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或者说, 一个完美的小白脸。

禅院甚尔心里盘算着今天该去哪个相熟的富婆那里,厚着脸皮蹭一顿饭,再顺便住一晚上。

就在他决定好先去骚扰哪一个的时候, 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 一头柔软的白发披散在肩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眼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眼纱。

禅院甚尔脚步一顿,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在那台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轮椅上扫过。

有钱人家的孩子?离家出走?

他见得多了。

一些大小姐,年纪不大, 癖好倒是不少,专门跑到这种灰色地区来寻求刺激。

“有事?”他声音沙哑,略有几分不耐烦,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对方。

他现在刚输光钱,没心情陪小孩子玩什么角色扮演游戏。

“甚尔?”

少女开口了, 声音清冷,虽是疑问句却能察觉到她的话语中的一丝笃定。

看样子是直奔他的名号来的。

禅院甚尔挑了挑眉,心中那点不耐烦被一丝兴趣取代。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他靠在墙上,姿态散漫。

“想包养我?”禅院甚尔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说道,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我想雇你。”少女言简意赅。

“哈?”甚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朋友,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可能看不到,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以为会看到对方惊慌失措的表情。

然而,少女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羞恼,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报酬,八千万一个月。”少女言语平静。

空气安静了一瞬。

禅院甚尔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久没睡觉出现了幻听。

八千万?

一个月?

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蒙着眼睛的白发少女,大脑飞速运转。

是哪个大家族的千金离家出走,钱多得没处花,想体验一下生活?

还是某个仇家设下的陷阱?

但甚尔很快就否定了后一个想法,用一个疑似瞎眼的残废少女当诱饵,也太看不起他了。

最大的可能,还是前者。

那这可不能称做什么寻求刺激的大小姐了。

这是个天降的移动金矿,是他尊贵的钱袋子!

“大小姐,你知道八千万是多少钱吗?”虽是这么判断,但他还是缓缓走到轮椅前,高大的阴影将少女完全笼罩。

禅院甚尔俯下身,几乎与她平视,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我知道。”未来回答。

“成交。”

禅院甚尔只思考了不到三秒,就干脆利落的答应了。

管她是什么来头,有什么目的。

八千万一个月,让他干什么都行,就算让他去杀个特级术师,他都干。

有钱不赚是傻子,这买卖,稳赚不赔。

“先付定金。”他伸出手,毫不客气。

未来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印有白色鸢尾花的黑色银行卡递给他。

“这里面是一千万。”

禅院甚尔看着手中从未见过样式的银行卡,也不担心眼前的人骗他,心情愉悦的收起银行卡。

“行,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人了。”

“小雇主,我们去哪?”

“你住的地方。”未来回答。

禅院甚尔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住的地方,可不怎么样啊。”

-

【检测到当前副本遭受破坏,记忆之海已关闭。 】

【系统正在重新构建过往回响副本中……扣除20000现实点……检测会长现实点数不足……系统已自动扣除……】

【当前现实点为-17890点。 】

【正在进入过往回响副本……】

【当前地点:伏黑甚尔常出没赌场。 】

【本次副本归属于现实之镜,您当前为真实之躯,检测会长身体遭受严重损伤,已自动扣除300现实点购买智能轮椅,当前现实点为-18190点。 】

【检测到会长身无分文,已自动扣除500现实点转为资金,当前现实点为-18590点。 】

【副本已开启,祝您旅途顺利。 】

强制突破记忆隔层后,未来以为她会继续观影伏黑甚尔的记忆,但系统却突然蹦出一条条提示。

在未来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她的现实点就被系统自顾自倒扣成-18590点,接着便又是重新开启的副本。

强制干涉的后遗症,让她的精神体损伤反馈到了身体上,眼睛无法视物,同时让她连站立都很困难。

行动只能依靠这辆系统出于人为关怀强卖的轮椅。

当然未来严重怀疑系统不问及她的意愿就强制支付这一点,疑似破防。

不过至少钱对甚尔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禅院甚尔推着未来的轮椅,拐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他当然有好几个落脚点,有些甚至还勉强算得上舒适。

但他偏要选最差的那个。

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一般没什么生活常识,住的地方往往很挑剔。

带她去个环境差,条件艰苦的地方,用不了两天,她自己就会受不了。

到时候再联系她的家人,把人领回去,他还能再敲一笔。

这套路,他熟得很。

轮椅的轮子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颠簸着,未来在内心思考着应当和甚尔说些什么。

毕竟是本尊,未来对自己的人际交往能力还是有些不太自信。

周围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臭,这里是什尔曾经的一个落脚点,便宜,而且足够隐蔽。

未来坐在轮椅上,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安静得像个人偶。

禅院甚尔推着她上了一栋没有电梯的老破小,来到三楼的一扇门前。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老旧的房门。

“吱呀。”

随着开门声,一股浓重的灰尘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暗,东西也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很明显,这里的主人并不常来。

“到了。”甚尔将轮椅推进去,随手关上门,他抱起双臂看着对方。

“怎么样?我的狗窝,还满意吗,小雇主?”

按照以往的经验,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出十分钟就会哭着喊着要回家,更何况是个小残废呢。

然而,未来只是捂着鼻子咳嗽了几声,让他把窗户打开透气。

“还好。”

禅院甚尔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反应,不对劲。

“你不嫌脏?”

