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钟越当然不会如实交代,他才不会像覃屿安那样,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最后被范安澜轻而易举地抛弃。

他要做的,是恰到好处地给范安澜一点甜头,吊着对方的胃口,让范安澜有求于他。

他心里藏着自己的盘算,一字一句地开口。

“但是你不能,不能再无视我。”

答应我。

只要你点头,我会为你做任何事。

范安澜没再说话,默默松开了手,然后说了一个不相干的话。

“去把床单洗了。”

“其他的事,等下再说。”

钟越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凭什么你叫我去我就去。”

又开始跟他顶嘴。

范安澜抿了抿唇,淡淡瞥了钟越一眼,他现在浑身没力气,连站起来都费劲,只沉声道:“快去。”

“行吧。”钟越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他看着眼前这片被自己折腾出来的狼藉,又抬眼望向范安澜,只见他一条腿微微曲着,另一条腿伸直,就这么慵懒地靠坐在床头。

“真懒。”

钟越哼了一声,带着点不服气的嘟囔,“这些东西全都是你弄出来的的。”

范安澜瞪了他一眼,他就不说话了。

钟越随手把脏床单卷起来收拾好,又很自觉地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换上。

一回头,就看见范安澜懒洋洋地窝在床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一副懒得动弹的模样。

钟越抱着床单走到洗衣机跟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动手洗干净。

等他差不多收拾完,才发现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冷风一阵阵灌进来,带着凉意。

他擦干净手上的水,重新回到床上,往范安澜身边靠了靠,感受着对方身上温热的体温。

他低头咬了咬范安澜的耳垂,又轻轻舔了一下,下一秒就听见范安澜平静的声音响起:“那些事,谁告诉你的?”

“你猜猜看。”

钟越见他没睡着,伸手轻轻捏了捏范安澜的脸颊,语气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我都说了,想知道这些,就得求我。”

“不说算了。”

范安澜拍开钟越的手,偏过头去,“让开,我要睡觉了。”

到了第二天,钟越自然没打算放范安澜离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范安澜问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怒的不耐。

他原本还以为钟越多少是想帮自己点忙,此刻看来,事情显然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钟越伸手摩挲着范安澜的下颌,他实在贪恋现如今独属于自己的这份时光。

一想到范安澜一旦出去,怕是又要去招惹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心里就堵得慌。

如今把人圈在身边,逼着他只能事事求自己,倒像是一件格外称心的事。

“别太担心。”钟越低头,鼻尖蹭了蹭范安澜的颈侧,声音压低,“你现在乖乖待在这里陪着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范安澜翻了个白眼,有病。

另一边,覃屿安几乎已经报了警。

直到那个Omega后知后觉想起端倪,才慌忙开口:“钟越,那天钟越来找过我。”

覃屿安心里暗骂一声,立刻拨通钟越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调取监控后,最后一幕清晰地显示。

钟越将范安澜整个人打横抱起,对方纤长的腿还露在外面,就这么被他塞进车里。

不只是范安澜手下的人急得团团转,钟昌顾更是焦躁不已。

他手里压着一批货,整条产业链早已出了问题,再这么拖延下去,必然会造成严重亏损。

原本他计划把这批问题货掺进要转给范安澜的产业里蒙混过关。

可如今范安澜下落不明,所有计划全都被迫搁置。

钟昌顾对自己这个弟弟,简直气得动了杀心。

“秦先生。”

钟昌顾脸上勉强维持的笑意几乎快要绷不住,整个人焦头烂额,连连致歉,“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秦翊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钟昌顾的肩膀,语气平静,“先找人吧。”

“你不是想解决问题吗?”秦翊淡淡开口,“把人找到,事情自然就能往下推进。”

这段时间,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郑鹤那边处理起来也耗费了不少精力。

有人失踪了的相关消息更是传得沸沸扬扬,仿佛有人刻意在背后推波助澜,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那段仅有三十秒的视频,刚传到郑鹤手机里,便又被迅速删除了。

郑鹤盯着手机屏幕,那一段只要三十秒的视频没有几秒钟就被人彻底的删除了。

画面里并没有传递出多少有用的信息,可许久未见的范安澜的脸一出现,他还是怔怔地愣了好半天。

他不清楚这段视频究竟是谁发出来的。

但他心里很清楚。

对方,这分明是故意找上门来的挑衅。

郑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唇角轻轻勾起,淡淡地笑了一下。

视频里除了范安澜,还站着另一个男人,看起来年纪很轻,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与嚣张。

郑鹤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间,腮骨微微鼓了一下。

没过多久,迟余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提醒他下午三点还有一场会议,问要不要照旧进行。

郑鹤抬眼,声音听不出情绪:“继续。”

卡萨,真是个好地方。

不止他收到了那段视频,陈槐安那边同样收到了。

发视频的人显然费了心思,精准地揪出所有与范安澜有过牵扯的人,将这段三十秒的片段挨个送了过去,摆明了是故意挑衅。

直到下午五点,陈槐安才约见了郑鹤。

视线落在郑鹤脸上的瞬间,陈槐安眼底的厌恶几乎要压不住。

陈槐安咬了咬牙,指尖在桌沿上用力按了一下,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不是你干的?”

郑鹤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很平静:“真不是。”

这话半点水分都没有,他连范安澜如今住在哪条街都不清楚。

这人向来躲他躲得紧,像避瘟疫似的,生怕被他逮到半点踪迹,怎么可能是他动手。

陈槐安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沉声道:“希望是这样。”

他得亲自去卡萨一趟,找个人。

就算被人说自己下贱,他也认了。

实在是没办法,昨晚一收到视频,他整个人就失了魂,坐立难安了一整夜。

反观郑鹤,语气里反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般局面,他微微倾身,语气淡淡反问:“找过去做什么?”

