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收手

这天白天, 早朝的时候,对于都察院呈上的奏报,永顺帝当机立断宣布了对犯人的惩处决定。

风家的几个庶子私扣朝廷用款, 每人杖责三十,免去所有官职,终生不得再入朝堂。

风渡身为太傅却擅用职权谋得子嗣的仕途, 不但引发民愤还酿成了北卫河的灾祸, 实在不堪太傅的重任。

永顺帝本想给他降职, 借此打压风家阵营的嚣张气焰, 不曾料到风渡巧舌如簧,一番诡辩将此事推到了他不对付的胞弟身上,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风渡的弟弟如今也是军中要职, 和风家人一个路子的跋扈自傲, 这些年没少祸害百姓。这样的局势分明使得风家势力愈发不容小觑,可唯有一点实在令人费解。

这位将军和风太傅总对着来。

众人不解,却也乐见其成。没了军中的助力,风家不至于真的危及皇权。

而且眼下风家被抓住把柄, 更是收拾他们的好机会。

群臣冷眼旁观,内心等着帝王的决断。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落魄的那一天。

认定了此劫难逃, 风渡选择罔顾兄弟情义推胞弟出来, 明显是在找替罪羊。

只可惜早朝最后, 也不知永顺帝出于何种考虑, 他竟真的严罚了那位将军, 对风渡只是罚俸半年而已。

是夜, 月色溶溶, 万籁寂静。

零碎的星子稀稀疏疏地分布在天空的各个角落, 光芒虽小却格外明亮。

苏霁处理完白天堆积的折子才慢慢搁下笔, 倦怠地捏了一下眉心。指腹触碰到案前的茶盏,里面的高山云雾已经凉透,只浅抿一口便感觉冷到了心肺之内。

确保布局没有疏漏后,他命人撤去刚批完的折子,踱回了清风院歇息。

朦胧银辉下,庭院胜于仙境,四周静得只剩下男子轻缓的脚步声。

屋子里未留灯火,雅致的寝殿很巧妙地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吱——”。

许是天气太冷,木门发出了一道悠长的声响。

苏霁掸去身上的寒霜,忙迈进了房间。转身关上殿门,又是一声刺耳的噪音。

“殿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掀起重重帐慢,一眼望见了床上半坐着的女子。

她睡眼惺忪,顶着一头柔顺的长发,眸光有些散。

苏霁走近摸了摸她的额头,爱怜又饱含歉意地落下一吻,“吵醒你了?”

风回雪呆呆眨了眨眼,明显就是还没完全清醒的状态,手臂却已经自觉搂住了男子的腰身,“什么时辰了?”

“方过子时。”他移开腰间禁锢的双手,趁机又揉了把她的发顶,“你也不怕冷着自己。”

“殿下这个时辰才回来,事情很棘手吗?”

他很快笑了笑,面上一派轻松,“尚在掌握之中。”

苏霁散朝回来后径直去了书房,连午膳晚膳都没用。

结合贺殊提供的情报和线索,他和属下很快就制定好一个计划,就等风家人上钩。

“这次只是把几个庶子赶出了朝廷,对风家根本造不成多大的影响。”女子低低的话音难掩失落。

“父皇顾虑风家的背景,不会轻易对风渡下手,只能迂回慢慢瓦解他们的势力。”他垂下眼帘,不紧不慢地俯身和她对视,“不论父皇如何偏袒,孤都不会轻饶他们。”

原以为会换来女子的支持,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风回雪摇了摇头,极缓地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父皇也是经过一番争夺才登上了帝位,他不可能仅凭一则不辨真假的消息去包容风家种种冒犯之举。”

“这背后,应当还有不少事。”少顷,她下定决心,闭了双眼道:“北卫河一案就到这里吧。”

“孤正有此意,不过这么算了未免太便宜他们。孤打算送苏煜一份大礼。”他解开腰间的玉带,褪去外袍后摘下了指骨的紫玉扳指。

大掌正要换上另一件衣服就被一只柔软无骨的小手拉住,他顺势瞧去,只见她侧身支着上半身,被褥堪堪挂在小腹处。

“嗯?”他挑眉而视,鼻腔溢出一声轻哼。

“殿下还要出门吗?已经很晚了。”

苏霁拍拍女子的手背,调侃道:“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太子妃如此离不开孤啊!”

