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乔怀宜垂眸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的红绳，声音低沉沙哑：“那时候，你去哪了？”
柯景冉茫然抬眼：“什么？”
“当年我妈妈做完义工回老家没多久，就带着我专门去孤儿院找你。我爸妈那时候已经商量好了，想要收养你。”乔怀宜抬头看着身前的柯景冉，眼底盛满无法释怀的遗憾和后悔，“可我们赶到的时候，孤儿院已经被彻底查封、人去楼空。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柯景冉瞳孔猛地一震，怔怔地看着乔怀宜，呆滞了好几秒。良久，他嘴角缓缓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原来……老师打算带我走的啊。可惜我命不好，终究没有那个福气。”
他缓缓收回目光，眼底蒙着化不开的阴霾。
“老师走了没几天，孤儿院死气沉沉，连院里孩童的嬉闹声都少了大半。就在那时候，院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男人。黑色轿车停在生锈的铁门外，格外刺眼，院长亲自快步出门迎接，对他格外客气，弯腰恭敬地将人带进紧闭的办公室。那时候我年纪小，只当他是院长的朋友，没有多想。”
“从那以后，那个男人隔三差五就来孤儿院。每次来都阴沉沉的，一身生冷的戾气。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黏糊糊的，让我浑身发麻，心底生出本能的反感与惊惧。我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可就是打心底里害怕、拼命排斥。”
“没过多久，院长主动找到了我。”
那个闷热压抑的午后。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孤儿院的水泥地面，围墙遮挡了大半光线，走廊里昏暗阴凉，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气。年幼的柯景冉站在院长面前，身形单薄，眉眼乖巧又懵懂。
“景冉，这里算不算你的家？”
外婆临走前的叮嘱刻在心底，男孩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声音软糯又认真：“算，这里是我的家。”
“那你愿不愿意帮帮孤儿院？”院长脸上挂着惯常温和的笑意，刻意放缓了语调，循循善诱地哄着他，眼底却藏着算计。
“孤儿院怎么了？我能做什么？”男孩眼底满是单纯的担忧。
“院里现在资金周转不开，物资紧缺，好多弟弟妹妹都吃不饱饭。”院长刻意皱起眉头，装出满心为难的模样，语气恳切，“最近常来的那位叔叔你见过吧？他很喜欢你，觉得你乖巧听话，想要领养你。他会给孤儿院一大笔钱，用来养活院里所有的孩子。”
男孩一听是那个眼神诡异的陌生男人，当即下意识皱紧眉头，小脸满是抗拒：“可是院长，我不喜欢那个叔叔，我觉得他怪怪的。”
“是你年纪小不懂事。”院长柔声耐心劝说，字字句句都在诱导他，“那位叔叔心地很好，经常帮助别人。你不是说这里是家、想要帮助弟弟妹妹吗？而且你就算被领养走，以后也可以随时回来看我们。”
在院长一遍遍温柔的劝说、道德绑架之下，心思单纯的他终究点了头。
他天真地想着，只要能帮院里弱小的弟弟妹妹吃上一口饱饭，就算自己受点委屈、跟着不喜欢的人离开，也没关系。
“可后来我反复琢磨，心里还是万般抗拒，怎么都不想跟着那个男人离开。”柯景冉垂着眼，带着无力，“我打算去找院长反悔，刚走到紧闭的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是院长，还有平日里温柔和善的食堂阿珂阿姨。”
老旧的办公室隔音极差，门板单薄，屋内尖锐刺耳的争执声，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门外男孩的耳朵里，打破了院内虚假的平静。
“张果！你明明答应过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为什么还要继续？”阿珂阿姨的声音满是愤怒与绝望，带着颤抖。
“阿珂，你冷静一点！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院长的声音粗粝急躁，带着敷衍的安抚。
“最后一次？这句话你说了多少次？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能为自己积点阴德？”
“我还不是为了我们以后？干完这一次，我们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不用再过捉襟见肘的苦日子了！”
“这么多年，你到底拐卖了多少无辜孩子？我求求你，收手吧！”
“不行！这次买家给的价钱很高，我绝对不能放弃。我说了，最后一次！”
“张果！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听？是不是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肯停下？”
“你别胡闹，把刀放下！”
