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刚蒙蒙亮，柯景冉就起了床，一个人去了寺庙。
他下午要去医院上晚班，得赶在上班前回来。
冬天难得出了太阳，多少驱散了一点寒意，可这点暖意落在柯景冉身上，还是暖不透心底的冷。
他不知道吴甜安被爸妈带去哪安葬。这么多年，每到今天这个日子，他只能来寺庙上香祭拜。
“甜安哥，我来看你了。”
他声音轻哑，“你在那边还好吗？要是你没走，今年就二十七了。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看银杏树，你却食言了。”
“已经八年了。”
他垂着眼，眼眶泛红，“你都不来梦里看看我，是不是还在怪我？哥，我一直想赎罪，想好好孝敬爸妈，可他们不愿意见我，我也找不到他们。”
“过年我打算再去一趟M市，找找他们。”
他鼻尖发酸，轻声祈求，“甜安哥，到时候保佑我，让我顺利找到他们。”
说完，柯景冉像是扛不住心里的难过，狼狈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寺庙。
别人都说时间能抚平一切，冲淡执念。
可对他来说，那些刻骨铭心的事，只会被岁月刻得更深。
刚才还有点暖意的天，转眼就阴沉下来，下起了小雨。
柯景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种阴雨天，才最适合他。
他打小就活在阴暗里，很少能见到真正的阳光。
他走在街边，看着道路两旁光秃秃的银杏树，思绪飘回了年少的时候。
那年他十八岁，吴甜安十九岁。
他刚上大一，吴甜安大二。
那时候的柯景冉，还从没见过银杏树。
有一次吴甜安放假回来，兴冲冲跑到他面前，眼里全是欣喜。
“景冉，快过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柯景冉从二楼跑下来，好奇地抬头：“哥，带什么了？”
吴甜安笑着从书里拿出一片压平的叶子。
柯景冉凑近看，小声说：“是叶子，像小扇子，又像心形。”
“这是银杏叶。”吴甜安问他，“你以前见过吗？”
柯景冉轻轻摇头，“在书上见过。”
“等明年秋天，我带你去看成片的银杏树好不好？”
“银杏树？哥很喜欢吗？”
“嗯。”吴甜安笑，“银杏树寓意长寿、坚韧，也藏着偏爱。我总觉得，你就像银杏树。”
“我像银杏树？”柯景冉有点疑惑。
吴甜安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宠溺：
“别人都说你，可我知道，你最干净、最坚韧。就算过得不顺，也还抱着期待。年纪不大，遇事却比很多大人都冷静通透。”
柯景冉低下头，闷闷地问：“可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
“有人偏爱是幸运，没人喜欢，我们也要好好的，”吴甜安轻声安慰，眼底藏着失落，“这世上，没人能一直陪着谁。就算是我，总有一天也会离开。”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柯景冉心里。
他一下子慌了，眼眶通红，盯着吴甜安：“哥，你不许离开我！你要像银杏树一样，平安长久，然后陪着我。”
“别人喜不喜欢我无所谓，我只要你别走。”
他仰着头，带着恳求，“哥，答应我好不好？”
吴甜安被他逗笑，点头应下：“好，我最喜欢景冉，永远不离开你。都十八岁了，还这么黏人。”
柯景冉立刻笑起来：“那说好了，以后一起去看银杏树！”
以前他也问过吴甜安，名字为什么这么温柔。
吴甜安当时笑着说，是爸妈取的，希望他一生清甜，岁岁平安。
雨越下越凉，柯景冉望着光秃秃的银杏树枝，喉咙发紧，低声喃喃：
“可是哥，你既没有长寿安稳，也没能一生清甜平安。”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做当初的选择吗？”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柯景冉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这时，一辆车缓缓开过，车窗落下，一把全新未拆封的伞被扔了出来。
车子没有停下，车里的中年男人隔着雨大声喊：
“年轻人！就算淋湿了也撑把伞！这点雨看着不大，淋久了会感冒的！”
柯景冉弯腰捡起伞。
直到车子消失在拐角，他微微弯腰，郑重鞠了一躬。
