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就说,我来拿。”

于是,超市里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一个身材高大看着就不好惹的男人,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白发少女,在生鲜蔬菜区走走停停。

禅院甚尔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宁愿去跟特级咒灵打一架,也不想再在这里当保姆了。

他一股脑把未来可以吃的东西都扔进购物车,然后又给自己挑了一大堆肉和速食产品。

结账的时候,自然是刷未来的卡。

他两手挂满了沉甸甸的购物袋,虽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看着轮椅前空空如也的未来,他也没多想,随手就把两个最轻的袋子放到了未来的腿上。

“拿着。”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随手的动作,又出事了。

禅院甚尔低头 一看,只见少女抱着自己的手腕,手腕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那两个袋子里装的,不过是一些蔬菜和豆腐。

禅院甚尔发誓,他真的没用力。

他看着少女疼得发白的脸,和那只迅速肿起来的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他剩下的七千万还能拿到吗?

要不,还是让她先立个遗嘱吧?

出院不到一天,因为一个购物袋再一次回到熟悉的医院,禅院甚尔的表情已经麻木了。

如果此时此刻,未来能看见甚尔的表情,她相信,这个男人的头顶上一定像攻略游戏中的角色一样,飘满了-1-1-1-1的红色数字。

医生看禅院甚尔的眼神,已经从不负责任的家属变成了潜在的可疑犯了。

禅院甚尔百口莫辩,只能被迫守着他这个一碰就碎的钱袋子,他怕他一个不留神,这小雇主就自己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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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雇主,你老实告诉我,”禅院甚尔推着轮椅走在已经换了一处环境较好的公寓路上,语气里满是疲惫和生无可恋,“你花八千万一个月,不会真就是想找个保姆吧?”

他收回他当初什么都干的想法,怎么会有人能体质差成这样,根本就是个易碎品。

禅院甚尔不知道这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现在天天脑子里光顾着想怎么让他的小雇主别死了,连去赌场的时间相较以前都少了。

他甚至产生了外出要不把小雇主绑在自己身上的想法,这样至少能保证她在禅院甚尔不在的时候不会因为尝试走路摔倒而骨折,或者喝水呛到吐血而进ICU 。

今天,禅院甚尔照常外出,不过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有些不太一样。

未来虽然看不见,但她能听到男人脚步中难掩的轻快,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饭桌上,禅院甚尔给未来盛了一碗清淡的蔬菜粥,自己则是各种肉类。

男人似乎是心情太好,又或者是憋了太久,终究是没忍住。

“喂,小雇主。”

未来停下动作,虽看不见人却还是抬头朝着他的方向,表示自己在听。

“告诉你个好消息。”禅院甚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和如释重负,“我改姓了。”

他告诉未来,他找到了一个愿意和他合作的女人,代价很简单,只要帮她处理掉一个碍事的男人。

而他得到的回报就是入赘,摆脱那个他憎恶的姓氏。

“我现在不姓禅院了,我姓伏黑。”

伏黑甚尔,

他终于不再是禅院甚尔了。

兴冲冲地说完,伏黑甚尔就有些后悔了,小雇主看着就是个柔弱有教养的大小姐,估计干过最叛逆的事就是来赌场雇佣他了。

他今天心情好,可一点都不想听到什么道德三观之类的话语。

不过,和伏黑甚尔预料的有所不同,少女只是安静的听着,然后朝他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恭喜你,甚尔。”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柔和的暖意,真诚地为他感到高兴。

伏黑甚尔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下。

他本该是极其高兴的,他摆脱了束缚,开启了新的人生。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少女这句平静的祝福后,心里的喜悦突然就沉了下来。

伏黑甚尔忽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细节。

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起,这个小雇主,就一直只是喊他“甚尔”。

他好像从来没有在小雇主面前说过那句常挂在嘴边的“别用那个该死的姓氏称呼我。”

