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季御清走后,冷风撩得白色纱帘轻轻晃荡,柯景冉站在窗前,定定望着远处。

他才二十六岁,好像已经失去了太多珍贵的东西。

自从外婆走后,他就学会把自己裹上一层伪装,让自己融入这世界,可他只想做那个赖在外婆身边、不用逞强的小孩。日复一日硬撑,他真的累到撑不住。

他的泪珠砸在冰凉地板上,柯景冉垂着肩,小声哽咽:“外婆,我好想你。”

安静的屋子忽然响起敲门声,他慌忙抹掉眼泪,快步走到玄关拉开门。

门外站着李舒克,一身随性张扬的打扮格外惹眼。黑短款工装棉服敞着大半衣襟,下身黑牛仔裤配马丁靴,一条灰围巾松松垮垮搭在脖子上。他一手拎着杯冒热气的奶茶,另一只手插裤兜,冲柯景冉挑了下眉,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嘿,宝贝,我又来看你了。”

柯景冉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觉得头顶像飞过去几只乌鸦,场面说不出尴尬。

柯景冉靠着门框打趣:“平常你来,乔医生是不是直接关门赶人?”

他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嘴角勾着笑:“那是他得不到我的偏爱。”

直白的调侃逗得柯景冉绷不住,好像刚才的伤痛并未出现过:“行了别贫,进来坐。”

李舒克把奶茶塞到他手里,径直走进客厅,目光快速扫了一圈,确认季御清已经离开,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柯景冉的话从身后传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用上班?”

李舒克回头,瞧见他还泛着红的眼尾,心里暗自叹气,面上依旧漫不经心:“公司啥事,而且有我爸,我闲着就过来看看你。”

其实,他本来打算上班中途偷偷溜出去,刚收拾好东西,乔怀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接通电话,李舒克一副嬉皮笑脸:“宜哥,突然找我,是不是想我了?”

乔怀宜完全不接他的玩笑:“你现在去我家一趟。”

“可是我还要上班啊。”李舒克故意拖长调子装委屈。

听筒里传来乔怀宜一声轻笑,直接戳穿他:“再晚两分钟,你怕是要出去花天酒地了。”

“嘿嘿,还是宜哥懂我。”

“少废话。”乔怀宜语气沉了几分,“季御清刚去找景冉,你过去盯着点,别让他受委屈。”

一听这话,李舒克瞬间收了玩笑,火气直往上冒:“卧槽,他还敢来找我的小景宝贝?我现在就过去收拾他!”

乔怀宜额头直冒黑线:“不用冲动,看着就好。”

挂了电话他一刻没耽误,马不停蹄赶过来,生怕柯景冉受半点委屈。

他打心底疼惜柯景冉,爱自己扛事,作为朋友他理应护着,更何况,这人还是乔怀宜放在心尖上的人。

柯景冉捧着奶茶小口喝着,“你这么私自跑出来,叔叔不会说你吗?”

“怕什么,他敢说我,我就让我妈治他。”李舒克得意地摆手。

柯景冉被他逗笑:“你还真是和旁人不一样。”

见柯景冉脸上终于笑意,眼底的阴郁散了大半,李舒克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陪柯景冉坐了一小会儿,确认他情绪稳定,李舒克便起走了。

坐进车里,他拿出手机给乔怀宜发消息:季御清已经走了,景冉这边没事。就是他气色太差,整个人看着蔫蔫的,等你休息,我们带他出去散散心。

乔怀宜几乎秒回,好。

傍晚,乔怀宜推开家门,柯景冉正在和周南聊天。

听见开门声,柯景冉立刻迎了上去:“乔医生,你回来了。”

听见这个改不掉的称呼,乔怀宜眼底漾开温柔笑意,看来这个称呼是纠正不过来了,随他怎么叫吧。

柯景冉看他莫名发笑,不解地歪头:“你笑什么?”

乔怀宜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什么。”

“那我去给你做饭。”柯景冉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手腕忽然被拉住:“不用,你手上有伤,好好歇着,我自己来。”

一旁周南也跟着搭腔:“是啊冉冉,你坐着陪我聊天,怀宜自己来就行。”

柯景冉只好重新坐回沙发,没过多久乔南也过来陪着闲谈。

柯景冉心里透亮,所有人都看出他心绪低落,都在小心翼翼哄着他。他们默契避开,安静陪着。这份不动声色的温柔,一点点抚平他心里的褶皱。

第二天,一名身着西装的男人来到乔家。

男人站在门外,双手递上房产证,恭敬客气:“柯先生,这是季先生嘱托我转交您的。他说他已经搬走,这套房子您随时可以回去住。”

顿了顿,他又转达季御清的话:“季先生还让我转告您,乔医生是个好人。”

柯景冉伸手接过房产证,指尖微微收紧,平静应声:“麻烦你跑一趟,谢谢你。”

“那我就先走了。”

男人离开后,柯景冉独自站在玄关处,低头看着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

一滴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房产证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过往伤痕,经历种种,他心里分得清,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人和事,不该强求。可他头脑清醒,心里依旧破碎,止不住难过。

至此,他也和季御清彻底落幕。

就这样日子一晃就过了一个月。

晚风裹挟着烧烤摊的烟火气,炭火滋滋作响,孜然和烤肉香味飘满街边,人声喧闹。柯景冉和陈灵然坐在露天摊位前,桌上摆着烤串与啤酒。

陈灵然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啤酒,侧头看向他:“歇了一个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柯景冉放下手里的烤串,眼里藏着期许:“我想开一家针织小店,卖我自己织的毛绒小玩偶。”

陈灵然眉头轻轻皱起,满心顾虑:“玩偶款式更新太快,很容易过时,长时间摆在货架还容易积灰,顾客挑选起来也挑剔,怕是不好经营。”

这些柯景冉早就细细盘算过。他单手托着下巴,清晰地说出规划:“我走少量多款的路子。店里主打小巧挂件、安抚玩偶,再搭配编织材料包一起卖,我不求规模大,而且我跟你说个秘密,我早就线上卖针织玩偶了,客源稳定,生意也还好。”

“真的?你也太厉害了!”陈灵然惊叹,“你手工本来就出众,上次你给东东织的小毛衣,我妈做了几十年针线活,都不停地夸你。”

柯景冉淡淡一笑:“阿姨眼光好。”

他低头望着杯中浮起的啤酒泡沫,“做护士这几年,无休止的夜班,时刻紧绷的神经,医院见遍生死离别,我实在熬得太累。想换份轻松安稳的生活。”

“唉,确实难熬。”陈灵然长叹一声,深有同感,“干咱们这行,的确累。”

两人举起杯子相碰,发出清脆响声。

柯景冉望着眼前缭绕烟火,轻声感慨:“生活如此,只要活着,就没有尽头。”

一句通透的话冲淡愁绪,陈灵然当即被他逗笑。

分开前,陈灵然认真叮嘱:“以后再有烦心事一定要跟我说,别再像上次一样一个人硬扛,真的能把人吓住。”

柯景冉重重点头,眼底暖意融融:“我记住了。”

至此,他要开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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