“还好。”未来依旧是这两个字。

禅院甚尔啧了一声,觉得有点棘手。

这小钱袋子,比他想的要能忍啊。

他不再多言,把窗户打开后,走到床边,把堆在上面的杂物随手扫到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说吧,小雇主,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别告诉我就只是让我给你推推轮椅。”

未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提出了一个让禅院甚尔再次感到意外的要求。

“我想摸摸你的脸,可以吗?”

哈?

禅院甚尔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对方可能会让他去杀人,去盗猎,或者做些更变态的事情。

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像小学生一样的要求。

他看着对方蒙着纱布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真是个小瞎子,想通过触觉来确认保镖的模样?

行吧,摸几下脸又不掉块肉。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轮椅前,高大的身躯缓缓蹲下,与轮椅上的未来平齐。

他甚至很大方地抓过未来的手,主动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摸吧。”他语气随意。

未来的指尖很凉,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从眉骨,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削薄的嘴唇。

最后,她的手指,在甚尔右边的嘴角旁,轻轻停顿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和她记忆中,成年版的那个天与暴君一模一样。

果然,这道疤还在。

甚尔感觉到她手指的停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怎么?不摸其他的了吗?”

他都准备好接下来说“摸其他地方可是另外的价钱”了。

然而,未来却收回了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禅院甚尔准备好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有点不上不下。

未来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思考。

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还有其他值得摸的吗?”

她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虚心请教甚尔。

禅院甚尔彻底被问住了。

值得摸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肌肉和腹肌。

禅院甚尔扯了扯嘴角,刚想说点什么荤话来调侃一下,却对上了一双……

哦,对了,他忘了,对方是个小瞎子,什么也看不见。

“对了,小雇主,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未来。”少女回答。

“未来?”甚尔重复了一遍,玩味般的问道:“没有姓吗?”

“嗯。”

他还以为对方是留了个心眼, 但看那果断的样子, 倒也不像。

不过没有姓氏, 这倒挺好, 省的麻烦。

他最讨厌的就是姓氏,尤其是“禅院”这个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身上的姓,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是被禅院家所看不起的存在。

算了,无所谓,他也只是表面上问一下,小雇主到底叫什么他也没往心里记。

一个月一到,他拿了钱拍拍手走人,管她是什么未来还是过去的,都没八千万让他心动。

第二天中午,禅院甚尔是在地板上被饿醒的,毕竟只有一张床,只能勉强牺牲一下他自己在地板上将就一晚了。

禅院甚尔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说吧,今天有什么吩咐?”

他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结果小雇主让他先去买日常用品和食物,“你还真把我当保姆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想想给的钱,还是打着哈欠出门了。

禅院甚尔不是个会做饭的人,他解决温饱的方式通常是去情人那里蹭,或者随便在路边摊解决。

他拿着钱,出门随便在附近超市买了一人份的生活用品,又在巷口买了份炒面,给自己买的那份加满肉的。

他提着快餐盒回到那个破旧的房间,把炒面往未来面前的桌子上一放。

幸好小雇主只是让他把轮椅推到洗漱台前,其余的都是自己一个人解决,样子倒是看着很熟练。

禅院甚尔三下五除二解决掉自己的那份,看着未来小口小口地往下咽,那速度比蜗牛爬还慢。

然后,禅院甚尔就看见未来突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下一秒,她俯下身,开始干呕。

禅院甚尔:……

他看着趴在轮椅边,吐得昏天暗地的未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坏了,这钱袋子,是个烫手的。

“你是病人的什么人?你怎么照顾她的?你知不知道她的身体状况有多差!”

“肠胃极度脆弱,营养不良,你还给她吃那么油腻的东西,你是想让她死吗?”

急诊室外,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对着禅院甚尔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禅院甚尔双手插在裤兜里,高大的身躯靠着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听着医生喋喋不休的训斥,眼神有些飘忽。

“天与暴君”,“术师杀手”,咒术界闻风丧胆的存在,此刻正像个犯了错被叫家长的学生,楞怔地站在这里。

他只是给她买了份炒面而已。

谁知道这大小姐娇贵到这种地步。

禅院甚尔心里烦躁地骂了句脏话,这买卖,好像不是稳赚不赔。

未来在医院躺了两天,才总算缓了过来。

出院那天,禅院甚尔推着轮椅,脸色臭得像谁欠了他几千万。

“我说,小雇主,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终于忍不住了,“你要是想死,方法多的是,没必要这么折腾我吧?”

“我不想死。”未来轻声说,“我想活下去。”

“是是是。”禅院甚尔敷衍的应答了两句。

为了避免再把人送进医院,禅院甚尔推着轮椅,带着她直接杀向了超市。

他决定亲自下厨,当然,食材得让这个麻烦的小雇主自己选,他懒得记那些医生嘱咐的,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让她自己挑最省事。

至于味道什么的,那不重要。

“想吃什么自己看,别再给我整什么幺蛾子。”他一手推着推车一手推着轮椅,语气不善。

“我看不见。”未来提醒他。

禅院甚尔脚步一顿,这才想起这茬,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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