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心病
“太子妃所指, 奴婢略有耳闻。此事说来话长，不过在道出真相之前，奴婢有一个问题请教太子妃。”夜月环顾四周, 警惕的眼神逡巡一圈。
见无闲杂人等经过，这才把心收进肚子里。
风回雪随即抱着手臂，冲她抬了抬下巴, “你问吧。”
“敢问太子妃,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太子殿下不同寻常的怪症？”侍女的表情凝重, 语调无比生硬。
风回雪单手握拳抵着嘴唇, 眉间皱出了一条线，轻声叙说：“安华寺内埋伏了不少苏煜的杀手，我一时大意, 不小心落入了他们的圈套。后来殿下及时赶来, 以一己之力对抗他们，将那些杀手通通除了个干净。”
“当日殿下虽然赢得轻松，但是他出招狠辣，招招冲着要害而去, 似乎根本就不打算留一两个活口审讯一下。我是在那时发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对战过程中仿佛化身成了没有情感的傀儡, 眼里只有无尽的麻木和杀戮的快意。”
稍作迟疑, 她跟着补充道：“本以为那日的事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我被碧落推下水——”
“殿下守在我的床边, 我一睁开眼就对上他的眼睛。殿下就那样奇怪地盯着我, 那眼神说不上的诡异。即使我知道他是担心我, 还是会被那样的眼神吓得背脊一凉。”
直到现在, 回忆起苏霁当时的神色, 她还是感到一阵战栗。
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墨色渲染了眼底的幽冷。瞳仁倒映出她的身影，其中隐隐浮动着不知名的情绪。
像是怜惜，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疯狂。
是的，疯狂。
恨不得毁灭一切的疯狂。
风回雪抖了抖身子，孱弱无力地瑟缩了下脖子。
从那一刻起，她就意识到苏霁对她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很难不怀疑，要是她当日命丧湖底，苏霁该做出何等匪夷所思的事，宫中和前朝又要掀起多么严重的风浪。
故而当他板着脸教训她时，她都一一应了下来。
风回雪语调平缓地说了最后一句：“殿下字里行间都试图掌握我的一切动向，更不允许我擅自脱离他的庇护范围，这些问题究竟是如何导致的？”
听完这番话，夜月的脸色倏地一变，摆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捏成拳头。
殿下的心病更厉害了！
侍女低下了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奴婢确实清楚缘由，只不过关系到殿下的幼时经历，奴婢不敢妄言殿下的事情。”
“没关系，你偷偷告诉我。这里就你我二人，我不会说出去，其他人也没那个胆子。”风回雪对着暗处扬声勒令侍卫退后几丈远，稳着语调说：“我是殿下的妻子，自然也是想他好。”
“你告诉我真相，我才能更好地照顾殿下，说不定还能化解他的心病。”
眼底挣扎的神色忽明忽暗，夜月紧抿着唇，终于做出了抉择。
“好，奴婢就从头说起吧。”
早春的风和煦而温暖，夜月的声音却染上了一丝落寞。
“太子妃可还记得我方才讲的故事？当今圣上不喜先皇赐婚的正妻，连带着对娘娘所生的太子殿下也是极为冷漠。皇后娘娘去后，继后入主中宫，彼时太子殿下尚还年幼，东宫的日子过得不算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风回雪食指敲了敲下巴，听得一脸认真，“这些过往，京中上了年岁的大人都知道。那之后呢？之后殿下是不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只见夜月默了片刻，唇瓣动了动，“听从前的嬷嬷讲，殿下自小就是这副孤僻性子，对任何事物兴致缺缺，唯独偏爱先皇后送给他的一只花猫。”
“太子殿下十岁那年，东宫中出现了第一波刺客。”
或许对其他储君之位上的人来说，一波波的暗杀行动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可是于当时尚且稚嫩的苏霁而言，却是一次最接近死亡的经历。
“圣上并没有因为殿下年幼就派重兵保护东宫，这才给了刺客可乘之机。据说那一夜战况惨烈，护卫军姗姗来迟的时候，就见东宫里的尸体堆积如山，只有几人还强撑着跟随殿下杀敌。自此以后，殿下开始培养起自己的势力，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护卫。”
“那殿下的心病是因为什么？”
夜月嘴角抿得很紧，樱唇绷成了僵硬的直线。半晌，她沉声道：“纵然殿下师从名师，习得了一身高超的本领，奈何敌众我寡，他还是在那场战斗中失去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
“母后留下的那只花猫？”
细细一想，她在东宫住了这么久，从来没看到过夜月所说的毛团子。
只有一次，七皇子的那只名为“细雪”的小家伙闯进了清风院。
除了她自己的兔子，那是她第一次在东宫看见旁的小宠。
风回雪恍然领悟，喃喃自语道：“难怪当时觉得他捉猫的方式格外熟悉，我以为是他拿捏呦呦养出来的习惯，没想到竟还有这层缘故在。”
夜月点点头，“不错，那只花猫被刺客一击刺穿了心肺，御医根本没法子救它，殿下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后娘娘留下的念想逐渐咽了气。”
后面的内容，风回雪不必听也能猜个大概。
苏霁定是自责没有护好他重要的宝贝，挫败之余性子愈发乖张，因此变得越来越不近人情。
他对谁都一副冷漠疏离的态度，自己竖起了厚厚的心防。
就在此时，夜月骤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殿下爱惜太子妃，想必是害怕悲剧重演，才会对太子妃的举动多番限制。”