腰间的肉被狠狠掐了一下,他笑了笑,把人塞回被窝里,“小黏人精,快继续睡吧。孤先去沐浴,很快便回来。”

话是这么说,他并没有立即去到盥室,反而在床边坐下,指尖一寸一寸慢慢描绘她的五官。

一举一动认真而克制,好像和煦的春风拂过她的脸颊,充满了柔情蜜意。

风回雪的脑袋沾到软枕,困意顷刻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似乎在笑自己贪恋苏霁的陪伴。

她恼羞成怒地捉住面庞上的手腕,报复般小咬了一口。干完了坏事,随即钻到了被褥下,装出一副意识不清醒的姿态。

被子外面久久都没有动静,她双手攥紧了寝衣,竟真有种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的感觉。

等到她的呼吸逐渐平缓,苏霁扫了眼腕骨的咬痕,颇有深意地盯着榻上隆起的弧度,凤眸中浮起一丝宠溺的笑意。

他无声轻笑,起身去了盥室,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变化。约摸一刻钟之后,男子回到卧房,玄色的寝衣外仅仅罩了件单薄的外披。

他钻进软被中,长臂越过女子掖好她的被角,然后躺平侧目,借着月亮的微光看向身旁熟睡的人。

清丽淡雅的脸庞,恬淡温柔的笑容,还有衣领下隐隐约约的月牙印记。

似是意识到有人正灼灼地盯着自己,她梦中随意嘟囔了两句,翻身滚进了苏霁的怀里。

小指勾住男子的衣袖,再一步步探出双手,精准攀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好像一只娇弱的白兔缩在他的旁边。

呼吸绵长而有规律,看来是下意识的行为。

苏霁侧过身将人完全抱在胸膛前,一手穿过她的脖颈,另一手横在她的后腰上,以一种完全占据的姿势牢牢固住她的身体。

淡淡的幽香萦绕鼻尖,他很快也陷入了睡梦。

一夜风平浪静,千里之外的某处却暗潮汹涌。

天色微明,星星寥落。

曦光洒进窗棂,给屋内的摆设都蒙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薄纱。

风回雪悠悠掀起眼皮,眯着眸子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头脑逐渐清醒。她抬手习惯性摸了摸身旁的位置,一瞬间坐了起来。

床榻很冷,人已经离开了好久。

奇怪的是,他就算早起上朝,平时这时候也该回来了,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人影。

她挠了挠稍显蓬松的头发,在脑中过了一遍昨晚的对话,反应过来他是去修改北卫河的行动计划。

“太子妃殿下,方公子来了。”门外,有人小声问道。

方逸隔几日便来替她诊脉,以此掌握她身上余毒的情况并对药方做出调整。

“请他稍等片刻,夜月进来替我梳妆。”

夜月挽发的本事见长,动作愈发熟练,三两下就搞定了一个寻常的发髻。

风回雪出了卧房,视线转向一侧站着的男子,语气十分无奈,“方公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见外,快坐下吧。”

“见过太子妃。”清隽的脸庞浮现一抹温润的笑意,方逸施完礼才接着说下去,“您是东宫的女主人,臣自然不能在您面前失了礼数。”

彼此客套了几句后,他就开始了正事,隔着丝帕把住她的脉搏。

只是短暂停留片刻,他已然得出来结果。

方逸扬了扬眉,挥笔写下几个寻常的草药名,“殿下的余毒已清,这是调养身体的方子,服用几月便可养好气血。”

风回雪接过大致浏览了一眼,由衷地答谢:“多谢公子,这段时间劳公子费心了。”

“殿下客气,太子所托,臣必竭尽所能。”他顿了几秒,蓦地又行了一礼,“殿下既然已经痊愈,那臣也该离宫,继续云游了。”

“这……最近局势不太平,恐怕不利于公子游历行医,还是等阿霁忙完再去和他商谈吧。”

女子的为难不似作假,对太子的称谓也在无形中昭示了她在东宫的地位。

她和苏霁如此亲昵,方才的挽留应当也是他的意思。

见她坚持不松口,方逸只得继续住下去。

“公子和安阳公主相处得不错?”

饮茶的举动定住,他淡淡瞥了眼风回雪,刻意忽视她话里的打探,含笑回答:“不过区区几面之缘,谈不上有多少相处。”

此言不假,但是安阳前几日总往东宫跑。不是来找她,也不是要寻苏霁,只在偏殿晃了几圈就又离开了。

她每次都是欢欢喜喜地过来,又失魂落魄地回去,显然没有见到期待当中的人。

小丫头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风回雪心事重重地转着腕骨上的珠串,闲聊似的又提了几句安阳的事情,可对方依旧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不免感到有些泄气。

方逸真的对苏微煖没有想法。

得出结论,她幽幽叹气,心中默默为安阳感到悲哀。阵营相悖,又非两情相悦,她没有道理去促成安阳想要的婚事。

答应她的试探已经做到,风回雪揉了揉额角,不欲再关心她后续的打算。

屋内的温度很高,但是气氛截然相反的冷。

屋外,碧落慌慌张张地跑到了门口,不顾外人在场,扬声道:“主子,北卫河生了变故。”

“清怀王回京途中,遇刺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苏煜:本王觉得不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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