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晨光

张帆是被渴醒的。不是那种起床喝口水就能解决的渴,是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那种渴,每一次吞咽都像吞刀片。他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光,天色刚亮。他想翻身,身体一动才发现自己动不了,不是没力气,是有一个人压着他。林晓禾。他的头枕在张帆的肩窝里,手臂搭在他腰上,腿压着他的腿,整个人像一只蜷缩的猫,把自己嵌进了他身体的空隙里。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微微颤着,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在笑,是睡熟了之后肌肉的自然放松。

张帆愣了片刻。不是愣林晓禾为什么在他床上,是他想起来昨晚的事——发烧,他来照顾他,喂药,喂水。后面的记忆模糊了,像被水泡过的墨迹,洇成一团。他不记得林晓禾什么时候躺下来的,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抱住他的。但现在这个局面,他不想推开,因为林晓禾睡得太熟了,熟到他不忍心叫醒。

他轻轻地、慢慢地,把林晓禾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抬起来,一点一点地挪开。动作轻得像在拆弹。林晓禾的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有醒。张帆把他的手放在床上,撑起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的手掌按在了一截腰上。

T恤在睡梦中卷上去了,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白,不是那种苍白,是那种细腻的、温润的、像上好的羊脂玉的白,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几乎透明的光泽。腰很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圈住大半。皮肤很滑,滑到他以为自己的手会从上面滑下去,不得不稍稍用力才能停住。很腻,不是油腻,是那种像婴儿皮肤一样细嫩的质感,让人忍不住想多摸一下。

张帆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缩回来,又忍不住地放回去。不是摸,是指尖轻触,像在确认这是什么触感。滑的,凉的,带着清晨的微凉。他顺着那道腰线慢慢划过,从侧面到前面,从前面到侧面——没有赘肉,只有薄薄一层皮肤包裹着细细的骨架。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一种陌生的、说不清的情绪从指尖涌上来,沿着手臂蔓延到胸口,在他的心口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白?怎么可以这么软?怎么可以这么滑?怎么可以让他心跳这么快?张帆把手缩回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把脸转向另一边,又转回来。

林晓禾还睡着,对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他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张帆看着他的脸、他的睫毛、他的嘴唇、他那截露在T恤外面的腰。心里有一种冲动,想俯下身去,像林晓禾昨晚对他做的那样——他不知道林晓禾对他做了什么,但他想对他做点什么,说不清是什么。

他把被子拉过来盖住林晓禾露出来的腰。

然后他下了床,赤着脚走到厨房。林晓禾的鞋整齐地放在门口,鞋头朝外,跟他在宿舍里摆的一模一样。张帆看着那双鞋看了片刻,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穿上。水壶里的水是温的,林晓禾昨晚烧的,一直保温着。他倒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热水从喉咙滑下去,划过那道砂纸打磨过的食道,疼,但舒服。他又喝了一口,再一口,喝完了一整杯,又倒了一杯。

他把第二杯水端在手里,走回卧室。林晓禾还在睡,姿势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蜷着身体,脸埋在枕头里。张帆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杯子的把手朝右,杯垫是他在宿舍用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被林晓禾带过来了。

张帆坐下来,坐在床边。

他没有叫林晓禾,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慢慢渗进来,落在林晓禾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像透明的瓷器。他的睫毛是棕色的,不是黑色,在光线下泛着浅浅的琥珀色。他的嘴唇是粉色的,不是口红的那种粉,是天然的、健康的、带着一点水光的粉。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刘海搭在额前,发尾打着卷。张帆伸出手想拨一下那缕挡在眼睛前面的头发,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不敢,不是不敢碰他,是不敢碰了之后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他又看了一会儿,视线停了太久。

林晓禾的睫毛动了一下。张帆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林晓禾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先是眯着,适应光线,然后眨了眨,看到张帆坐在床边的剪影。他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嘴角弯了一下,弯得不大,但张帆看到了。

“你醒了。”张帆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板。

林晓禾顿坐起来,“你嗓子怎么了?”声音里的睡意全没了,变成了紧张。

“没事。”张帆端起那杯水递给他,“喝水。”

林晓禾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他捧着杯子,看着张帆,看着他的脸,不红了,烧退了,嘴唇还是干,但比昨晚好多了。他想起昨晚,想起自己做了什么——他亲了他。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把脸埋进水杯后面。

“你昨晚照顾我一晚上。”张帆看着他。

“嗯。”

“谢谢。”

林晓禾摇了摇头,“不用谢。你没事就好。”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床上。晨光在两个人之间慢慢移动,把被子上的褶皱照得明明暗暗。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粥。”林晓禾说着要下床。

张帆伸手按住了他的腿。“不用。你再睡会儿。”手掌隔着被子压在他的小腿上,热度传过来。林晓禾的身体僵了一下,“那你呢?”“我去趟卫生间。”张帆站起来走向门口,走到门边停下来,没有回头。“林晓禾,谢谢你。”

“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次。”张帆推开门出去了。

林晓禾坐在床上抱着那杯水,水是温的,杯壁上有细密的水珠。他用指腹慢慢划着那些水珠,一颗一颗地划破,又汇聚,又划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说了两次谢谢,他从来不会说第二次“谢谢”的。他从来不会把同一句话说两遍,除非他真的很感谢。

张帆在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不红了,烧退了,嘴唇还是干,眼睛里有一点血丝,但精神还好。他想自己刚才按在林晓禾腿上的那只手,隔着被子,但还是感觉到了那个温度。他想起自己摸到的那截腰——白的,细的,滑的,腻的,像上好的羊脂玉。

“一个男人怎么可以长成这样。”他在心里说,说出来没有意义了,他已经看到了,摸到了,记住了。那截腰的触感刻在他脑子里,像刻在石碑上的字,风吹不掉雨淋不掉,时间也磨不平。他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走出去之前对着镜子说了最后一句话,“张帆,你完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