“殿下定然不是有意为难太子妃。关心则乱，他不是圣人，也会有所疏忽。太子妃若有任何不高兴的地方，奴婢恳求太子妃能谅解殿下的不易。”
风回雪默不作声，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色彩。寒风吹到身上，冻得指尖泛白，小脸的温度骤降。
她叹息一声，淡淡开口：“我没有不高兴，就如你所说，关心则乱，他是太担忧我出事了。”
既然都敞开了聊，她干脆直白地道出心中所想，“今日问你这些只是想了解殿下为何不对劲。既然弄明白了，我自然会尽力帮他转变平常，怎会对他有怨呢？”
情到深处，对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都会牵住彼此的心神。
他如此，她亦是。
她会一点点抚平他的创伤，慢慢化解他执拗的心结。
夜月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忙不迭躬了躬身，“谢太子妃！”
“回吧，今日所说不许在殿下面前提起。”风回雪拢了拢披风，回眸瞥了眼地牢入口，而后神色淡然地往回迈开步子。
--
这天过后，日子过得甚是平静。
苏霁派人将碧落的脸毁得面目全非，尸首用草席一卷随意扔到了乱葬岗。
派去的暗卫隐匿树上，眼睁睁看着野狼将女子的身体啃食得残破不堪，断肢残骸散落各处，这才满意地跳下树头，回宫向太子交差。
碧落尸骨无存，无人关心她犯了何等错事，东宫里的宫人默契地闭口不谈，当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若是遇上风皇后宫里的人来问，只道她人突然抱病，久卧床榻起不了身。
统一的说辞将所有试图来打听的人都搪塞了过去，加上夜月出神入化的仿写本领，清怀王果真不起疑心，还和从前一样隔三差五就递信进来。
幸好夜月学得十成十的精髓，加之风回雪告诉她的计划，轻松做到了应对自如。
然而时间一长，苏煜不满于仅限书面的交流，多次暗示风回雪再寻个由头出宫一回。
“他倒是还敢提！”
苏霁听了消息，直接丢下手里的政务，杀气腾腾地回到清风院，一把按住女子置于桌面的信纸。
他凶狠地吻上风回雪，口齿轻柔地撕咬着她软软的唇瓣，用实际行动表达他的态度。
一吻毕，他松开呼吸不稳的女子，看向信件的眼神中迸射出点点寒星，嘴里恶狠狠道：“孤从前怎么没注意他脸面这么厚，还打算约你出宫？再行刺杀？”
“想得真好！”他轻嗤一声，即刻转头牢牢锁住女子的腰身，沉声命令：“不准去！”
腰际的力道重如重重枷锁，风回雪的眸中划过一抹无奈，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安抚：“我自然不去。殿下，我又不是小孩子，同样的诡计可不会中第二次！”
“你最好不会。”苏霁半信半疑地睨了她一眼，语气很不高兴，“孤改日寻个办法把他弄走，不然他整日待在皇都里净整些脏手段。”
风回雪笑了笑，任由他抱着自己。
冷玄送来未处理完的折子，她随意扫了几眼，乖乖窝在他身前陪着他处理事情。
遇到哪里棘手的地方，她兴致来了也会试着和他讨论几句。
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的身影瞧上去就是完美契合的两部分。
温馨旖旎，一室融融。
苏霁后来几次让夜月模仿碧落的口吻，传信告诉清怀王不能见面的消息，对方果然信以为真，不再试图让风回雪“违背”太子的禁令。
正当他以为清怀王终于放弃的时候，事情陡然发生了意外。
苏煜灵机一动，暗的不行就来明的，直接借着风皇后的一道懿旨，把人叫去了凤栖宫。
此时，凤栖宫的嬷嬷站在东宫主厅的门外，顶着头顶上方的威压，再次宣读了一遍：“皇后娘娘有旨，宣太子妃殿下前去侍疾。还请太子殿下莫要阻拦，坏了皇家的礼制。”
“殿下。”风回雪不慌不忙地撤开腕骨处的那只大掌，笑得云淡风轻，“嬷嬷言之有理。皇后抱恙，我身为太子妃，理当前去照顾。”
苏霁的眼眸深得仿佛要把人吸进去，良久，他半妥协道：“可以。”
“不过，孤和你一同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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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的演技修炼手册》下一本写~是一个大背景的系列文，人物关系暂不透露，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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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回雪笑了笑，任由他抱着自己。
冷玄送来未处理完的折子，她随意扫了几眼，乖乖窝在他身前陪着他处理事情。
遇到哪里棘手的地方，她兴致来了也会试着和他讨论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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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旖旎，一室融融。
苏霁后来几次让夜月模仿碧落的口吻，传信告诉清怀王不能见面的消息，对方果然信以为真，不再试图让风回雪“违背”太子的禁令。
正当他以为清怀王终于放弃的时候，事情陡然发生了意外。
苏煜灵机一动，暗的不行就来明的，直接借着风皇后的一道懿旨，把人叫去了凤栖宫。
此时，凤栖宫的嬷嬷站在东宫主厅的门外，顶着头顶上方的威压，再次宣读了一遍：“皇后娘娘有旨，宣太子妃殿下前去侍疾。还请太子殿下莫要阻拦，坏了皇家的礼制。”
“殿下。”风回雪不慌不忙地撤开腕骨处的那只大掌，笑得云淡风轻，“嬷嬷言之有理。皇后抱恙，我身为太子妃，理当前去照顾。”
苏霁的眼眸深得仿佛要把人吸进去，良久，他半妥协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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