原来这么冷的冬天，也会有不期而遇的温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伞，轻声说：“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抬手看了眼时间。
他整理好情绪，撑着伞往医院走。
到医院时，离上班还有一会儿。
身上大半衣服都湿了，柯景冉打算先去洗手间换件干衣服。
推门进去，正好撞见在洗手的乔怀宜。
“乔医生好。”柯景冉轻声打招呼。
乔怀宜回头，看见他浑身湿透，眉头皱起，语气带着关心：
“出门没带伞？怎么淋成这样？”
“出去办了点私事，半路下雨了。”柯景冉小声说，
“我先去换衣服了。”
乔怀宜擦干净手：“好，快点换，别着凉。”
“嗯。”
柯景冉应声，快步离开。
换衣服时，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每次自己最狼狈的时候，都能被乔怀宜撞见。
……
办公室内乔怀宜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
“宜哥，晚上有空没？出来跟老朋友吃个饭。”是李舒克的声音。
“我今晚值夜班，走不开，你们去吧。”乔怀宜直接拒绝。
“唉，你回来我们都没聚过，只能等下次了。”李舒克有点可惜。
这时敲门声响起。
“我先挂了，上班了。”乔怀宜挂了电话。
“请进。”
柯景冉推门进来：“乔医生，急诊来了一位病人。”
“让他们进来。”
一对年迈的老夫妻慢慢走了进来。
“阿公、阿婆，请坐。”乔怀宜语气温和，“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一脸着急：“医生，快帮我老伴看看！晚上准备睡觉，他突然肚子疼得厉害。”
乔怀宜仔细检查老人情况，之后轻声问：“阿公，中午是不是吃了不好消化的东西？”
老人慢慢开口：“中午吃了两块年糕。”
乔怀宜心里有数，平静开口：“阿公别担心，年纪大了，吃了年糕不好消化，积食了。”
老太太在一旁埋怨：“让你别吃，非要偷偷吃。”
“阿婆放心，没事。”乔怀宜安抚，“我开点药，按时吃就好。”
老人连连道谢：“谢谢医生，这么晚麻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乔怀宜看向柯景冉：“柯护士，拿上药单，带阿公阿婆去取药。”
“好的乔医生。”
柯景冉接过药单，带着两位老人去药房。
取完药，他把药递过去：“阿公，药要按时吃。”
“谢谢你小伙子，辛苦你了。”阿婆笑着说，“要是我儿子在身边，我们老两口也不用这么慌。”
柯景冉轻声问：“阿婆，你们没和孩子一起住吗？”
“住一起的。”阿婆温柔说，“我和老伴趁身子硬朗，出来旅游，谁知道半路生病，吓坏我了。”
“散心是好事，可一定要注意身体，身体好了才能好好玩。”柯景冉叮嘱。
阿婆忽然想起什么，和蔼一笑：“对了，这么晚麻烦你们。这是我老伴亲手磨的小木兔，两个，送给你和刚才那位医生，挂钥匙上当挂件。”
“阿婆不用的，这是我们该做的，不用送礼。”柯景冉连忙推辞。
“什么该不该的。”阿婆假装不高兴，“不收就是嫌弃我们。”
“我没有嫌弃，只是……”
柯景冉话没说完，阿婆就把两只小木兔塞进他口袋。
“别只是了，这是他的小爱好，一点心意，收下吧。”
柯景冉实在推脱不掉，只好道谢：“谢谢阿公阿婆。”
“小伙子我们先走了。”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阿公记得按时吃药。”
“好嘞，再见孩子。”
阿婆牵着老伴慢慢离开。
柯景冉拿出口袋里小巧的木兔子，做工很精致。
他想了想，转身去找乔怀宜。
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没人。
柯景冉正疑惑，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柯护士，找我有事？”
柯景冉回头，走到他面前，拿出一只小木兔递过去。
“乔医生，这个给你。”
“刚才看病的阿公阿婆送的挂件，可以挂钥匙上，特意让我分你一个。”
乔怀宜看着他手心的小兔子，笑了笑：“分给我一个，你自己也留了一只？”
“对啊，怎么了？”柯景冉歪头。
乔怀宜目光落在他脸上，缓缓开口：“没什么，小兔子很好看，跟柯护士一样可爱。”
柯景冉抬眼看他：“乔医生，你肯定在调侃我，可惜我没证据。”
乔怀宜忍住笑，一本正经：“我是真心夸奖。”
“那你慢慢夸，我先去忙了。”
柯景冉抿抿唇，快步离开。
