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谢凛生眉头一皱,看都没看他,也懒得说话,自顾自翻着台本。

“我是来道歉的,”游骏琦声音有些哽咽,很示弱似地,“哥哥,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你刚出道……”

谢凛生忍不住说:“是吗?我记得你昨天还趁人之危,拿工作威胁我。”

“那就只是威胁啊,”游骏琦急切地说,“为什么不和我试试…”

“我不是同性恋,”谢凛生打断他,“够了吗?”

游骏琦人傻了。

谢凛生靠回椅子上,恹恹地:“够了就出去,我昨晚没睡,真的很困。”

他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因为游骏琦哭了。好麻烦。他心里只剩这个念头。只是实话实说就哭,不能打不能骂,更没心思哄,这麻烦怎么就赖上他了。

雪上加霜的,又有人敲门,两人都愣住了。陈清森也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怔了几秒,装作自然地跟谢凛生打招呼。

谢凛生倏地站起身:“清森?你怎么来了。”

“来找顾博洲谈点事,我在你这等等他,”陈清森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朝他走来,不着痕迹地把游骏琦排在两人安全范围外,“你这综艺我每期都追,今天终于有机会来探班了。”

游骏琦也觉得没脸,拭了两把眼睛就跑出去。谢凛生舒了口气,松了松领子,觉得空气都新鲜起来。陈清森看他那样,忍俊不禁:“电影拍完就没见了啊。最近怎么样?”

谢凛生有些惆怅,不知道从哪开始说:“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工作上的麻烦事就算了,生活上也……”

他望着陈清森的眼睛,忍了许久,压低声音倾诉道:“清森,我有个朋友,他对象最近遇到难关,被人搞得很狼狈,但什么也不跟我朋友讲,每天看着都不太好,随时要分手的样子。我朋友一点也不想分手,究竟该怎么办?”

陈清森皱眉,不确定他是否在说戚锐涵:“上次你在飞机上问过我…的那个朋友?”

“是,难为你还记得。”

“不沟通的理由有很多,不想连累你朋友,或者你朋友解决不了,不想让他也一起烦恼,”陈清森试探着问,“你朋友的对象想分手,但你朋友不想分手?”

“…我不确定,”谢凛生表情非常苦恼,“他对象,明明看起来也不想分手,但……”

“他对象应该挺没安全感的,但好在足够爱和相信你朋友。怕被抛弃,索性把关系的选择权交给伴侣。”

“不…好像不爱,”谢凛生垂下头,眉毛很痛苦地抖了两下,喃喃道,“不想公开,还说……连炮友都不算。”

陈清森愣住,好半天才缓过神:“什么意思…所以,不是对象吗?”

谢凛生紧抿着唇,半晌才开口,很不愿承认似地:“…可能算不上。他有喜欢的人。”

谢凛生一副要哭的表情。陈清森震惊得说不出话。戚锐涵有喜欢的人?他对谢凛生那么好,还能有其他喜欢的人?更荒唐的是,谢凛生这种有情感洁癖的天菜,居然也不清不楚地忍了这么久?

“为什么没在一起?”陈清森半天才找回声音,“你们…他们是不是误会太大了?再好好谈谈吧?”

“没什么误会,在我来看,反而很坦诚,”谢凛生拧眉,眉峰抖了抖,“…过于坦诚了,所以让人很难接受。”

“不是,不是,凛生哥,”陈清森大概咂摸出来了,“我是说别的误会。比如,没法剖白、没法在一起、没法走下去的原因。没内忧,不代表没外患啊。他被人搞得那么惨,爱人又有自己的事业,怕连累对方,也说得通……”

陈清森声音越来越小,看着谢凛生湿润的眼睫,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从你…朋友的角度呢,他为什么不强硬一点逼问,或者开口求对方留在身边?”

谢凛生把脸埋进手心:“…他到现在还欠对方很多钱和人情,脚跟也没站稳,更别说强留了,根本没立场。”

陈清森叹了口气。想也是,谢凛生心里绞着太多死结。当年无数人上赶着倒贴,他要是甘愿吃软饭,根本不会被雪藏那么久。收了戚锐涵的钱,只怕一开始就对人家有好感,不过是性向碍着,好久才意识到。

道德底线太高,成了谢凛生过不去的坎。戚锐涵说有喜欢的人,他就连告白都张不开口。俩人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过着,都在等对方腻了离开。

他纠结许久也没有头绪,只能劝:“好好谈一次吧。”

谢凛生点点头,这时才意识到他一股脑说了太多:“……抱歉。我太苦恼了,倒了好多苦水给你。”

陈清森又叹气:“别客气。以后再有事,都可以问我,我还算有点经验。”说完怕他敏感,又解释,“不要误会,没别的意思…咱俩撞号的。”

谢凛生没听懂,陈清森说完才想起来他是“直男”,轻咳一声:“没什么,就是别多想。希望你和朋友能好好的。”

两人沉默对坐半晌,宫晓就来了,后面还跟着顾博洲,陈清森直接跟顾博洲出去。宫晓盯着谢凛生,单刀直入道:“陶容跟我讲了。”

谢凛生扬起脸。

“没跟别人讲,私下跟我讲的。都没恶意,只是有个准备,让以后别那么被动,”宫晓说,“本来还想问问具体情况…你这颓废样,不会是因为那人吧?”

一个两个都是泼冷水,谢凛生有些心累,面上又没法拖赖:“晓哥,不好意思。不是因为他,我就是没休息好,一会我麻烦化妆师好好遮遮。”

宫晓看他态度好,也没继续带刺,只正常询问:“是谈上了,还是找个伴?”

结果这话正好戳在谢凛生心窝子上。他哽了半天才说出话:“…或许都不算。慰藉吧,可能。”

“那样是最好的,”宫晓点头,“你克制点,让对方也别陷太深,到时能断得干脆些。实在缠着要钱,就多给点……”

谢凛生听完这些,眼前又模糊了,宫晓后面说的他都没怎么听进去。是了,戚锐涵要什么呢?哪怕知道戚锐涵要什么,他都能立刻捧上去。可是戚锐涵呢,一开口就是“没关系”“没事”,让他连讨好都不得要领。

宫晓知道他心里不得劲,但既然昨天已经出过岔子,丑话总要说在前头,又交代几句工作就出去,叫化妆师进来。

有了昨天的教训,今天的录制提前,生怕又闹到下半夜两三点。结果游骏琦安分得很,几位明星也流程熟练,结束录制时才七点多。难得有散场早的日子,节目组很快作鸟兽散。

谢凛生在现场逗留了很久,心里一直装着戚锐涵的事,慢慢打好腹稿,才跟着导演组最后撤走。他想,两人已经分开过一次,节外生枝只会让矛盾更难调和。戚锐涵帮他那么多,想怎样都不过分,只要人愿意留下就好。无论戚锐涵说什么,都顺着他。喜欢别人,就先陪着他,炮友…炮友就炮友吧,比起执意离开的那时,好得太多……

“谢哥!!”

谢凛生蓦地回神,意识消散前,耳畔只剩四周的惊呼,以及前额传来的钝痛。温热液体顺着眉骨淌进眼睛,他想抬手去擦,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身形一晃,直直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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