昌顾将房卡递给范安澜，而他恰好也持有这间备用房的房卡罢了。
范安澜只觉得心头的焦躁被这突如其来的侵扰彻底点燃，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一般，连抬手抵抗的意愿都没有，只是紧绷着下颌，哑声喊出他的名字：“钟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地开口：“你能滚出去吗？”
他现在心情糟糕到了极致，根本都不想应付眼前这个人。
“怎么了？”钟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善的讥讽，“被人甩了？”
有病。
范安澜心底暗骂一声，猛地转过身，正面盯着眼前的钟越，眼神涣散又带着破罐破摔的蛊惑，一字一句开口：“你想和我做吗？”
怎么可能。
钟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又气又恼，压低声音斥道：“你真是够了！”
他怎么能在这种状态下，直接说出这种荒唐的话。
范安澜垂眸瞥了一眼，若不是有东西紧紧抵着自己，他几乎要真的相信钟越只是单纯来挑衅他的。
“那你是来找我干什么？”
范安澜索性将脑袋轻轻靠在钟越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耳边呢喃着，“不会是专程来给我送西装的吧？”
钟越快死了，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猛地袭来，和那天范安澜带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如同汹涌的潮水铺天盖地涌来，狠狠拍打着岸边，让人无处可逃。
范安澜抬手用了十足的力气，指尖死死扣着，像是真的要将眼前的人掐死一般，没有半分留情。
很烦。
烦。
这早已算不上什么了，不过是他单方面在宣泄积压已久的压力。
心底那股失控的冲动翻涌不止，如果可以的话，范安澜是真的一点收手的念头都没有。
感觉到掌心下的脉搏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范安澜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钟越猛地躬下身大口喘着气，新鲜的空气疯狂涌入肺腔，呛得他几欲咳嗽。
方才头脑发热的冲动尽数散去，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抬眼看向范安澜，只见对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眼底都褪去了所有情绪，变得一片空洞。
钟越撑着身子坐起来，他伸出手将范安澜的手重新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按在原本的掐出来的指印上，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肌肤相贴的温度额外的有些滚烫了，他能清晰地听见范安澜心口处一下下急促跳动的心脏声，沉重又慌乱。
他从来没有见过范安澜这副模样。
这让他无端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范安澜被扫地出门、狼狈不堪的样子。
原本按照他的心思，此刻定然要狠狠嘲讽几句，可张了张嘴，那些刻薄贬低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个向来高高在上、连看人都带着几分疏离不屑的人，竟然会露出这样空洞脆弱的神情。
“怎么了？”
钟越放轻了声音，又忍不住轻声问了一遍。
范安澜没理他，径自抽回自己的手，状态比起刚才稍稍平复了些。
他撑着身子坐起身，语气冷淡地开口：“结束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这话听着实在刺耳，倒显得他钟越像是那种完事就...
他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不说就算了。”
钟越本就没什么耐心刨根问底，也不想深究范安澜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索性冷着声开口，“我才不关心你的事。”
“反正你这种人，心这么狠，落到这步也是咎由自取。”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狠狠砸在钟越脸上。
范安澜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只吐出一个字：“滚。”
“你看你现在。”
钟越捂着脸，又气又恼，语气也冲了起来，“又有力气了是吧，状态回来了是吧，打我倒是打得这么狠。”
“你知道有多疼吗？”
范安澜不知道，也根本不想知道。
钟越看着范安澜，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翻涌个不停。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对不起他哥。
人明明还没正式进门，就被他搅成了这样。
真可惜。
他哥大概，也不会再要这种人了吧。
想到这儿，钟越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得意的笑。
真可怜，范安澜处心积虑那么久的事，居然被他这么轻易就搅黄了。
范安澜压根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演什么大戏，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冷声道：“不走的话，我走了。”
他刚要站起身，手腕就被钟越狠狠攥住。
“这么着急干什么？”
钟越攥着范安澜的双手，强行按在了自己的脖颈上，那上面还留着几道清晰的指印。
“掐我的脖子。”
他抬眼望着范安澜，声音低沉，“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
“但是……”
“觉得烦躁的话，就掐我的脖子。”
“我哥打电话过来了。”
钟越弯腰，把范安澜滑落在床铺底下的手机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