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能耐

福宁真的会守口如瓶吗?

怀着这样的疑问, 风回雪往后挪了挪腰肢,整个人完全缩进苏霁的怀里,一双柳叶秀眉微颦。

她的眸光虚虚聚焦于大殿的屏风上, 慢慢陷入自己的思虑。

斜鬓滑落一缕青丝,零碎发尾扫过胸前,精准地停留在苏霁的胳膊上。

因半搂着她的缘故, 男子宽大的袖口下滑, 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小臂。此刻感知到微弱的痒意, 他挑了挑眉, 目光沉沉地看向埋在胸口处的那张芙蓉面。

见对方的眸色涣散,俨然沉浸在她的想法当中,他饶有兴趣地歪头, 换个角度观察。

女子一会儿眉头紧锁, 一会儿舒展开来,面上神色来来回回变了好几次。

苏霁忍俊不禁地笑了笑,轻轻掐了掐她柔软细腻的脸颊,“还在纠结福宁?”

“嘶!”她骤然回神, 一边揉着脸,一边不满地瞪视他, “殿下!”

“嗯?孤如何了?”他不以为意, 勾起一缕发丝缠在指尖把玩。

侧目过来的凤眸含着笑意, 丰神俊美的一张脸蒙着烛光更凸显阵阵温柔, 他周身萦绕的缥缈疏冷转瞬间化为虚无。

被他那样危险地望着, 风回雪顿感双颊升腾起无法控制的热。

女子以手抵唇, 不自然咳了咳, 随后逃避似的遮住了他的眼睛, 语气生硬地岔开话题:“殿下刚刚在说福宁?”

“难道不是太子妃更在意福宁的举动?”

“……我只是怀疑她。”风回雪深吸了一口气, 迟迟不松开手,眼里飘过一抹暗沉的狠意,“福宁听到也知晓不少事,她真的会守口如瓶吗?”

“确实,有殿下几句警示,她或许会心生忌惮。但她一旦如了愿,很难保证她不会反过来向风泠揭发我们。”

毕竟福宁郡主就是那样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

苏霁由着她捂住双目,抬手自然而精确地覆上她的手背,微微用力给予她鼓励。

“福宁顽劣,却也懂得分寸。常年居于寿康宫中,耳濡目染之下,她对孤和清怀王的形势多少也该有些了解了。”

“再者,倘若她果真不开窍,孤也相信太子妃早已有了对付她的好法子。”

听到他话中的笃定,风回雪怔怔出神,半晌撤了手,扯了扯唇角,好奇道:“这么肯定?”

眼前黑暗散去,光线蜂拥闯入眼眶,苏霁眯了眯眼睛,高深莫测道:“孤还不清楚你?你敢放任她在门外偷听,定然是做足了打算的。”

“……殿下英明!”风回雪故作谄媚地奉承他,笑容狡猾地扑回他怀中,而后蹭了蹭他的衣襟。

她自然是做好了计划,故此才会那样强势地“教导”福宁。

当然,她如今自然不必在意是否开罪福宁。

因为云家旧部正是她的底气所在。

“今日可解气了?”苏霁拍拍她的后背,低垂的目光无限宠溺。

朱窗半敞,沁来了丝丝寒意。院外的光影一晃一晃得,冷月逐云而动。

劲风袭来,女子被冻得往人身边又凑了凑。

耳边响起悠悠的语调,她迷惑抬眸,“何故此言?”

“明知故问。”苏霁放松力道捏了捏她的鼻尖,“别以为孤看不出来,你分明在借这次机会回敬福宁昔日对你的刁难。”

“哼,我当时不计较,不代表我会一直隐忍。”

“云家云轻,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风回雪的眼珠转了转,在他的怀抱里寻了个舒服惬意的姿势,“多谢殿下的配合,妾身感激不尽!”

小女子营造出的那副矫揉造作的腔调惹得苏霁哑然失笑,抿着笑意连连摇头,眼底的无奈和纵容满得将要溢出来。

左右无论福宁做出哪种选择,她都能应对自如。

懒得再去分析福宁的心理,抛开脑海中的杂念,风回雪一身轻松,自在地靠着苏霁的肩头,困意立刻涌了上来。

她后仰着脑袋,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无精打采地注视着男子的侧颜。眼皮重如千斤顶,懒洋洋的状态像是困倦极了。

不同的是,棕色的瞳仁在灯火下泛出几点光晕,温婉可人又格外夺目。

注意到她眨眼的动作愈发迟钝,疲态尽显,苏霁抚摸她的发顶,怜惜道:“玩闹了一整天,早些歇息吧!看某人一会儿功夫都晃神好几次了!”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眼底掠过一丝似有若无的戏谑,开口时语气不由自主沾染上那丝丝调侃。“困得跟只贪玩的小花猫一般。快些回寝宫吧,不必强撑着陪伴孤。”

“是如此道理——”她强打起精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不过眼下还有一个小麻烦要处理。”