屋内陷入短暂的混乱，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响传来，紧接着是阿珂阿姨哽咽悔恨的声音：“我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怪我，当初没有拦住你。以前我们明明很穷，可日子安稳踏实、问心无愧。现在呢？每天提心吊胆、良心难安，夜夜睡不着觉。”
“别提以前！那种看人脸色、三餐不济的苦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再过！”院长的声音满是贪婪与偏执。
“你根本不会收手的。”阿珂的声音彻底沉寂，只剩无尽的绝望，“从你拐卖孩子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彻底回不了头了。我本以为老了能安稳度日，是我想太多了。”
“阿珂，我们当初在一起打拼多不容易，你再信我一次，干完这一单，我们就金盆洗手，好好过日子。”
“都是我以为……”阿珂发出一声苦涩的惨笑，“从你踏错第一步开始，我们就不会有好日子了。既然劝不动你，那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
屋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戾气弥漫。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突兀的叫声：“柯景冉，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糟了。
办公室里激烈的争吵声瞬间戛然而止，死寂瞬间笼罩整间屋子。下一秒，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拉开，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院长脸上暴怒的戾气瞬间收敛，快得吓人，转瞬换上一副温和和善的笑容。可那笑意浮于表面，眼底没有半分温度，阴冷阴鸷，看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景冉，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偷听别人说话，可不礼貌哦。”
那一瞬间，年幼的柯景冉浑身彻底僵硬，双脚像是被钉在地面，沉重得再也挪不动分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僵硬滞涩。
院长转头对那个出声喊话的小男孩摆摆手，语气平淡无害：“你先去玩，我和景冉说几句话。”
话音落下，他伸手一把粗暴攥住柯景冉的胳膊，将他狠狠拽进办公室，“砰”的一声，厚重的房门死死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与声响，密闭的房间里压抑得让人窒息。
“景冉，刚刚我和阿姨就是随口开玩笑，你可千万别当真。”院长收敛了所有戾气，假意温柔地开口安抚。
一旁的阿珂阿姨还想出声辩解劝说，院长立刻厉声打断，语气凶狠：“阿珂，你别乱说话！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
阿珂没有再理会执迷不悟的院长，她连忙蹲下身，对着脸色惨白、满眼惶恐的柯景冉，声音压得极低极轻，温柔又急促，带着最后的急切：“小朋友别怕，阿姨早就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我也把你院长拐卖孩子的所有证据全部寄出去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院长脸色大变，瞬间暴怒，厉声呵斥：“阿珂！你疯了？你这是要害死我，也害死你自己！”
“我早就劝过你无数次了。”阿珂眼神平静得近乎苍凉，“我不怕，我陪你一起承担所有后果。”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了阿珂脸上。
刺耳的巴掌声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
“人家马上就要来接孩子了！你现在报警，你想害死我吗？”院长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彻底撕破了所有伪善的面具。
“到现在你还惦记着钱？钱就那么重要吗？”阿珂红了眼，满心悲凉。
“不然呢？等着坐牢枪毙吗？”院长彻底癫狂，语气阴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阿珂没有回话，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吓得瑟瑟发抖的柯景冉，又迅速侧目瞥向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决绝的暗示。
年幼的柯景冉心思通透，瞬间读懂了阿姨眼底的深意。
就在院长暴怒分神的一瞬间，他咬紧牙关，积攒全身力气，猛地挣脱对方的桎梏，疯了一般冲出办公室。
“别追了！”阿珂不顾一切地死死拦住想要起身追赶的院长，声嘶力竭，“放过这个孩子吧，就当做这辈子唯一一次积德，做一次好人！”
“我不可能坐牢！我要走！我绝对不能被抓！”院长彻底丧失理智，疯狂冲向墙角的保险柜。
金属柜门被粗暴拉开，发出刺耳的磕碰声，他慌乱地往包里大把大把塞着现金，动作狼狈又贪婪。
