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客厅里静悄悄的，只剩下落地钟缓缓走动的声响。
吴海收起眼底的疲惫，缓缓走回客厅。他目光越过茶几，落在沙发上熟睡的柯景冉身上。
吴海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对着乔怀宜说道：“我先去把景冉以前的房间收拾出来，躺在沙发上睡太容易着凉。”
乔怀宜脱掉外套，一身黑色修身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他望着老人微微佝偻的背脊，鬓角白发刺眼，心头微涩，轻声阻拦：“叔叔，还是我去吧，别折腾您。”
“那怎么能行？”吴海执拗，一口回绝，“你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干活的道理？”
“我收拾很快，您留下来照看阿姨就好。”乔怀宜态度温和却坚定。
最后吴还拗不过他，只能妥协，眉宇间满是过意不去：“那辛苦你，我带你上楼。”
木质楼梯踩出咯吱轻响，在寂静屋内格外清晰。
上楼途中，吴海疲惫的嗓音带着苦涩：“我们很久没回老宅住了，前段时间才搬回来，景冉母亲身子差，天天往医院跑，家里一直没空打扫。”
乔怀宜安静点头首，目光无意间扫过走廊，一扇房门被死死锁住，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没有多问。
吴海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厚重灰尘混着陈旧霉味扑面而来。屋内家具全被浅灰色防尘布盖住，所幸未有受潮损毁。
“这是景冉少年时的房间。”
“叔叔别进来，灰太重伤呼吸道。”乔怀宜侧身让开位置，吴海点头，转身下楼取了口罩送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微风掠动枝叶的声响。
乔怀宜系上围裙戴好口罩，抬手逐一掀开防尘布。
旧日温馨的房间展露全貌，旧课本、闲置摆件处处留着少年的痕迹，可长年空置，灰尘遍布，他推开窗户放进凉风散味，拿起抹布，一寸一寸仔细擦拭。
收拾到书桌，一张全家福映入眼帘。
照片里吴家四口笑意明媚，两个穿蓝白高中校服的少年脸上充满笑容，满身少年意气，眉眼温润安静的那位，便是吴甜安。
乔怀宜手指轻轻触碰冰凉的相框，心口阵阵发堵。
昔日阖家圆满，如今物是人非。柯景冉外表依旧温和，眼底却锁着经年不散的阴郁落寞，那份安静的脆弱，看得人心痛。
一个多小时，房间被打理得很净。乔怀宜整理好着装缓步下楼。
客厅里柯景冉还在睡，厨房传来规律的切菜声。吴海闻声迎上来：“收拾好了，快坐下喝水，饭快好了。”
“麻烦您了，叔叔。”
乔怀宜走到沙发边俯身，手轻轻贴在柯景冉额头，确认体温正常才收回手。
指尖刚离，柯景冉便颤着眼睫缓缓睁眼，眼底蒙着浓重水雾，眼神涣散，嗓子干涩沙哑，微弱唤道：“乔医生。”
“醒了？哪里难受吗？”乔怀宜温柔道。
柯景冉轻轻摇头，周身虚软无力。
不多时，吴父招呼两人吃饭。
乔怀宜扶着的柯景冉座下，餐桌上只摆着芹菜牛肉与一碟清炒的蔬菜，很清淡。吴海坐在对面，一脸疲惫：“家里菜不多，凑合一顿，怀宜别嫌弃。”
“是我贸然打扰。”乔怀宜应声。
柯景冉攥紧筷子，“我妈……不一起吃吗？”他小声问。
“她睡着了，没胃口，醒了我单独做。快吃吧，菜凉了。”吴海长叹一声。
柯景冉低头看向碗碟，夹起一筷芹菜牛肉小口咀嚼。
熟悉的味道撞入舌尖。
他死死咬着下唇，可泪水根本拦不住，大颗大颗砸进白瓷碗里，嗒嗒的声响，在静寂的餐桌间格外刺耳。肩头克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连脊背都绷得僵直。
吴海连忙放下筷子，有些着急：“景冉，怎么了？是菜不合口？”
柯景冉埋着头，牙齿死死咬住，不肯抬头。
乔怀宜沉默抽出纸巾，帮他轻轻擦去他不断的泪水，掌心轻轻按住他紧绷发抖的肩头安抚。