说完,冲着门外扬扬下巴。

苏霁并未向门外投去视线,反倒顺着她的话点点头,赞同道:“孤的东宫,有只老鼠一直盯着孤和你,着实令人生厌。恐怕福宁今日来访,她已做好打算通知孤那三皇弟。”

“我来料理吧。”风回雪头疼地叹了口气,“与其让她破坏我们的安排,不如借她的手促成福宁的婚事。”

“清怀王做事谨慎,对于我或是碧落的话都是半信半疑,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见她坚持,苏霁默了良久,略略颔首同意了她的要求。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面上,额头旋即覆上一个轻柔的吻。

他推了推风回雪的纤腰,力度不轻不重,低声催促:“不胡闹了,乖乖去歇息,孤过些时辰便回。”

“好。”风回雪乖巧起身,“殿下事务繁多,可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过操劳。”

一番关切过后,她倾身在他薄唇上小啄了一口,羞赧地推门离开。

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屋内端坐着的男子好笑地垂首,手指反复摩挲唇角。少顷,似回味一般,舌尖轻轻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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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回雪沐浴完毕,困意散去,头脑短暂恢复了清醒。

她一边拢起长发擦干水分,一边步出盥室往寝殿方向走。

月色溶溶,银辉洒下一片斑驳。

她轻盈的步子踏过地上的光晕,光影在素白如雪的纱衣上流转。

推开厚重的梨木雕花大门,只见偌大的宫殿当中空无一人。

她们俩都不在?

她松了手,任由长发飘飘垂下,倚着门打量起来。

屋内的烛灯明亮,看上去才点燃不久。炽热的光焰随风摇曳,火光映入眼帘,照亮她眼底的情绪。

水红的帷幔被风一重重扬起,袅娜娉婷的人影若隐若现。

“是谁在里面?”

“殿下,是奴婢,碧落。”

呵,果然!

风回雪抬手叩叩门扉,不带情绪地随意开口问道:“今夜殿内倒是静得很,其他伺候的人呢?”

帷幔被挑开一角,碧落镇定地走出来,坦然回答:“主子一贯喜静,想来人多眼杂定会惹主子厌烦,奴婢便自作主张撤了伺候的宫女,让她们下去听候吩咐。”

风回雪没再对不相干的人紧追着不放,提起了另一个人:“今夜不是夜月当值?”

说时迟那时快,走廊的尽头拐角出现了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夜月小跑而来,抚着胸口气喘吁吁道:“殿……殿下……奴婢吃坏了肚子,这才耽误些功夫……殿下您就饶了奴婢这回吧!”

夜月背对着碧落,朝着风回雪挤眉弄眼好半天,就差没当面控诉人了。

有事寻个由头支走她就行了,何故对她下药?害得她腹部至今还隐隐作痛!

日后必要报此仇!

夜月的五官罕见地扭曲一瞬,面色不虞,眼含凶狠。

风回雪瞧见她眉眼间的气愤和担忧,心道碧落的手段愈发阴暗,杏眸渐渐眯成了半月状。

“罢了,既然你身体不适,早些休息吧,今晚就碧落留下好了。”

夜月眼睛一亮,“多谢殿下!殿下就是世间最好的主子!”

“贫嘴!”风回雪笑骂了一句,赶紧打发人下去。

稍后,小丫头健步如飞,跑得比兔子还快。

人影化作了一团黑点,消失在她来时的拐角。

戏演完,该接下一场了。

风回雪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进屋说话吧。”

进屋,掌灯,动作行云流水。

女子扶着桌沿落座,旁边的烛灯散发出明晃晃的光焰,灼热的温度近在咫尺。

她从容淡定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想问什么,尽管直截了当。”

“福宁郡主到访,所为何事?”碧落不紧不慢地接着话说:“看在主子的份上,奴婢奉劝太子妃不要隐瞒。”

“我也没打算隐瞒。”她把茶水一饮而尽,捏着空杯在指尖转动,“我和你家主子合作前很明确彼此的价值。既然都有同样的目标,既然都不想让太子好过,那我为何会对我的盟友隐瞒呢?”

“除非——”

“除非什么?”碧落不解。

“除非这个盟友并不是真心实意和我合作。”

不冷不热的语气激得碧落一抖,僵硬地笑着反驳:“太子妃这是哪里话,主子必然是真诚相待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风回雪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放下空杯,转而捧起了一卷策论。“福宁今日是来求太子相助,帮她改变圣上的想法。”

“她贪图皇太孙许诺给公主的好处,想要取而代之,成为联姻的人选之一。”

“那太子的回复呢?”

风回雪拧了拧眉,似是拿不准男人的内心,迟疑不定地猜测:“太子他……当即拒绝了。现在我都想不明白,阻止安阳不是对他更有利?为何要拒绝帮忙?”

她给的信息真假参半,丝毫不在意碧落沉思的模样。

“左右我也猜不透太子,你还是尽早去知会一声,凭清怀王的本事,他应当有其他安排。”

疲态重现,她以袖掩唇,眼角沁出泪珠。脚下的步伐虚浮,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床榻走去。

昏暗的卧房中,很快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要说】

风回雪:耍威风果然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苏霁:(宠溺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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