阿珂看着眼前执迷不悟、无可救药的人，彻底心寒绝望，抬手狠狠扇了她好几巴掌，声音嘶哑崩溃：“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醒悟？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肯收手？”
话音落下，一把锋利的小刀狠狠抵在了自己脖颈处，冰凉的刀尖刺破皮肤，渗出点点鲜红的血丝。
狭小的办公室内彻底乱作一团，争执声、怒骂声、哭喊声、器物碰撞的破碎声此起彼伏，凄厉又绝望。
而柯景冉不敢回头，不敢停留，只顾拼了命地往前奔跑。
他踩着冰凉的水泥地，屏住所有呼吸，慌不择路躲进漆黑的楼道拐角，死死蜷缩起瘦小的身子，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没过多久，皮鞋踩踏地面的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个要买他的陌生男人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办公室，房门再次被关上。
偌大的孤儿院寂静得可怕，所有孩童都被遣回了房间，庭院里空空荡荡，只剩死寂与压抑。生锈的铁门虚掩着，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屏住心跳，猫着身子跌跌撞撞冲出沉重的铁门，不顾一切跑到院外路边，躲在一辆停放的汽车背后阴影里，瑟瑟发抖。
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每一丝声响都让他心惊肉跳。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阵由远及近、越来越刺耳的警笛声，尖锐地划破了整片街区的宁静。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身体僵硬地贴在冰冷的车身上，不敢探头，不敢张望。视线被车身遮挡，看不见办公室里惨烈的一切，只能模糊透过车窗倒影，看见纷乱的人影、闪烁的警灯。
片刻后，他亲眼看见警察抬出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院长，又将失魂落魄、满目空洞的阿珂阿姨，还有那个阴鸷的陌生男人，全部押上了警车。
警灯映红了整条街道，也映透了他苍白无血的小脸。
或许是老天垂怜，可怜他半生孤苦、命途多舛，他侥幸从这场黑暗的泥潭里逃了出来。
等到所有警车全部驶离，刺耳的警笛声彻底消散，整条街道重归死寂，他才颤颤巍巍地从车后缓缓走出来。
孤儿院铁门大开，院内狼藉一片，从此彻底沦为废弃之地，断了所有生机。
柯景冉收回沉陷的过往：“从那天之后，孤儿院彻底封停废弃，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荒院。应该就是你和老师千里迢迢赶过来的那时候。”
柯景冉茫然抬眼：“什么？”
“当年我妈妈做完义工回老家没多久，就带着我专门去孤儿院找你。我爸妈那时候已经商量好了，想要收养你。”乔怀宜抬头看着身前的柯景冉，眼底盛满无法释怀的遗憾和后悔，“可我们赶到的时候，孤儿院已经被彻底查封、人去楼空。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柯景冉瞳孔猛地一震，怔怔地看着乔怀宜，呆滞了好几秒。良久，他嘴角缓缓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原来……老师打算带我走的啊。可惜我命不好，终究没有那个福气。”
他缓缓收回目光，眼底蒙着化不开的阴霾。
“老师走了没几天，孤儿院死气沉沉，连院里孩童的嬉闹声都少了大半。就在那时候，院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男人。黑色轿车停在生锈的铁门外，格外刺眼，院长亲自快步出门迎接，对他格外客气，弯腰恭敬地将人带进紧闭的办公室。那时候我年纪小，只当他是院长的朋友，没有多想。”
“从那以后，那个男人隔三差五就来孤儿院。每次来都阴沉沉的，一身生冷的戾气。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黏糊糊的，让我浑身发麻，心底生出本能的反感与惊惧。我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可就是打心底里害怕、拼命排斥。”
“没过多久，院长主动找到了我。”
那个闷热压抑的午后。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孤儿院的水泥地面，围墙遮挡了大半光线，走廊里昏暗阴凉，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气。年幼的柯景冉站在院长面前，身形单薄，眉眼乖巧又懵懂。
“景冉，这里算不算你的家？”
外婆临走前的叮嘱刻在心底，男孩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声音软糯又认真：“算，这里是我的家。”
“那你愿不愿意帮帮孤儿院？”院长脸上挂着惯常温和的笑意，刻意放缓了语调，循循善诱地哄着他，眼底却藏着算计。
“孤儿院怎么了？我能做什么？”男孩眼底满是单纯的担忧。
“院里现在资金周转不开，物资紧缺，好多弟弟妹妹都吃不饱饭。”院长刻意皱起眉头，装出满心为难的模样，语气恳切，“最近常来的那位叔叔你见过吧？他很喜欢你，觉得你乖巧听话，想要领养你。他会给孤儿院一大笔钱，用来养活院里所有的孩子。”
