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一遍遍拍打在乔家的落地窗上,发出呜呜的闷响。

寒风也吹不散客厅里的焦灼与不安。

客厅灯火通明,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李舒克一身宽松的休闲卫衣,手反复摩挲着自己的膝盖,眉宇间是藏不住的担忧:“怎么还没回来,都过去这么久了。”

一旁的周南在客厅里不停来回走动,脚步杂乱无章,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怀宜到底有没有找到冉冉啊,再等下去我实在放心不下,不如我们直接出门去找他们吧。”

相比两人的慌乱,乔南还算沉稳,他起身伸手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安抚她的情绪,“冷静一点,要相信怀宜,他一定会把景冉带回来的。”

“可是……”

周南的担忧还没说完,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

她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门被推开。

乔怀宜率先踏入家门,嗓音温和:“妈,我们回来了。”

抬眼望去,只见身形单薄的柯景冉紧紧躲在乔怀宜身后,半个身子都藏在男人的背影里。

他浑身还带着寒气,白皙的脸冻得微微泛红,他没有勇气抬头直视乔家人,局促不安。

乔怀宜侧头,不动声色地朝着母亲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问。

周南瞬间会意,立刻压下心底想问的疑惑和心疼,收起脸上的焦灼,换上满满的温柔。

她缓步走到柯景冉面前,伸手牵住他冰凉的手腕,“冉冉别怕,跟着阿姨进屋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柯景冉低着头,泛红的眼眶蓄满泪水,指尖微微颤抖,乖乖跟着周南走进客厅。

屋内暖气包裹住他冰冷的四肢,一点点驱散他身上的寒意,可心底的酸涩却丝毫没有散去。

眼看气氛沉闷压抑,李舒克连忙扬起笑脸,主动开口缓和屋内凝重的氛围,故作委屈地打趣:“哎哟,我的小可怜总算平安回来了!这几天你突然消失不见,我们所有人都寝食难安,我天天茶饭不思,再找不到你,我都要被某个人当成出气筒天天数落了。”

乔怀宜弯腰换鞋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眸淡淡斜了他一眼,“再多嘴,我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行行行,我闭嘴,不说了。”

李舒克立马举手投降,乖乖闭上嘴巴。

两人轻松的打闹,让局促不安的柯景冉稍稍放松了点。

他缓缓抬眼看向四人,眼眶微红,带着浓浓的愧疚与不安:“对不起,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傻孩子,别说这种见外的话。”乔南眉眼温和,看着眼前受尽委屈的人,“只要你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柯景冉鼻尖猛地一酸,强忍着眼底的泪水,轻轻哽咽着点头:“嗯。”

“好了,大家别围着他了。”乔怀宜脱下身上沾着夜风寒气的大衣,随手挂在玄关衣架上,迈步走到柯景冉身边,语气满是心疼,“先让他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

几人闻言纷纷散开,不再围着柯景冉。

片刻之后,李舒克坐了会便走了。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乔家父母和沉默不语的柯景冉。

柯景冉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角落。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落。

周南转头刚好看见他无声落泪的模样,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冉冉,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柯景冉连忙慌乱地摇头,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我没有不舒服,阿姨,我只是……只是觉得你们太好了。”

他的话戳中了周南,她伸手轻轻抱住瘦柯景冉:“傻孩子,以后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我们都会对你好,好好爱你。”

“谢谢阿姨。”柯景冉埋在她怀里,声音细细小小的。

这时,乔怀宜端着一碗温度刚好的小米粥,从厨房走出来。

他看着柯景冉再次泛红的眼眶,心底涌上浓浓的自责。

当初若是他没有一时冲动,贸然把真相告诉柯景冉,他就不会承受这么多痛苦。

他把粥碗放在柯景冉手中,语气温柔来:“慢慢喝,喝完我带你上楼休息。”

“好。”柯景冉捧着暖暖的粥碗,低头小口喝着粥,心底一片安稳。

喝完粥后,乔怀宜带着柯景冉走上二楼卧室。

推开房门,屋内干净整洁,还残留着属于乔怀宜清冽好闻的气息。

“你继续睡我的房间就好。”乔怀宜帮他整理好床边的被子,宠溺又温柔,“我之后搬到隔壁客房睡,晚上有事,随时喊我,我一直都在。”

柯景冉连忙抬头,满眼局促:“这怎么可以,这是你的家,我不能占着你的地方。”

“没关系。”乔怀宜看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偏爱,轻声安抚,“从你踏入这里开始,这里也是你的家。好了,快去洗漱休息,你的身体和情绪都经不起折腾了。”

柯景冉犹豫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再拒绝,小声呢喃:“那我就鸠占鹊巢啦。”

乔怀宜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没关系,住多久都可以。我先去隔壁房间了,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他放轻脚步,带上卧室门,默默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柯景冉一人,他环顾四周,上次来这里过年。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满心都是庆幸。

