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曝光
照片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晚上被发出去的。周思琪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机里那三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抚摸什么心爱的宠物。室友们都睡了，只有她的床头还亮着一盏小灯。她打开抖音，点开创作页面，选了其中最好看的一张——柳条垂下来，河水泛着光，张帆的手指插在林晓禾的发间，两个人额头相抵，鼻尖碰在一起。她加了一个滤镜，让画面更柔和，又配了一首最近很火的英文歌，歌词大意是“我无法停止想你”。
手指悬在“发布”按钮上，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不是紧张，是那种“这东西一定会火”的笃定。她甚至想好了配文，就三个字——“好般配。”没有地点，没有说明，没有tag。
她按了下去。
视频的播放量比她想象的涨得还快。十几分钟就突破了一万，然后是五万，然后是十万。评论区像炸开了锅。有人问这是在哪里拍的，有人问这两个男生是不是情侣，有人说“这画面太美了我不敢看”。转发量在短时间内就破了千，然后是两千，然后是五千。上了同城热门。周思琪看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翻着评论区，嘴角翘得越来越高。爆了，真的爆了。她的数据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以前那些穿搭分享、校园日常，最多也就几万播放。这条发出才没多久，播放量就快到了几十万，点赞好几万。
她满意地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拉起被子盖住下巴。大不了被发现就删掉嘛，反正又没露正脸，谁能认出来是谁？她不觉得愧疚，只觉得兴奋。这种兴奋在她心里烧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这就是理所当然的——别人的隐私，她的流量，公平交易。
县城，下午。
林晓禾的母亲李秀芬那天下午在办公室，刚把一沓表格递给科长，手机就震了。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同事王姐发来一条链接，配了一行字：“林姐，你看这是不是你家晓禾？”李秀芬点开那条链接，抖音的页面跳出来，缓冲了一下，画面加载完成。
柳条垂下来，河水泛着光，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和一个矮一点的男生站在河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高个子的手指插在矮个子的发间，矮个子的手攥着高个子的衣领。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照得像一幅画。李秀芬的心像被人从胸口挖出来摔在了地上。她认出了那件卫衣，浅灰色的，她过年的时候在新世纪商场挑了很久，觉得这个颜色衬皮肤。她认出了那副眼镜，圆框的，林晓禾从高中就开始戴，镜腿上的螺丝松了，他用透明胶带缠了几圈，她不让他缠，说去眼镜店修一下，他说不用，还能用。
周围的人还在笑，还在聊天，还在处理手头的文件。李秀芬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抖得屏幕上的画面都看不清了。她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把那条抖音又看了一遍。评论区里有人说“好甜”、“好般配”、“祝福”。每一条她都看了。她的儿子，她从小听话的儿子，她省吃俭用供他上大学的儿子，在画面里被另一个男生捧着脸亲。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是他做错了什么。她只知道她的心很痛，痛到她觉得自己也要去医院做一个手术。她拨了林晓禾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妈。”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他没有看那条抖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李秀芬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泛白，声音在抖。“林晓禾，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你以前不这样的。你以前多听话，多懂事。你到底怎么了？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晓禾在那头沉默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李秀芬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妈不是不让你交朋友，妈是心疼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走一条什么路？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你？你知不知道妈在单位，别人刷抖音刷到你，问我说‘这是你家晓禾吧’，妈的脸往哪搁？”她哭出了声。林晓禾在那头听到了哭声，手攥紧了手机。
“妈，对不起。”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你跟我说你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林晓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妈，我不会跟他分开的。”她的心脏像被人用钝器狠狠击打了一下。她没有再说话，挂了电话。
李秀芬把手机攥在手里，看着走廊窗外的县城。灰灰的天，矮矮的楼，远处菜市场搭着蓝色的铁皮棚子。她哭够了，开始想怎么办。她不能让他们这样下去，不能让他儿子走上这条路，不能让他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她要想办法，她要想一个能把他们分开的办法。她不知道江野，不知道程越，不知道张帆是谁。她只知道那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好看得像从画报上走下来的人，把她儿子勾走了。
王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林姐，你没事吧？”李秀芬把眼泪擦了。“没事。”
“年轻人嘛，谈个恋爱很正常。”王姐的语气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现在的孩子不比我们那时候，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李秀芬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的县城，灰灰的天，矮矮的楼。她想，她必须做点什么。
林晓禾挂了电话之后，在宿舍里坐了很久。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抖音的页面还开着，播放量已经很高了，评论区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好般配啊”、“祝福”、“要是能遇到这样的爱情就好了”。他不知道这些人在祝福什么，因为他们不知道祝福的背后是他妈在哭，是他的心脏在被一点一点地撕裂。张帆不在身边，他回家了，他爸腿摔了，躺在医院里。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不敢给他打电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怕张帆听到他哭会分心，怕他在电话那头说“你别哭”的时候，他自己也在忍着。他不想让他忍。他把他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不知道是被泪水浸的，还是被他一夜一夜的失眠捂出的汗气洇的。他想起他妈在电话里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走一条什么路”，他想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喜欢张帆，喜欢到愿意走这条路，喜欢到愿意被人指指点点，喜欢到愿意让他妈哭。他不知道这个“喜欢”到底值不值得。