男孩一听是那个眼神诡异的陌生男人，当即下意识皱紧眉头，小脸满是抗拒：“可是院长，我不喜欢那个叔叔，我觉得他怪怪的。”
“是你年纪小不懂事。”院长柔声耐心劝说，字字句句都在诱导他，“那位叔叔心地很好，经常帮助别人。你不是说这里是家、想要帮助弟弟妹妹吗？而且你就算被领养走，以后也可以随时回来看我们。”
在院长一遍遍温柔的劝说、道德绑架之下，心思单纯的他终究点了头。
他天真地想着，只要能帮院里弱小的弟弟妹妹吃上一口饱饭，就算自己受点委屈、跟着不喜欢的人离开，也没关系。
“可后来我反复琢磨，心里还是万般抗拒，怎么都不想跟着那个男人离开。”柯景冉垂着眼，带着无力，“我打算去找院长反悔，刚走到紧闭的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是院长，还有平日里温柔和善的食堂阿珂阿姨。”
老旧的办公室隔音极差，门板单薄，屋内尖锐刺耳的争执声，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门外男孩的耳朵里，打破了院内虚假的平静。
“张果！你明明答应过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为什么还要继续？”阿珂阿姨的声音满是愤怒与绝望，带着颤抖。
“阿珂，你冷静一点！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院长的声音粗粝急躁，带着敷衍的安抚。
“最后一次？这句话你说了多少次？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能为自己积点阴德？”
“我还不是为了我们以后？干完这一次，我们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不用再过捉襟见肘的苦日子了！”
“这么多年，你到底拐卖了多少无辜孩子？我求求你，收手吧！”
“不行！这次买家给的价钱很高，我绝对不能放弃。我说了，最后一次！”
“张果！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听？是不是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肯停下？”
“你别胡闹，把刀放下！”
屋内陷入短暂的混乱，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响传来，紧接着是阿珂阿姨哽咽悔恨的声音：“我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怪我，当初没有拦住你。以前我们明明很穷，可日子安稳踏实、问心无愧。现在呢？每天提心吊胆、良心难安，夜夜睡不着觉。”
“别提以前！那种看人脸色、三餐不济的苦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再过！”院长的声音满是贪婪与偏执。
“你根本不会收手的。”阿珂的声音彻底沉寂，只剩无尽的绝望，“从你拐卖孩子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彻底回不了头了。我本以为老了能安稳度日，是我想太多了。”
“阿珂，我们当初在一起打拼多不容易，你再信我一次，干完这一单，我们就金盆洗手，好好过日子。”
“都是我以为……”阿珂发出一声苦涩的惨笑，“从你踏错第一步开始，我们就不会有好日子了。既然劝不动你，那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
屋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戾气弥漫。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突兀的叫声：“柯景冉，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糟了。
办公室里激烈的争吵声瞬间戛然而止，死寂瞬间笼罩整间屋子。下一秒，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拉开，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院长脸上暴怒的戾气瞬间收敛，快得吓人，转瞬换上一副温和和善的笑容。可那笑意浮于表面，眼底没有半分温度，阴冷阴鸷，看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景冉，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偷听别人说话，可不礼貌哦。”
那一瞬间，年幼的柯景冉浑身彻底僵硬，双脚像是被钉在地面，沉重得再也挪不动分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僵硬滞涩。
院长转头对那个出声喊话的小男孩摆摆手，语气平淡无害：“你先去玩，我和景冉说几句话。”
话音落下，他伸手一把粗暴攥住柯景冉的胳膊，将他狠狠拽进办公室，“砰”的一声，厚重的房门死死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与声响，密闭的房间里压抑得让人窒息。
“景冉，刚刚我和阿姨就是随口开玩笑，你可千万别当真。”院长收敛了所有戾气，假意温柔地开口安抚。