柯景冉这才抬眼，眼尾红肿一片，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鼻尖通红，哽咽道；“爸，我没事……我就是对不起你们。当初要是我……要是我能做点什么，哥哥就不会……”
后半句的自责，被吴海打断。
老人眼眶瞬间通红，眼底泛着泪花，既疼惜又愧疚：“傻孩子，从来都不是你的错！甜安出事，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妈那时候很伤心，钻了死胡同，说了无数伤人的话，伤了你，也困住了她自己。我替她向你道歉，别记恨。”
“我从来没怪过她。”柯景冉肩膀抖得更厉害，泪水淌得愈发汹涌，声音轻得快要碎裂，“我知道她只是想救哥哥，我那时候拼命想帮忙，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太没用了。”
吴海压下喉咙里的酸涩，缓缓说：
“医生早就说过，甜安几乎不可能复明，可你母亲偏执不肯接受，执意要你捐眼角膜。甜安知道后，整个人彻底垮了。”
“他不愿拿你的未来赌渺茫希望，家里日日争吵。他把自己锁在房间，一边盼你回家，一边又怕你回来，他清楚你心软，一定会答应母亲。”
吴海还声音发颤，压抑的哭腔再也藏不住：“那天我去送饭，他坐在阳台攥着你们的合照，跟我说，爸，让景冉走吧。我困在黑暗里就够了，不能再困住他，我的弟弟该好好活着。”
“第二天你回家，他误以为又是母亲来逼迫，才说出刺伤你的话。后来甜安出事，你母亲依旧执迷不悟，把所有过错推给你，连他的葬礼都不让你到场。”
老人望着泪流满面的柯景冉，沉重道：“景冉，是吴家亏欠你。收养你本想给你一个家，到头来，是我们把你拖进了泥潭，让你熬了这么多年委屈。”
柯景冉捂住泛红的眼眶，泪水从指缝不断溢出，哽咽着摇头：“我不恨任何人……我有爸妈，有过哥哥，我真的很幸福。可我什么都做不好，如今妈妈重病，我依旧无能为力。
吴海望着眼前崩溃落泪的孩子。
“唉，造化弄人啊。”
吴海收起眼底的疲惫，缓缓走回客厅。他目光越过茶几，落在沙发上熟睡的柯景冉身上。
吴海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对着乔怀宜说道：“我先去把景冉以前的房间收拾出来，躺在沙发上睡太容易着凉。”
乔怀宜脱掉外套，一身黑色修身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他望着老人微微佝偻的背脊，鬓角白发刺眼，心头微涩，轻声阻拦：“叔叔，还是我去吧，别折腾您。”
“那怎么能行？”吴海执拗，一口回绝，“你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干活的道理？”
“我收拾很快，您留下来照看阿姨就好。”乔怀宜态度温和却坚定。
最后吴还拗不过他，只能妥协，眉宇间满是过意不去：“那辛苦你，我带你上楼。”
木质楼梯踩出咯吱轻响，在寂静屋内格外清晰。
上楼途中，吴海疲惫的嗓音带着苦涩：“我们很久没回老宅住了，前段时间才搬回来，景冉母亲身子差，天天往医院跑，家里一直没空打扫。”
乔怀宜安静点头首，目光无意间扫过走廊，一扇房门被死死锁住，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没有多问。
吴海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厚重灰尘混着陈旧霉味扑面而来。屋内家具全被浅灰色防尘布盖住，所幸未有受潮损毁。
“这是景冉少年时的房间。”
“叔叔别进来，灰太重伤呼吸道。”乔怀宜侧身让开位置，吴海点头，转身下楼取了口罩送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微风掠动枝叶的声响。
乔怀宜系上围裙戴好口罩，抬手逐一掀开防尘布。
旧日温馨的房间展露全貌，旧课本、闲置摆件处处留着少年的痕迹，可长年空置，灰尘遍布，他推开窗户放进凉风散味，拿起抹布，一寸一寸仔细擦拭。
收拾到书桌，一张全家福映入眼帘。
照片里吴家四口笑意明媚，两个穿蓝白高中校服的少年脸上充满笑容，满身少年意气，眉眼温润安静的那位，便是吴甜安。
