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质问
直播后的第二天，张帆的微信炸了。不是江野发的，不是程越发的，是林晓禾。他从来没有一次性收到过林晓禾这么多条消息。平时他发一条，林晓禾回一两个字；林晓禾发一条，他回一两个字。他们的聊天记录像一本惜字如金的语录集，空白比文字多。但今天不一样，林晓禾发了十几条，一条接一条，像开了自动发送。
“你是不是跟江野在一起了？”第一条。“我看到你们的视频了。”第二条。“你们直播的时候，他拉你的手了。”第三条。“你收他的表，收他的衣服，现在跟他一起直播。”第四条。“你说过你是直男的。”第五条。“你说过你只喜欢女的。”第六条。“你骗我。”第七条。“你为什么要骗我？”第八条。“张帆，你说话。”第九条。“你回我。”第十条。
张帆把这几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从“你是不是跟江野在一起了”看到“你回我”。每一条都带着同一种情绪——他在哭。他看不见林晓禾的脸，但他能从这些字的间距、标点、语气词里读出那张脸——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是红的，鼻尖是红的，嘴唇是抿着的，下巴在抖。他打字回过去：“没有。我跟江野只是同事，直播是为了挣钱。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晓禾秒回了：“那是哪样？他拉你的手，我看到了。他送你回家，我也看到了。他看你的眼神，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张帆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他想起江野拉他手的时候，林晓禾在不知道的地方，在手机屏幕后面，把那个画面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想起自己跟江野在直播间里并肩坐着，林晓禾在不知道的地方，把那些截图存下来，放大，看江野的眼神，看他的手，看他的嘴角的弧度。他的心里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不响，但一直在震。
他解释着打字：“林晓禾，我跟江野没有在一起。我直播是为了挣钱，我拿了保底三千。我需要这笔钱，你懂吗？”林晓禾没有马上回。
隔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你需要钱可以跟我说。我可以——”“你可以什么？”张帆打断了他，“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你省下来的钱够你花，不够我花。江野给我的是他家的公司，不是我借的，是我挣的。我靠自己的脸挣钱，不丢人。”
林晓禾没有再回了。对话框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张帆以为他不会再发了，放下手机去洗漱。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泡沫从嘴角溢出来，像白色的眼泪。他用毛巾擦掉了。
手机又震了。林晓禾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长到屏幕装不下，要点开才能看完。“你说你是直男，我相信了。你说你不喜欢男的，我也相信了。你说你收江野的东西只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我还是相信了。你说你跟他一起直播是为了赚钱，你说的我都信。可是张帆，你告诉我，你看他的眼神跟看我的不一样。你对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跟在宿舍里不一样。你让他拉你的手，你不让我碰你。你说你是直男，可你对他的那些事，哪一件是直男会做的？你告诉我，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你在骗自己？”
张帆拿着手机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他看着那张脸，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根线条都跟以前一样。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变了，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他回了一条：“我没有在骗自己。我只是还没有想清楚。你给我时间。”
林晓禾这次回得很快：“你要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学期？你在B市有江野，有程越。你跟他们打游戏跟他们吃饭跟他们直播。你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在宿舍等你回来？没有吧，你从来没有。”
张帆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因为真的是没有。他在外面跟江野吃饭的时候，没有想过林晓禾在食堂一个人吃饭。他在直播间跟江野打游戏的时候，没有想过林晓禾一个人坐在宿舍里连麦都没有开。他收江野礼物的时候，没有想过林晓禾的礼物流水账在哪里。不是他不想，是他没有这个习惯。他的习惯是往前看，往前跑，往前冲。他不会回头，所以他没有看到林晓禾在他身后站了那么久，等到脚麻了，等到腿酸了，等到眼泪流干了，还在等。他不是故意忽略他的，他只是忘了回头看。
他发了三个字：“对不起。”
林晓禾说“我不想听对不起。我想听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上江野了？你是不是变弯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最后那六个字，像六根针，一根一根扎进张帆的心里，不深，但每一根都扎在同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开始发酸发胀，开始隐隐作痛。
他回了一条：“我没有不要你。你是我室友，也是我朋友。这一点不会变。”
林晓禾说：“室友。朋友。这两个词你说得真轻松。室友可以每天睡在你旁边。朋友可以每天给你倒水。可是张帆，我给你的不只是水，你喝的时候不知道吗？”张帆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他想说“我知道”，但他没有说。说了之后呢？说了之后他就要回应林晓禾的感情；回应了就要给他一个答案。他的答案是什么？是“我也喜欢你”，还是“我不喜欢你，但我不讨厌你”？他想不出答案。他把这两个字删了，打了另外几个字：“你早点睡，别想太多。”
林晓禾过了好久才回，这次只发了一个字：“好。”张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看到了林晓禾凌晨发的一条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你说你是直男，但你看看你对江野的那些事，哪一件是直男会做的？”张帆看了很久，没有回。他把这条消息截图，存进了一个文件夹里。