一旁的阿珂阿姨还想出声辩解劝说，院长立刻厉声打断，语气凶狠：“阿珂，你别乱说话！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
阿珂没有再理会执迷不悟的院长，她连忙蹲下身，对着脸色惨白、满眼惶恐的柯景冉，声音压得极低极轻，温柔又急促，带着最后的急切：“小朋友别怕，阿姨早就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我也把你院长拐卖孩子的所有证据全部寄出去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院长脸色大变，瞬间暴怒，厉声呵斥：“阿珂！你疯了？你这是要害死我，也害死你自己！”
“我早就劝过你无数次了。”阿珂眼神平静得近乎苍凉，“我不怕，我陪你一起承担所有后果。”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了阿珂脸上。
刺耳的巴掌声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
“人家马上就要来接孩子了！你现在报警，你想害死我吗？”院长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彻底撕破了所有伪善的面具。
“到现在你还惦记着钱？钱就那么重要吗？”阿珂红了眼，满心悲凉。
“不然呢？等着坐牢枪毙吗？”院长彻底癫狂，语气阴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阿珂没有回话，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吓得瑟瑟发抖的柯景冉，又迅速侧目瞥向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决绝的暗示。
年幼的柯景冉心思通透，瞬间读懂了阿姨眼底的深意。
就在院长暴怒分神的一瞬间，他咬紧牙关，积攒全身力气，猛地挣脱对方的桎梏，疯了一般冲出办公室。
“别追了！”阿珂不顾一切地死死拦住想要起身追赶的院长，声嘶力竭，“放过这个孩子吧，就当做这辈子唯一一次积德，做一次好人！”
“我不可能坐牢！我要走！我绝对不能被抓！”院长彻底丧失理智，疯狂冲向墙角的保险柜。
金属柜门被粗暴拉开，发出刺耳的磕碰声，他慌乱地往包里大把大把塞着现金，动作狼狈又贪婪。
阿珂看着眼前执迷不悟、无可救药的人，彻底心寒绝望，抬手狠狠扇了她好几巴掌，声音嘶哑崩溃：“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醒悟？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肯收手？”
话音落下，一把锋利的小刀狠狠抵在了自己脖颈处，冰凉的刀尖刺破皮肤，渗出点点鲜红的血丝。
狭小的办公室内彻底乱作一团，争执声、怒骂声、哭喊声、器物碰撞的破碎声此起彼伏，凄厉又绝望。
而柯景冉不敢回头，不敢停留，只顾拼了命地往前奔跑。
他踩着冰凉的水泥地，屏住所有呼吸，慌不择路躲进漆黑的楼道拐角，死死蜷缩起瘦小的身子，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没过多久，皮鞋踩踏地面的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个要买他的陌生男人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办公室，房门再次被关上。
偌大的孤儿院寂静得可怕，所有孩童都被遣回了房间，庭院里空空荡荡，只剩死寂与压抑。生锈的铁门虚掩着，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屏住心跳，猫着身子跌跌撞撞冲出沉重的铁门，不顾一切跑到院外路边，躲在一辆停放的汽车背后阴影里，瑟瑟发抖。
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每一丝声响都让他心惊肉跳。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阵由远及近、越来越刺耳的警笛声，尖锐地划破了整片街区的宁静。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身体僵硬地贴在冰冷的车身上，不敢探头，不敢张望。视线被车身遮挡，看不见办公室里惨烈的一切，只能模糊透过车窗倒影，看见纷乱的人影、闪烁的警灯。
片刻后，他亲眼看见警察抬出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院长，又将失魂落魄、满目空洞的阿珂阿姨，还有那个阴鸷的陌生男人，全部押上了警车。
警灯映红了整条街道，也映透了他苍白无血的小脸。
或许是老天垂怜，可怜他半生孤苦、命途多舛，他侥幸从这场黑暗的泥潭里逃了出来。
等到所有警车全部驶离，刺耳的警笛声彻底消散，整条街道重归死寂，他才颤颤巍巍地从车后缓缓走出来。
孤儿院铁门大开，院内狼藉一片，从此彻底沦为废弃之地，断了所有生机。
柯景冉收回沉陷的过往：“从那天之后，孤儿院彻底封停废弃，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荒院。应该就是你和老师千里迢迢赶过来的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