乔怀宜手指轻轻触碰冰凉的相框，心口阵阵发堵。
昔日阖家圆满，如今物是人非。柯景冉外表依旧温和，眼底却锁着经年不散的阴郁落寞，那份安静的脆弱，看得人心痛。
一个多小时，房间被打理得很净。乔怀宜整理好着装缓步下楼。
客厅里柯景冉还在睡，厨房传来规律的切菜声。吴海闻声迎上来：“收拾好了，快坐下喝水，饭快好了。”
“麻烦您了，叔叔。”
乔怀宜走到沙发边俯身，手轻轻贴在柯景冉额头，确认体温正常才收回手。
指尖刚离，柯景冉便颤着眼睫缓缓睁眼，眼底蒙着浓重水雾，眼神涣散，嗓子干涩沙哑，微弱唤道：“乔医生。”
“醒了？哪里难受吗？”乔怀宜温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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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景冉轻轻摇头，周身虚软无力。
不多时，吴父招呼两人吃饭。
乔怀宜扶着的柯景冉座下，餐桌上只摆着芹菜牛肉与一碟清炒的蔬菜，很清淡。吴海坐在对面，一脸疲惫：“家里菜不多，凑合一顿，怀宜别嫌弃。”
“是我贸然打扰。”乔怀宜应声。
柯景冉攥紧筷子，“我妈……不一起吃吗？”他小声问。
“她睡着了，没胃口，醒了我单独做。快吃吧，菜凉了。”吴海长叹一声。
柯景冉低头看向碗碟，夹起一筷芹菜牛肉小口咀嚼。
熟悉的味道撞入舌尖。
他死死咬着下唇，可泪水根本拦不住，大颗大颗砸进白瓷碗里，嗒嗒的声响，在静寂的餐桌间格外刺耳。肩头克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连脊背都绷得僵直。
吴海连忙放下筷子，有些着急：“景冉，怎么了？是菜不合口？”
柯景冉埋着头，牙齿死死咬住，不肯抬头。
乔怀宜沉默抽出纸巾，帮他轻轻擦去他不断的泪水，掌心轻轻按住他紧绷发抖的肩头安抚。
柯景冉这才抬眼，眼尾红肿一片，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鼻尖通红，哽咽道；“爸，我没事……我就是对不起你们。当初要是我……要是我能做点什么，哥哥就不会……”
后半句的自责，被吴海打断。
老人眼眶瞬间通红，眼底泛着泪花，既疼惜又愧疚：“傻孩子，从来都不是你的错！甜安出事，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妈那时候很伤心，钻了死胡同，说了无数伤人的话，伤了你，也困住了她自己。我替她向你道歉，别记恨。”
“我从来没怪过她。”柯景冉肩膀抖得更厉害，泪水淌得愈发汹涌，声音轻得快要碎裂，“我知道她只是想救哥哥，我那时候拼命想帮忙，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太没用了。”
吴海压下喉咙里的酸涩，缓缓说：
“医生早就说过，甜安几乎不可能复明，可你母亲偏执不肯接受，执意要你捐眼角膜。甜安知道后，整个人彻底垮了。”
“他不愿拿你的未来赌渺茫希望，家里日日争吵。他把自己锁在房间，一边盼你回家，一边又怕你回来，他清楚你心软，一定会答应母亲。”
吴海还声音发颤，压抑的哭腔再也藏不住：“那天我去送饭，他坐在阳台攥着你们的合照，跟我说，爸，让景冉走吧。我困在黑暗里就够了，不能再困住他，我的弟弟该好好活着。”
“第二天你回家，他误以为又是母亲来逼迫，才说出刺伤你的话。后来甜安出事，你母亲依旧执迷不悟，把所有过错推给你，连他的葬礼都不让你到场。”
老人望着泪流满面的柯景冉，沉重道：“景冉，是吴家亏欠你。收养你本想给你一个家，到头来，是我们把你拖进了泥潭，让你熬了这么多年委屈。”
柯景冉捂住泛红的眼眶，泪水从指缝不断溢出，哽咽着摇头：“我不恨任何人……我有爸妈，有过哥哥，我真的很幸福。可我什么都做不好，如今妈妈重病，我依旧无能为力。
吴海望着眼前崩溃落泪的孩子。
“唉，造化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