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会有奇迹吗?

车身猛地一沉。

不是碎石滑落的声音,不是金属摩擦的声音,而是那种沉重的、不可逆转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下坠的声音。

秦屿的手始终没有落下去。

他没有打晕谢云深。

看着谢云深探出车窗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好,韩硕在下面,谢云深要去找他,那就去吧!

活着的人太痛苦了,死了反而一了百了。

而他,陪着一起。

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接近在一起的结局了。

只是这样的结局,似乎太惨烈了些。

“不——”

谢云霆的声音撕破了夜空,疯了似的往前冲,似乎是想伸手拉住那辆坠落的车。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一把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云霆,冷静点。”

沈砚清的声哽咽的几乎听不清,谢云霆的力量也太大,拽得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谢云霆拼命地伸手去够,沈砚清则死死的抱着他,生怕他一失足也掉了下去。

车身在悬崖边缘卡了一下,只是一下。

秦屿从车窗里望出来,目光落在谢云霆身上。

他的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终于如愿以偿的满足。

秦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谢云霆听。

“对不起!”

车尾翘起,整辆车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坠入了那片漆黑的、无尽的深渊。

整辆车坠入深渊的这一刻,谢云深笑了。

因为他在去往韩硕的路上。

秦屿也笑了,他伸手,想要去够谢云深的手,想要在这最后一刻,触碰到那个他追逐了一辈子的人。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车身就在岩壁上猛地磕了一下,剧烈的震动把他甩向了另一边。

秦屿的手指擦着谢云深的衣角滑过,什么都没抓住。

就差一点。

一辈子,都差一点。

“云深哥!”

秦屿的声音被风撕得粉碎,“下辈子,我一定比韩硕先找到你。”

没有人回应他。

谢云深听不见,也不想听。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韩硕。

“硕硕!”

“等我,我来找你了。”

谢云霆趴在悬崖边,手指抠进碎石里,指甲断了,血渗出来,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弟弟,在他眼前,掉了下去。

他没能救他。

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掉了下去。

不管是视觉冲击,还是心理承受能力,都到达了极限,让谢云霆的情绪,几经崩溃。

“谢云深,你回来!你他妈给我回来!”

谢云霆已经不是在喊了,而是在嚎,在撕心裂肺地哀嚎。

他趴在悬崖边缘,半个身子探了出去,沈砚清死死地抱着他的腰,生怕他一失足也掉了下去。

夜风从伸手不见五指的谷底涌上来,吹得他头发乱飞,眼泪被风刮得往身后飞,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一遍一遍的喊着谢云深的名字,喊着让他回来,可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风,一遍一遍地吹过那道悬崖。

只有停在崖边的车灯,固执地照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沈砚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不断的往下流。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云霆,别这样”。

想说“也许还有希望”,可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么高的悬崖,连人带车掉下去,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除非有奇迹发生。

可是,真的会有奇迹吗?

谢云霆不知道在悬崖边趴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喉咙已经喊哑了,手指已经血肉模糊了,可他没有动,他不敢动。

他怕他一动,就再也听不到下面的声音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云霆突然开口,叫了声:“砚清!”

“我在!”

“我下去找人,你帮我联系搜救队,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他们。”

谢云霆说着,起身就要往崖下去。

沈砚清一把将他拽回来,力气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疯了?”

沈砚清的声音还在抖,可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定,“你下去?你怎么下去?你长翅膀了?还是你觉得你比那辆车还结实?”

谢云霆被拽得踉跄了一步,转过身看着沈砚清,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崩溃、绝望和不甘。

“那你要我怎么办?”

谢云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弟弟在下面生死未卜,你让我在这里等着吗?”

“我做不到,砚清,我做不到。”

谢云霆摇头,无助的像个孩子。

沈砚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见过太多谢云霆雷厉风行、杀伐果决的样子。

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谈判桌前寸步不让,在任何人都倒下的地方,一个人扛起所有。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谢云霆这个样子,无助、崩溃、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

“我知道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沈砚清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可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可你跳下去能怎样?陪葬吗?”

“云霆,你听我说,我刚已经联系了搜救队,他们有专业的设备,相信很快就会找到他们的。”

“云深已经出事了,谢老爷子也还在医院里躺着,这个时候,你可一定不能再出事了。”

“云霆!”

沈砚清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被风吹散,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谢云霆的心里。

“谢家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

“云霆,你如果出事了,你让我怎么办?”

谢云霆的身体一僵,看着沈砚清,看着他那双哭红了,却依然坚定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砚清说得对。

谢云深已经出事了,父亲也还在医院里躺着,如果这个时候他再出事,谢家就真的完了。

思及此,谢云霆的眼睛又红了一圈,但也冷静了很多。

伸出手,谢云霆将沈砚清搂进怀里,声音哽咽道:“好,我听你的!”

悬崖之上,谢云霆终于冷静下来,紧紧抱着沈砚清,像是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根浮木。

而悬崖之下,另一场生死正在上演。

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撕裂了水面。

韩硕的车从天而降,车头朝下,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砸进了湍急的河流。

水花炸开,白色的浪涛向两侧翻涌,像是一头巨兽张开了大口,将那辆扭曲变形的车一口吞没。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从破碎的车窗灌了进来。

韩硕的身体在驾驶座上猛地一震,安全带的锁扣在撞击中崩开,他的头狠狠磕在了方向盘上,额角裂开一道口子,血涌了出来,瞬间被河水冲散。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韩硕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断地、不停地下沉。

河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冰冷、窒息、无声。

耳边只剩下水流翻涌的轰鸣,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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