看着他有点慌乱的背影，乔怀宜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他下午要去医院上晚班，得赶在上班前回来。
冬天难得出了太阳，多少驱散了一点寒意，可这点暖意落在柯景冉身上，还是暖不透心底的冷。
他不知道吴甜安被爸妈带去哪安葬。这么多年，每到今天这个日子，他只能来寺庙上香祭拜。
“甜安哥，我来看你了。”
他声音轻哑，“你在那边还好吗？要是你没走，今年就二十七了。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看银杏树，你却食言了。”
“已经八年了。”
他垂着眼，眼眶泛红，“你都不来梦里看看我，是不是还在怪我？哥，我一直想赎罪，想好好孝敬爸妈，可他们不愿意见我，我也找不到他们。”
“过年我打算再去一趟M市，找找他们。”
他鼻尖发酸，轻声祈求，“甜安哥，到时候保佑我，让我顺利找到他们。”
说完，柯景冉像是扛不住心里的难过，狼狈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寺庙。
别人都说时间能抚平一切，冲淡执念。
可对他来说，那些刻骨铭心的事，只会被岁月刻得更深。
刚才还有点暖意的天，转眼就阴沉下来，下起了小雨。
柯景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种阴雨天，才最适合他。
他打小就活在阴暗里，很少能见到真正的阳光。
他走在街边，看着道路两旁光秃秃的银杏树，思绪飘回了年少的时候。
那年他十八岁，吴甜安十九岁。
他刚上大一，吴甜安大二。
那时候的柯景冉，还从没见过银杏树。
有一次吴甜安放假回来，兴冲冲跑到他面前，眼里全是欣喜。
“景冉，快过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柯景冉从二楼跑下来，好奇地抬头：“哥，带什么了？”
吴甜安笑着从书里拿出一片压平的叶子。
柯景冉凑近看，小声说：“是叶子，像小扇子，又像心形。”
“这是银杏叶。”吴甜安问他，“你以前见过吗？”
柯景冉轻轻摇头，“在书上见过。”
“等明年秋天，我带你去看成片的银杏树好不好？”
“银杏树？哥很喜欢吗？”
“嗯。”吴甜安笑，“银杏树寓意长寿、坚韧，也藏着偏爱。我总觉得，你就像银杏树。”
“我像银杏树？”柯景冉有点疑惑。
吴甜安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宠溺：
“别人都说你，可我知道，你最干净、最坚韧。就算过得不顺，也还抱着期待。年纪不大，遇事却比很多大人都冷静通透。”
柯景冉低下头，闷闷地问：“可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
“有人偏爱是幸运，没人喜欢，我们也要好好的，”吴甜安轻声安慰，眼底藏着失落，“这世上，没人能一直陪着谁。就算是我，总有一天也会离开。”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柯景冉心里。
他一下子慌了，眼眶通红，盯着吴甜安：“哥，你不许离开我！你要像银杏树一样，平安长久，然后陪着我。”
“别人喜不喜欢我无所谓，我只要你别走。”
他仰着头，带着恳求，“哥，答应我好不好？”
吴甜安被他逗笑，点头应下：“好，我最喜欢景冉，永远不离开你。都十八岁了，还这么黏人。”
柯景冉立刻笑起来：“那说好了，以后一起去看银杏树！”
以前他也问过吴甜安，名字为什么这么温柔。
吴甜安当时笑着说，是爸妈取的，希望他一生清甜，岁岁平安。
雨越下越凉，柯景冉望着光秃秃的银杏树枝，喉咙发紧，低声喃喃：
“可是哥，你既没有长寿安稳，也没能一生清甜平安。”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做当初的选择吗？”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柯景冉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这时，一辆车缓缓开过，车窗落下，一把全新未拆封的伞被扔了出来。
车子没有停下，车里的中年男人隔着雨大声喊：
“年轻人！就算淋湿了也撑把伞！这点雨看着不大，淋久了会感冒的！”
柯景冉弯腰捡起伞。
直到车子消失在拐角，他微微弯腰，郑重鞠了一躬。