“你是不是跟江野在一起了？”第一条。“我看到你们的视频了。”第二条。“你们直播的时候，他拉你的手了。”第三条。“你收他的表，收他的衣服，现在跟他一起直播。”第四条。“你说过你是直男的。”第五条。“你说过你只喜欢女的。”第六条。“你骗我。”第七条。“你为什么要骗我？”第八条。“张帆，你说话。”第九条。“你回我。”第十条。
张帆把这几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从“你是不是跟江野在一起了”看到“你回我”。每一条都带着同一种情绪——他在哭。他看不见林晓禾的脸，但他能从这些字的间距、标点、语气词里读出那张脸——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是红的，鼻尖是红的，嘴唇是抿着的，下巴在抖。他打字回过去：“没有。我跟江野只是同事，直播是为了挣钱。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晓禾秒回了：“那是哪样？他拉你的手，我看到了。他送你回家，我也看到了。他看你的眼神，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张帆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他想起江野拉他手的时候，林晓禾在不知道的地方，在手机屏幕后面，把那个画面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想起自己跟江野在直播间里并肩坐着，林晓禾在不知道的地方，把那些截图存下来，放大，看江野的眼神，看他的手，看他的嘴角的弧度。他的心里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不响，但一直在震。
他解释着打字：“林晓禾，我跟江野没有在一起。我直播是为了挣钱，我拿了保底三千。我需要这笔钱，你懂吗？”林晓禾没有马上回。
隔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你需要钱可以跟我说。我可以——”“你可以什么？”张帆打断了他，“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你省下来的钱够你花，不够我花。江野给我的是他家的公司，不是我借的，是我挣的。我靠自己的脸挣钱，不丢人。”
林晓禾没有再回了。对话框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张帆以为他不会再发了，放下手机去洗漱。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泡沫从嘴角溢出来，像白色的眼泪。他用毛巾擦掉了。
手机又震了。林晓禾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长到屏幕装不下，要点开才能看完。“你说你是直男，我相信了。你说你不喜欢男的，我也相信了。你说你收江野的东西只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我还是相信了。你说你跟他一起直播是为了赚钱，你说的我都信。可是张帆，你告诉我，你看他的眼神跟看我的不一样。你对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跟在宿舍里不一样。你让他拉你的手，你不让我碰你。你说你是直男，可你对他的那些事，哪一件是直男会做的？你告诉我，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你在骗自己？”
张帆拿着手机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他看着那张脸，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根线条都跟以前一样。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变了，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他回了一条：“我没有在骗自己。我只是还没有想清楚。你给我时间。”
林晓禾这次回得很快：“你要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学期？你在B市有江野，有程越。你跟他们打游戏跟他们吃饭跟他们直播。你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在宿舍等你回来？没有吧，你从来没有。”
张帆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因为真的是没有。他在外面跟江野吃饭的时候，没有想过林晓禾在食堂一个人吃饭。他在直播间跟江野打游戏的时候，没有想过林晓禾一个人坐在宿舍里连麦都没有开。他收江野礼物的时候，没有想过林晓禾的礼物流水账在哪里。不是他不想，是他没有这个习惯。他的习惯是往前看，往前跑，往前冲。他不会回头，所以他没有看到林晓禾在他身后站了那么久，等到脚麻了，等到腿酸了，等到眼泪流干了，还在等。他不是故意忽略他的，他只是忘了回头看。
他发了三个字：“对不起。”
林晓禾说“我不想听对不起。我想听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上江野了？你是不是变弯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最后那六个字，像六根针，一根一根扎进张帆的心里，不深，但每一根都扎在同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开始发酸发胀，开始隐隐作痛。
他回了一条：“我没有不要你。你是我室友，也是我朋友。这一点不会变。”
林晓禾说：“室友。朋友。这两个词你说得真轻松。室友可以每天睡在你旁边。朋友可以每天给你倒水。可是张帆，我给你的不只是水，你喝的时候不知道吗？”张帆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他想说“我知道”，但他没有说。说了之后呢？说了之后他就要回应林晓禾的感情；回应了就要给他一个答案。他的答案是什么？是“我也喜欢你”，还是“我不喜欢你，但我不讨厌你”？他想不出答案。他把这两个字删了，打了另外几个字：“你早点睡，别想太多。”
林晓禾过了好久才回，这次只发了一个字：“好。”张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看到了林晓禾凌晨发的一条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你说你是直男，但你看看你对江野的那些事，哪一件是直男会做的？”张帆看了很久，没有回。他把这条消息截图，存进了一个文件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