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毒舌纯情天师vs失忆单纯鬼5

三间正房,东西厢房,青砖铺地,杂草丛生,角落里有一口井,井口用青石板封着,上面长满了青苔。

段淮之站在院中央,环顾四周。

“你觉得这院子怎么样?”

褚予老实说:“冷,阴森,不想待。”

段淮之嘴角似乎动了动,“废话。”

“那口井,今晚不许靠近。”

褚予看了一眼那口井,井口的青石板像一块墓碑。

“知道了。”

……

院外传来脚步声,纪梵希的声音先一步飘进来,“先生,周围都看过了。”

三个人鱼贯而入,齐仁手里捧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在疯狂打转,齐怀脸色不太好看。

“先生。”齐怀说,“东厢房有问题。”

“什么问题?”

“那屋子里有人住过的痕迹,被子叠着,桌上还有半杯茶。”他咽了口唾沫,“但茶是温的。”

“人呢?”

“没人。”齐怀摇头,“我们翻遍了整个院子,一个人影都没有,但那杯茶我亲手碰的,确实是温的。”

纪梵希在旁边补充,“像是刚走。”

“也可能是刚回来。”齐仁盯着手里的罗盘,指针转得更疯了,“这东西从进了院门就没正常过。”

“走,去东厢房。”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

齐怀伸手一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段淮之走到桌边,低头看那碗茶。

褚予跟在他身后,也凑过去看,茶水很清,能看见碗底细碎的茶叶。

但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那茶水的表面,在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碗底往上冒,极细极细的气泡,一串一串,从看不见的地方浮上来。

“它在喘气。”段淮之忽然说。

褚予愣住:“什么?”

段淮之没跟他解释,他看了片刻,“你刚才在东厢房,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

褚予想了想,他刚才一直站在段淮之身后,没太注意别的。

但被这么一问,他忽然想起来,“冷。”他说,“比院子里还冷。”

段淮之点了点头。

“还有呢?”

“那碗茶。”他指着桌上的茶碗,“我刚才看它的时候,它也在看我。”

段淮之端起那碗茶,一饮而尽。

“先生!”

齐怀惊叫出声。

段淮之没理,他把空碗放回桌上,舌尖抵了抵上颚,像是在品尝什么。

“是井水。”

“啊?”

“这茶是用井水泡的。”段淮之垂眼看着那只空碗,“三个月前的井水,到现在还是温的。”

几人来到西厢房。

和东厢房不同,西厢房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四面墙,一个光秃秃的房梁,地上铺着青砖。

墙上有人。

密密麻麻的手印,从墙根一直延伸到房梁,大的小的,深的浅的,像是有人曾经拼命地往上爬。

“这……”

纪梵希倒吸一口凉气。

齐怀走过去,抬手比了比一个手印的高度,他的手覆上去,那手印比他整个手掌还大一圈。

“大人。”他低声说,“而且不止一个人。”

“你们看房梁。”

房梁上也有手印,而且比墙上的更密,更乱,像是很多人挤在那根窄窄的横梁上,拼命抓着什么。

“他们在躲什么?”纪梵希小声问。

没人回答。

段淮之蹲下,他用指尖在一块砖的边缘摸索了片刻,忽然一用力,青砖被撬了起来。

底下是一个黑洞。

褚予被阴冷的气息扑得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身后的段淮之。

段淮之就着这个姿势,一手按在褚予肩上,很稳。

“没事。”

他的声音很低,就在褚予耳边。

褚予不动了。

洞不深,借着月光能看见底,是一截白骨。

手指骨。

齐仁惊呼,“有人死在这儿?”

段淮之伸手进去,把那截指骨取出来,白骨在他掌心躺着,很干净,没有一点血肉残留。

“不是死在这儿的。”他翻转指骨,让月光照在断口上,“是被拖进去的。”

断口参差不齐,不是刀砍斧剁,是生生掰断的。

褚予看着那截白骨,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手印。”他指着墙上的手印,“他抓墙的时候,手指被掰断了?”

“嗯。”段淮之把指骨放回原处,重新盖上青砖,“不止他一个。”

“这屋子是井的嘴。”

“东厢房是井的眼,正房是井的心。”

“三个月前,这口井醒了。”

夜越来越深。

段淮之没让别人靠近那口井,他让三人在正房里待着,自己坐在门槛上,对着院子里的月光。

褚予坐到他身边。

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清清冷冷的,像一尊玉雕。

“你知道这井是什么吗?”

褚予摇了摇头。

段淮之看着那口井,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三百年前,这地方是个村子,村里有口井,供全村人喝水,后来有一年大旱,井水干了,村里人挖了又挖,挖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忽然挖出了水。”

“但那水是红的。”

“他们没在意,渴了太久,见水就喝。”

“喝了那水的人,一个一个变了,变得不像人,像井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也是听说的,那东西没有名字,住在井里,靠吃人的执念活着。”

“它不杀人,但会让活着的人永远活在执念里,想发财的一直发财,想报仇的一直报仇,想活的一直活。”

“那不是很好?”

“好?”段淮之看他一眼,“一直发财的人,最后会变成金子做的雕塑。”

“一直报仇的人,最后会变成一把刀。”

“一直活的人...你以为能一直活?”

褚予没再说话。

“那个村子最后没了。”

段淮之收回视线,“人还在,但已经不是人了,后来有人把井封了,把那些东西压在里面三百年。”

“现在,封印松了。”

夜深了。

褚予靠在门框上,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响动。

很轻,像什么东西在爬。

他猛地睁开眼。

月光下,那口井,井盖发出声响。

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顶,一下,一下,极慢极慢,石板边缘的青苔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黑漆漆的缝隙。

褚予连忙去推身边的段淮之。

手一伸,推了个空。

门槛上空空的,段淮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褚予的心猛地收紧,他站起来,往院子里看去。

“段淮之?”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显得又轻又薄,一出口就被夜风吹散了。

井下传来熟悉的声音说,“下来。”

“我在井下发现些东西。”

褚予僵在原地,那是段淮之的声音,一分不差。

“怎么不下来,不说要一直跟着我身边吗?”

“你不是他。”褚予说。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声从井里漫出来,像水,像雾,像无数只手从底下伸出来,往他脚边爬。

“你怎么知道不是?”那声音问,“你认识他很久了吗?”

褚予转身就跑。

跑向正房,跑向那扇门,段淮之站在门口。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褚予往他这边跑。

褚予忽然停住了。

段淮之问他,“怎么不过来?”

褚予紧张地盯着面前的人,“你是谁?”

段淮之嘴角缓缓挑起一个笑,笑容促狭,“连我也不认识了?”

褚予立刻又往回跑。

刚跑没几步,就被身后的人捞了回来。

“跑什么?”

褚予手里一直备着符箓,见状便要往他身上贴。

还差一点距离,手腕却被人抓住,动不了分毫。

身后的人还在笑,“拿我教你的,用在我身上?”

褚予手没法动,只好用脚要踹身边的人。

还没抬起脚,那人放开了他的手,捏了捏褚予的后脖颈,“是我。”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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