原来这么冷的冬天，也会有不期而遇的温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伞，轻声说：“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抬手看了眼时间。
他整理好情绪，撑着伞往医院走。
到医院时，离上班还有一会儿。
身上大半衣服都湿了，柯景冉打算先去洗手间换件干衣服。
推门进去，正好撞见在洗手的乔怀宜。
“乔医生好。”柯景冉轻声打招呼。
乔怀宜回头，看见他浑身湿透，眉头皱起，语气带着关心：
“出门没带伞？怎么淋成这样？”
“出去办了点私事，半路下雨了。”柯景冉小声说，
“我先去换衣服了。”
乔怀宜擦干净手：“好，快点换，别着凉。”
“嗯。”
柯景冉应声，快步离开。
换衣服时，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每次自己最狼狈的时候，都能被乔怀宜撞见。
……
办公室内乔怀宜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
“宜哥，晚上有空没？出来跟老朋友吃个饭。”是李舒克的声音。
“我今晚值夜班，走不开，你们去吧。”乔怀宜直接拒绝。
“唉，你回来我们都没聚过，只能等下次了。”李舒克有点可惜。
这时敲门声响起。
“我先挂了，上班了。”乔怀宜挂了电话。
“请进。”
柯景冉推门进来：“乔医生，急诊来了一位病人。”
“让他们进来。”
一对年迈的老夫妻慢慢走了进来。
“阿公、阿婆，请坐。”乔怀宜语气温和，“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一脸着急：“医生，快帮我老伴看看！晚上准备睡觉，他突然肚子疼得厉害。”
乔怀宜仔细检查老人情况，之后轻声问：“阿公，中午是不是吃了不好消化的东西？”
老人慢慢开口：“中午吃了两块年糕。”
乔怀宜心里有数，平静开口：“阿公别担心，年纪大了，吃了年糕不好消化，积食了。”
老太太在一旁埋怨：“让你别吃，非要偷偷吃。”
“阿婆放心，没事。”乔怀宜安抚，“我开点药，按时吃就好。”
老人连连道谢：“谢谢医生，这么晚麻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乔怀宜看向柯景冉：“柯护士，拿上药单，带阿公阿婆去取药。”
“好的乔医生。”
柯景冉接过药单，带着两位老人去药房。
取完药，他把药递过去：“阿公，药要按时吃。”
“谢谢你小伙子，辛苦你了。”阿婆笑着说，“要是我儿子在身边，我们老两口也不用这么慌。”
柯景冉轻声问：“阿婆，你们没和孩子一起住吗？”
“住一起的。”阿婆温柔说，“我和老伴趁身子硬朗，出来旅游，谁知道半路生病，吓坏我了。”
“散心是好事，可一定要注意身体，身体好了才能好好玩。”柯景冉叮嘱。
阿婆忽然想起什么，和蔼一笑：“对了，这么晚麻烦你们。这是我老伴亲手磨的小木兔，两个，送给你和刚才那位医生，挂钥匙上当挂件。”
“阿婆不用的，这是我们该做的，不用送礼。”柯景冉连忙推辞。
“什么该不该的。”阿婆假装不高兴，“不收就是嫌弃我们。”
“我没有嫌弃，只是……”
柯景冉话没说完，阿婆就把两只小木兔塞进他口袋。
“别只是了，这是他的小爱好，一点心意，收下吧。”
柯景冉实在推脱不掉，只好道谢：“谢谢阿公阿婆。”
“小伙子我们先走了。”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阿公记得按时吃药。”
“好嘞，再见孩子。”
阿婆牵着老伴慢慢离开。
柯景冉拿出口袋里小巧的木兔子，做工很精致。
他想了想，转身去找乔怀宜。
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没人。
柯景冉正疑惑，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柯护士，找我有事？”
柯景冉回头，走到他面前，拿出一只小木兔递过去。
“乔医生，这个给你。”
“刚才看病的阿公阿婆送的挂件，可以挂钥匙上，特意让我分你一个。”
乔怀宜看着他手心的小兔子，笑了笑：“分给我一个，你自己也留了一只？”
“对啊，怎么了？”柯景冉歪头。
乔怀宜目光落在他脸上，缓缓开口：“没什么，小兔子很好看，跟柯护士一样可爱。”
柯景冉抬眼看他：“乔医生，你肯定在调侃我，可惜我没证据。”
乔怀宜忍住笑，一本正经：“我是真心夸奖。”
“那你慢慢夸，我先去忙了。”
柯景冉抿抿唇，快步离开。
看着他有点慌乱的背影，乔怀宜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