何其有幸,遇见了乔怀宜。

这个人一次次救赎他,一次次护着他。

简单洗漱过后,柯景冉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点开手机。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陈灵然发来的未读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全是担忧的询问。

他看着屏幕,心里暗暗想着,季御清应该已经去找过陈灵然了吧。

连日的崩溃、奔波与内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想着想着便陷入了沉睡。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客厅。

季御清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身上穿着皱巴巴的黑色衬衫,整个人颓废又狼狈。

他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消息感叹号,格外扎眼。

他彻底失去了柯景冉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对不起,景冉,对不起……”

一夜无眠,悔恨缠身。

次日清晨。

乔怀宜刚走到科室走廊,一道纤细的身影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陈灵然,她满脸焦急,眉头紧紧皱起,很是担忧:“乔医生,请问你知道景冉在哪里吗?他一直不回我消息,电话也打不通。”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慌乱,继续说道:“景冉突然离开医院以后,有一个男人来科室找他,一直追问我景冉的下落,我被问得心慌,可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

乔怀宜眼眸瞬间一冷,不用多想便知道,那个男人,是季御清。

他神色淡漠,平静地叮嘱陈灵然:“景冉现在很安全,住在我家里。之后不管是谁再来找他,你都一律说不知道,不要透露任何消息。”

陈灵然虽然听不懂其中的纠葛,但看着乔怀宜认真的神色,还是乖乖点头答应下来。

另一边,乔家别墅。

柯景冉一觉睡醒,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时间来到中午。

家里安安静静,早已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他下楼走到餐桌旁,看见桌面上放着一张手写便签,是周南的字迹:冉冉,我和你叔叔去学校了,怀宜也去医院上班了。早餐放在冰箱里,记得加热吃掉,不要空腹。

柯景冉看着字条,心底很暖。

早餐吃到一半,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人是乔怀宜。

他按下接听键,轻声开口:“喂。”

“睡醒了吗?有没有好好吃饭?”电话那头,乔怀宜的声音传来。

“刚起床,正在吃饭。”

“那就好。”乔怀宜站在医院走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阴天,他心底有些不安,柔声叮嘱,“吃完饭,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吹吹风。”

“好,我知道了。”

吃完后。

柯景冉换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外套,走出家门。

今日天气阴冷,天空一片灰蒙蒙。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最后停在了一座桥上。

桥下水流疯狂翻涌,冰冷的河水看上去暗沉刺骨。

柯景冉靠在栏杆上,眼神空洞茫然,呆呆望着湍急的河水。

而医院这边。

乔怀宜挂完电话后,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总觉得柯景冉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越是安静,越是让他放心不下。

他放心不下柯景冉,快步走出医院,想要去找柯景冉。

可刚走出医院大门,一道憔悴狼狈的身影径直挡在他面前。

正是季御清。

男人眼下乌青深重,眼底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干涩,“乔医生,你知道景冉在哪里吗?”

乔怀宜面色冰冷,眉眼间没有丝毫温度,“他是你的人,你来找我?”

“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他。”季御清眼眶通红,“他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能想到可以收留他的人,只有你了。”

乔怀宜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心底焦急万分,只想快点赶到柯景冉身边,压下心里的怒火,冷声开口:“季先生,寻人可以去公安局报警,我还有急事,麻烦让开。”

说完,他侧身想要绕开对方离开。

手腕却被季御清猛地攥住。

男人死死盯着乔怀宜,咬牙低吼:“你喜欢柯景冉,对不对!所以你一定知道他在哪,你现在着急离开,就是要去找他!”

乔怀宜毫不犹豫,直接甩开他的手,抬眸直视对方,坦然承认,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是,我喜欢他,我也清楚他在哪里。但这一切,现在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季御清愣住,不敢相信对方如此坦荡地自己承认心意。

等他回过神,乔怀宜已经快步坐进车里,驱车离开。

慌乱之下,季御清立刻上车,死死跟在乔怀宜的车后方,一路紧追不舍。

乔怀宜看着后视镜里紧追不放的车辆,眉头紧锁,此刻他没有精力顾及季御清,心底对柯景冉的担忧越来越盛。

偏偏平日里畅通无阻的路段,今日格外拥堵,车子寸步难行,只能一点点挪动。

心急如焚的乔怀宜直接推门下车,拉住路边一位路过的白发老人,急切询问:“大爷,请问前面路段为什么堵车了?”

老人望着前方拥堵的车流,缓缓叹气:“前面大桥附近出了严重车祸,场面惨烈,被撞的男生当场就没了气息啊……”

话音未落,他来不及听完老人后续的话,丢下一句谢谢,不顾一切朝着大桥的方向疯狂狂奔而去。

身后的季御清见状,也立刻下车,跟在乔怀宜身后,朝着大桥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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