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放过自己

谢云深看了沈砚清一眼,没有错过他眼底那片破碎却坚硬的决绝,以及他额头纱布下,再次洇开的、刺目的鲜红。

犹豫片刻,谢云深缓慢开口,“砚清。”

谢云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有些话,今天不说清楚,以后怕会是更大的麻烦。”

“于他,于你,都是。”

沈砚清动作一顿,看向谢云深。

谢云深却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车外那个状若疯魔的谢云霆,眼底一片深沉。

谢云深看得出,谢云霆眼里的恐慌和在乎,看得出他对沈砚清的特别。

只是谢云霆将利益看的太重,才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今天这样。

尤其是那天晚上,他亲手将沈砚清抛弃的画面,别说沈砚清心有郁结,不愿原谅,就连他一个旁观者,都于心不忍,不忍看沈砚清再重蹈覆辙。

“说清楚吧,砚清。”

收回目光,谢云深重新看向沈砚清,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鼓励。

“不是为了原谅,也不是为了回到过去,是为了…彻底放过你自己。”

沈砚清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放过自己!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他紧闭心门的锈锁。

是啊,这十年,他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名为谢云霆的牢笼里,画地为牢,遍体鳞伤。

谢云深的话,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他心底最深层的涟漪。

有些话,今天不说清楚,以后会是更大的麻烦。

于他,于你,都是。

不是为了原谅,而是为了放过自己。

放过自己……

是啊!

十年了。

从青涩懵懂的少年,到如今满身伤痕。

那些隐秘的情愫,无声的付出,被利用的背叛,刻骨的伤害,还有最后被弃如敝履的绝望,像一团乱麻,死死纠缠着他,也纠缠着谢云霆。

那些爱慕、期待、隐忍、失望、背叛、心碎……层层叠叠,早已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他们之间,也确实需要说清楚,他不想再这样不明不白地消耗下去,不想再让那些沉疴旧疾,在未来某一天,以更惨烈的方式爆发。

车窗外的拍打声愈发急促,谢云霆的声音穿透隔音良好的车窗,变得有些失真,却依然能听出里面的焦灼。

“砚清!你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沈砚清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十年的浊气、委屈和疲惫,连同那份早已千疮百孔却依然隐隐作痛的感情,一并呼出。

再次睁开眼时,沈砚清眼底那片破碎的决绝,已经被一种近乎冷凝的清明取代。

扭头看向谢云霆,沈砚清并没有下车,而是伸手将车窗缓缓降下。

车窗降下了一条巴掌宽的缝,足够声音传入,却也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将车内与车外,将现在与过去,泾渭分明地隔开。

凉风灌入,裹着郊外夜晚,充满了废弃仓库独有的腐朽和萧瑟。

谢云霆拍打车窗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双裹着恐慌和急切的眼睛,牢牢地盯着沈砚清。

看到沈砚清额头上渗血的纱布,谢云霆心脏猛地一揪。

“砚清,你…你额头流血了,怎么搞的,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突然出血了?”

谢云霆边说,怀疑的视线边往谢云深和韩硕身上瞟去。

看到谢云霆充满怀疑的视线,韩硕一脸无语,刚要开口说还不是因为你突然拦车导致的,可他刚张嘴,就被谢云深眼神制止。

韩硕无奈,只能冲谢云霆翻了个白眼。

“我是死是活,为什么流血,又是怎么搞的,跟谢总没有关系。”

沈砚清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因为伤势和情绪而有些微的沙哑。

但他说出口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刺的谢云霆的心脏,猛的一疼。

“谢总有什么话快说,我老板还等着去医院看伤呢!”

沈砚清说着,看了谢云深一眼,那眼里,裹着明显的担忧。

谢云霆被沈砚清那句充满疏离的谢总叫的心尖发颤。

再看沈砚清眼里,对谢云深那明显的担忧,心里那点扭曲的嫉妒和不甘再次翻腾。

强行压下心里的不甘和恼怒,谢云霆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理智。

“砚清,我们单独谈谈,就几分钟,找个安静的地方……”

“谢总!”

沈砚清打断他,语气疏离又冷漠。

“我现在是谢云深先生的助理,于情于理,都不方便单独与您会面,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刻。”

“况且我们之间,似乎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私下单独谈的事情了。”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云深先生手里的股份,你也已经得到了。”

“而且云深先生刚才也已经说了,从今天起,他不会再跟你争,也不会再跟你抢了,你的目标已经达成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想要跟我说的?”

“不是的,我…”

谢云霆有些急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我没有想跟你谈这些,我…我是想跟你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砚清,那天晚上我……”

“谢总!”

沈砚清再次截断他的话头,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我不需要您再复述一遍,也不想再回忆一遍。”

“您不用担心我会报复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纠缠你。”

“谢总,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斤两,更清楚自己的位置。”

沈砚清的声音太过平静,平静得让谢云霆心惊肉跳。

“那十年,是我自己眼瞎心盲,一厢情愿。”

“为你做的所有事,付出的所有感情,乃至最后差点搭上性命,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果自负,与人无尤。”

“所以,您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碍眼,也不会再去纠缠那些早已过去、并且毫无意义的事情。”

沈砚清微微侧头,额角的血迹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但他的眼神却清亮得惊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们之间,早在您放弃我这颗棋子,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今天还愿意降下车窗,不是对过去还有什么留恋,只是想把话说清楚。”

“你我之间,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也…两不相见。”

沈砚清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谢云霆那张写满慌乱、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

“如果谢总没有其他事,就请让开吧,我老板的伤势耽搁不起。”

沈砚清说完,不再给谢云霆任何开口的机会,而是直接对着林战道:“林战,开车送谢总就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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