“他身边已经攀上其他人了。”郑鹤慢悠悠开口,目光直直看向陈槐安,“你没看见吗?”

陈槐安抬眼瞥了他一下,视线在郑鹤脸上停留了一瞬。

好烦。

陈槐安只觉得满心烦躁,一个字都不想再听郑鹤说下去。

那人的话语像带着毒刺的藤蔓,一点点缠上他的四肢百骸,将他拖进深不见底的深渊,硬生生逼着他变成自己都陌生的模样。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疯狂滚动着,陈槐安心里很清楚。

从小到大,他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

他想不通,却又控制不住地反复琢磨。

一边下意识地想要顺着郑鹤的话去做,逼得范安澜乖乖低头听话,把人牢牢留在联邦。

可另一边,不甘又疯狂作祟。

他凭什么要和郑鹤共享同一个人?

凭什么要答应郑鹤?

凭什么要共享?

凭什么要忍受这样憋屈又难堪的局面?

陈槐安狠狠咬了咬牙,他订了当晚就去卡萨的机票。

“你要走?”

男人的身形肉眼可见地衰老了许多,长期缠身的病痛一点点磨去了他往日的锐气,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孱弱无力。

即便现如今男人的身体状况比之前好了不少,精神状态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硬朗精神。

陈槐安站在一旁,听见男人再度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为什么?”

“有点事。”陈槐安淡淡地应了一句,并没有给出正面回答。

如今陈家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务几乎都攥在他手里,他现在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随意动用公司资源就会被严厉责罚的少年。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陈父沉声道,跟教育小屁孩一样,“但是你要记住,凡事都要把握分寸。”

“知道了。”

陈槐安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耐烦,长期被父亲的气场压制惯了,他现在反倒异常冷静,语气平稳地说道:“我处理完事情,很快就回来。”

其实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别的,范安澜把陈槐安送他的那块无事牌随身带走了。

那枚无事牌里原本藏着定位器与监听器,监听器被范安澜小心取了下来,可藏得更深的定位器,却被他一并留在了玉牌里。

也正因为这样,陈槐安才能一路追踪,精准锁定这处住宅的位置。

这里地段偏好在市中心,交通出行倒确实方便。

陈槐安按在电梯按钮上的手指微微发颤,电梯门缓缓滑开的瞬间,他却站在门口没动。

这户人家的大门,竟就这么敞亮地开着。

“你找谁?”

面前的人看着还带着几分青涩,穿一件红黑色夹克服,显然是个年轻人。

他看见陈槐安这副突然到访的模样,眼神里满是警惕。

陈槐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在青年身上,声音平静无波:“范安澜住这儿吗?”

青年明显愣了愣,随即挺直脊背,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了门口,语气里满是警惕:“你是他的什么人?”

顿了顿,他又急切地追问过去,“你有他的什么消息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青年便往前走近了一步,眼神焦灼地看着陈槐安。

“能告诉我吗?只要你能提供消息,不管多少报酬,我都可以给你。”

陈槐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开口:“方便让我进去说吗?”

青年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陈槐安迈步走进客厅,目光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着。

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只不过陈设物件少得可怜,处处都透着一股仓促感。

仿佛住在这里的人随时准备打包搬家,轻而易举就能彻底离开。

青年见陈槐安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心里越发急躁,没什么好气地开口喊住他。

“喂,你到底知道他的消息吗?”

这几天下来,他找范安澜找得有些急了。

陈槐安抬眼看向面前的青年,语气冷了几分,开口问道:“你是他的谁?”

这个问题让青年骤然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坦然开口说道:“我是他男朋友。”

覃屿安这样回答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消息啊?”

“我真挺着急的啊”

男朋友。

真是个新鲜又刺耳的词,陈槐安已经太久没有听过了,久到几乎快要忘记这个称呼本该有的意味。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眼前的青年身上。

这人眉眼轮廓分明,却和视频里那个将范安澜抱在怀里的男人长相截然不同。

原来在卡萨这个地方,范安澜究竟勾搭了这么多的人吗?

这样的关系,又已经维持多久了。

陈槐安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发紧,淡淡丢下一句:“我找个东西。”

他几乎将覃屿安彻底当成了空气,循着手机上的定位,径直走进了里间。

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块墨绿色的无事牌。

范安澜并没有多珍惜它,就那么随意地搁在柜子里,甚至不是单独摆放,旁边还混着一堆杂乱的杂物。

陈槐安笑了一声。

脑海里的话语不断的回荡着。

“被利用完就丢掉的狗,你还真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有什么分量?”

“不会真觉得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就会把你放在心上吧?”

“他从来不会听你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什么样子。”

好恨。

恨得想要杀了他。

即便范安澜如今下落不明,陈槐安心底的恨意依旧疯长不止。

恨得想将他彻底揉碎了吞进腹中,想舔舐他的眼,将他融进自己的骨血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人永远不敢再背叛他。

覃屿安跟着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了陈槐安手里攥着的东西。

那块墨绿色的无事牌,他平日里从没怎么见过,更想不通眼前这个男人怎么一进门就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喂。”

覃屿安终于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了,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这是你的东西?”

“你到底是他的谁啊?”

他本就为范安澜失踪的事焦躁不已,对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自然没什么好语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再不说话,我就报警了。”

陈槐安没理会他的威胁,随手将无事牌丢回范安澜的柜子里,玉牌混在杂物堆里,还在里面滚了几圈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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