因为小雇主根本就没用过。

无论是被他一份炒面送进医院,还是被他弄伤手腕,小雇主只是平静地接受,从未喊过一次“禅院甚尔”。

就好像,无论他姓什么,是禅院还是伏黑,对小雇主来说,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什尔。

伏黑甚尔啃着鸡腿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对面安静喝粥的少女身上。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看待。

不是禅院家的废物,不是天与咒缚的畸形,不是术师杀手,也不是被包养的小白脸。

就只是,甚尔。

伏黑甚尔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小雇主的名字,好像是叫做……

未来。

作者有话说:未来只是因为精神体时受损才这样的,实际上现在身体比这章写的是强上不少的。

未来即使看不见也能进行简单的日常是因为这些小时候都经历过,她一个人已经习惯了。

啊啊啊,这种剧情我真的不太会写,卡了两天,呜呜呜,不知道写的大家有没有get到【跪地痛哭】

下一章,我们会长马上就装X起来

自从改姓之后, 伏黑甚尔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

不过,心态上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他今天有个任务, 是孔时雨那边介绍的,报酬不错,顺路解决一下。

出门前,伏黑甚尔想了一下,还是把丑宝放了出来。

那是一个长着婴儿脸的毛毛虫样子的咒灵,咒灵一出来就贴了贴伏黑甚尔的脸,伏黑甚尔用手抵住丑宝的头,笑着说:“好了,别撒娇了,看好她。”

丑宝蠕动了一下, 算是回应。

伏黑甚尔没再多说, 转身带上门离开。

把咒灵放在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身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不过丑宝不会攻击人,也没什么战斗力。

至于丑宝的外表,反正普通人看不见咒灵,更何况,未来本来还是个看不见的,没什么影响。

至少能保证,他不在的时候,未来不会因为什么离奇的原因把自己给作没了。

伏黑甚尔走后,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丑宝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缩在墙角,尽量减少存在感。

爸爸说过, 这个人类很脆弱,万一被自己不小心压死了,那爸爸就没有钱了。

爸爸说没有钱, 就不能养它了。

所以,它必须很小心。

未来知道伏黑甚尔把丑宝留了下来,毕竟扮演过什尔,对丑宝的气息还是很熟悉的。

未来想尝试着站起来,她不希望自己是在轮椅上和甚尔谈论有关人理救世会的事情,甚尔应当得到更正视的对待。

未来抓住轮椅的扶手,试图用手臂的力量支撑自己,双腿传来阵阵酸麻和无力感,让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她还是想试试。

她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撑离了轮椅。

站起来了。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且摇摇欲坠,但她确实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

然而很快一阵剧烈的眩晕就席卷了她的大脑,眼前一黑,身体失去了重心,直直地朝着前方倒去。

未来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次会是脑震荡还是颅骨骨折。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和冰冷的地板来个亲密接触时,一直缩在墙角装蘑菇的丑宝,那双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大。

它圆滚滚的身体以前所未有,几乎称得上是飞的速度蠕动过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噗叽。”

最终在未来倒下的前一刻,丑宝成功在最后一刻,成为了未来的人,不,咒灵肉垫。

丑宝见未来没受什么伤,才呼出一口气,很显然丑宝并没有去思考,为什么一个普通的人类,可以触碰到身为咒灵的自己。

傍晚,伏黑甚尔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回来时,一开门就看到丑宝异常兴奋地朝他蠕动过来。

他随手把购物袋放在桌上,挑了挑眉,“怎么了?”

丑宝立刻开始了它的表演。

它先是学着未来的样子,努力地把自己的身体立起来,身体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学得有模有样,把那种脆弱和无力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然后,它又模仿未来失去重心向前倒去的样子。

下一秒,它又瞬间切换角色,表情变得惊恐失措,“咻”的一下飞出去,把自己“啪”地一下拍在地上,变成一张饼。

它瘫在地上,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仿佛在说“好险好险”。

最后,丑宝开心地从地上弹起来,期待的看着伏黑甚尔,像是在说,爸爸,我厉害吧,快夸我!