手指悬在“发布”按钮上，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不是紧张，是那种“这东西一定会火”的笃定。她甚至想好了配文，就三个字——“好般配。”没有地点，没有说明，没有tag。
她按了下去。
视频的播放量比她想象的涨得还快。十几分钟就突破了一万，然后是五万，然后是十万。评论区像炸开了锅。有人问这是在哪里拍的，有人问这两个男生是不是情侣，有人说“这画面太美了我不敢看”。转发量在短时间内就破了千，然后是两千，然后是五千。上了同城热门。周思琪看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翻着评论区，嘴角翘得越来越高。爆了，真的爆了。她的数据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以前那些穿搭分享、校园日常，最多也就几万播放。这条发出才没多久，播放量就快到了几十万，点赞好几万。
她满意地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拉起被子盖住下巴。大不了被发现就删掉嘛，反正又没露正脸，谁能认出来是谁？她不觉得愧疚，只觉得兴奋。这种兴奋在她心里烧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这就是理所当然的——别人的隐私，她的流量，公平交易。
县城，下午。
林晓禾的母亲李秀芬那天下午在办公室，刚把一沓表格递给科长，手机就震了。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同事王姐发来一条链接，配了一行字：“林姐，你看这是不是你家晓禾？”李秀芬点开那条链接，抖音的页面跳出来，缓冲了一下，画面加载完成。
柳条垂下来，河水泛着光，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和一个矮一点的男生站在河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高个子的手指插在矮个子的发间，矮个子的手攥着高个子的衣领。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照得像一幅画。李秀芬的心像被人从胸口挖出来摔在了地上。她认出了那件卫衣，浅灰色的，她过年的时候在新世纪商场挑了很久，觉得这个颜色衬皮肤。她认出了那副眼镜，圆框的，林晓禾从高中就开始戴，镜腿上的螺丝松了，他用透明胶带缠了几圈，她不让他缠，说去眼镜店修一下，他说不用，还能用。
周围的人还在笑，还在聊天，还在处理手头的文件。李秀芬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抖得屏幕上的画面都看不清了。她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把那条抖音又看了一遍。评论区里有人说“好甜”、“好般配”、“祝福”。每一条她都看了。她的儿子，她从小听话的儿子，她省吃俭用供他上大学的儿子，在画面里被另一个男生捧着脸亲。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是他做错了什么。她只知道她的心很痛，痛到她觉得自己也要去医院做一个手术。她拨了林晓禾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妈。”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他没有看那条抖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李秀芬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泛白，声音在抖。“林晓禾，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你以前不这样的。你以前多听话，多懂事。你到底怎么了？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晓禾在那头沉默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李秀芬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妈不是不让你交朋友，妈是心疼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走一条什么路？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你？你知不知道妈在单位，别人刷抖音刷到你，问我说‘这是你家晓禾吧’，妈的脸往哪搁？”她哭出了声。林晓禾在那头听到了哭声，手攥紧了手机。
“妈，对不起。”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你跟我说你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林晓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妈，我不会跟他分开的。”她的心脏像被人用钝器狠狠击打了一下。她没有再说话，挂了电话。
李秀芬把手机攥在手里，看着走廊窗外的县城。灰灰的天，矮矮的楼，远处菜市场搭着蓝色的铁皮棚子。她哭够了，开始想怎么办。她不能让他们这样下去，不能让他儿子走上这条路，不能让他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她要想办法，她要想一个能把他们分开的办法。她不知道江野，不知道程越，不知道张帆是谁。她只知道那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好看得像从画报上走下来的人，把她儿子勾走了。
王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林姐，你没事吧？”李秀芬把眼泪擦了。“没事。”
“年轻人嘛，谈个恋爱很正常。”王姐的语气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现在的孩子不比我们那时候，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李秀芬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的县城，灰灰的天，矮矮的楼。她想，她必须做点什么。
林晓禾挂了电话之后，在宿舍里坐了很久。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抖音的页面还开着，播放量已经很高了，评论区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好般配啊”、“祝福”、“要是能遇到这样的爱情就好了”。他不知道这些人在祝福什么，因为他们不知道祝福的背后是他妈在哭，是他的心脏在被一点一点地撕裂。张帆不在身边，他回家了，他爸腿摔了，躺在医院里。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不敢给他打电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怕张帆听到他哭会分心，怕他在电话那头说“你别哭”的时候，他自己也在忍着。他不想让他忍。他把他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不知道是被泪水浸的，还是被他一夜一夜的失眠捂出的汗气洇的。他想起他妈在电话里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走一条什么路”，他想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喜欢张帆，喜欢到愿意走这条路，喜欢到愿意被人指指点点，喜欢到愿意让他妈哭。他不知道这个“喜欢”到底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