伏黑甚尔看完了它兴冲冲的表演,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摸了摸丑宝的头顶。

“做的很棒。”

丑宝得到了夸奖,更加开心了,在原地扭来扭去。

夸完了丑宝,伏黑甚尔将手上提着的东西整理放好,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凉的草莓牛奶。

然后,他走到未来的身边,弯下腰。

在未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的时候,伏黑甚尔把那瓶冰凉的牛奶,往她脸颊上一贴,满意的看着少女被猛不丁的冷意刺激的一抖。

让她趁着自己不在偷偷尝试,真是嫌自己命长。

自从改了姓,未来就觉得什尔变了。

最明显的就是对自己的态度。

之前还是那种不在意但不得不接手的烫手山芋,现在对她的态度好像比之前要轻松随性一些?

未来默默地想,原来改姓对甚尔的影响这么大。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来这个世界,到时候,可以带着甚尔和组织里的成员去禅院家拜访一下。

伏黑甚尔当然没打算让未来直接喝冰的。

他拧开瓶盖,把草莓牛奶倒进一个干净的碗里,放进那个新买的微波炉里加热。

“叮”的一声后,他捧着热乎的碗,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他知道未来看不见,但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视线控制不住地飘向别处。

“咳。”

他清了清嗓子。

未来循着声音,望向他的方向。

伏黑甚尔觉得更不自在了,他有些生硬地开口,“这个月快结束了,你……”

他想问问未来接下来的打算。

今天伏黑甚尔和孔时雨见面的时候,那个情报贩子还调侃甚尔。

对方带着笑问他,什么时候再接刺杀咒术师的单子。

还说,感觉他现在像被那个雇主拴住了一样,每天出门想的都是雇主今天还活没活着。

甚至还有以前的几个情人托人打听,问伏黑甚尔最近死到哪里去了,怎么都不见人影。

伏黑甚尔当时只是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滚”。

但他心里却在想,这个月好像确实快结束了。

看着面前眼上蒙着白纱,行动不便,明明是个拖油瓶的少女,但伏黑甚尔莫名想对未来说,下个月,要不你还继续包养我吧。

他可以主动降价,收个几百万也不是不行,想赊账也可以的。

反正他自己还可以接别的任务赚钱,除了买咒具和赌马,他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如果没钱了再去赚就行。

照顾她也算是熟练工了,换个人,还指不定怎么折腾未来。

她也找不到比他更强,更会照顾人的保姆了。

伏黑甚尔心里盘算着,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滚了滚,正要说出口就听到对面的少女轻声说道:“下个月我就会离开了,谢谢甚尔这段时间一直照顾我。”

话语真诚,不失礼貌。

如果是在刚见到未来的时候听到这句话,伏黑甚尔估计会吹着口哨,然后催她赶紧把尾款结了,拿钱走人。

但现在,伏黑甚尔所有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伏黑甚尔把手上那碗降到适宜温度的牛奶,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砰。”

碗底和桌面发出声响,表明了他此刻极度的不爽,但他放下的力道又控制得极好,碗里的牛奶只是晃了晃,没有一滴溅到未来的身上。

伏黑甚尔盯着未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喝你的牛奶吧,小雇主。”

未来捧起温热的碗,小口地喝着,她能感觉到伏黑甚尔投来的怨念视线,那视线几乎要将她灼穿。

接下来的几天,未来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自从那天她向伏黑甚尔说明自己下个月就会离开后,甚尔的不爽几乎毫不掩饰,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就连丑宝都感受到了爸爸的低气压,把自己缩在墙角,动也不敢动。

未来试探性地问过他,“甚尔,你是不是生气了?”

当时,正在擦拭咒具的男人闻言,动作一顿,他抬起头,嘴角却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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