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飞啊

时间的流速忽然变得缓慢,如同眼前这层濛濛的烟雾一般,因为屏息而几乎停止了转动。

但很快,那轻薄的白烟被一声轻嗤打乱,江禹弯下腰,食指轻弹,将半截烟烬弹入了陈致身侧的烟缸里。

想当然的,陈致没有得到答案。他的身体随着江禹的靠近而微微紧绷,但眼珠却难以自控地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

今天的江禹,穿着与平时大为不同。

他已经脱下了大衣。里面穿是一件十分干练的黑色皮质夹克。

外套很短,拉链半开,露出了里面深灰色的贴身薄衫。下摆紧束在劲瘦的腰身上。黑色长裤包裹着两条笔直修长的双腿,勾勒出了充满爆发力的,让人有些头晕的线条。

“你去做什么了?”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江禹收敛了他那总是不可一世的傲慢,陈致极自然地脱口而出,话音落下的同时,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陈致立刻后悔了,抿得嘴唇都有些泛白。

然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江禹并没有无视,也没有出言讥讽。他只是微微眯了下眼,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口烟的味道,随后薄唇轻启,极简洁地吐出了一个字,

“飞。”

飞?!

陈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他霎时间瞪大了双眼,瞳孔里满是震惊。

alpha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忍不住上下地打量着江禹,仿佛要把他身后看出两个翅膀来。

蓦地,陈致眼前一暗,一件大衣兜头就罩了上来。

那上面还残留着冷冽的气息,混合这江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唔……”

他手忙脚乱地扒拉着这件沉重的大衣,脑袋还没能钻出来,就听见江禹说,

“跟上。”

穿过已经覆了一层薄雪的庭院,江禹带他来到了一座独立的配楼前,打开了门锁。里面的装潢与主楼相去不远,都是极尽奢华。

陈致裹紧了这件对他而言十分宽大的大衣,赶了两步,跟在了江禹身后。直至穿过了一条幽暗的走廊,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什么都没问,就跟他站在了一个偏僻房间的门口。

周围安静的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他心头一跳,倏地向后退了吧半步。

然而江禹似乎并没有察觉他的不安,他抬起手,用掌纹打开了面前的房门,一股比走廊温度略低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啪啪。

接连几声轻响,江禹熟练地抬手打开了这个房间所有的灯。

冷白的日光灯一个个亮起,映亮了陈致微微紧缩的瞳孔。

这是……天啊……

他看到了什么!

眼前是一间极其宽阔高挑,足足有两层楼高的房间。

一排排玻璃展示柜,错落却又整齐的展台,大大小小,各式各样,居然全是飞机模型。

陈致张大嘴巴愣在原地,一双眼睛显然已经不够用,上下左右,简直不知道到底看哪个才好。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随即后领一紧,陈致被一股掐着后颈的力量带入了房间。

“这……这个是……?”

“这个是旧纪年时第一架成功升空的飞机。”

江禹顺着陈致的目光上抬,看着屋顶悬挂着的,一台古老的双翼螺旋桨飞机。

说完,他看向呆呆仰着脸的陈致,目光是下垂的,下颌却是微微扬起,“是1:1复刻的。”

陈致的眼睛就没能从上面拔下来,似乎是在试图想明白,这么大一个,看起来甚至有些简陋的结构,怎么就能飞上天空。

“它能飞得很高很远吗?”

“不能。”江禹双手抱臂,也扬起头来看着它,眼神里少了积分平日的冷厉,多了一丝专注,“它只飞升了大约三米高,十几秒的时间,却是人类迈出的,最伟大的一步。但其实……”

江禹握住陈致的手臂,将他拉到了第一个玻璃柜前,指着里面一个造型奇特的模型说,

“其实飞艇是比飞机更早升空甚至使用的,不过它有很多弊端,曾经造成过惨烈的事故。”

“什么事故?”陈致好奇地转过头。

江禹微顿了下,声音低沉平缓,给他讲了那个过分古老遥远,可如今听起来仍然令人心惊肉跳的惨祸。

一步一步,从旧纪年到新纪年,形态各异的飞机、飞行器,它们的特点,用途,甚至背后的故事,江禹都如数家珍。

直到脚步转到一架通体黑色的战机模型前,流畅凶猛的线条让陈致情不自禁地赞叹了一声,

“它好特别。”

“这架叫夜枭。”江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下,“就像穿梭在夜空中的枭鸟一样,它可以将自己隐形,彻底融入黑暗。”

“它……是会变成透明的?”陈致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回头。

江禹立刻蹙起了眉头,从欲启的嘴型来看,“笨蛋”两个字已经呼之欲出。

可转瞬后,他低笑了一声。

紧接着,江禹随手从旁边的一盒散落的零件里,捻起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方形小模块,

“这是一个缩小版的雷达干扰器,这架战机装载的就是类似于这样的装置,通过屏蔽探测信号,以达到在雷达上隐身的目的。。”

“屏蔽……”陈致的心猛跳了几下。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触了下那个被随手掷回的干扰器,轻轻呼出一口气。

既是掩饰内心的震动,同时,也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原来你这么厉害。”

周遭倏地安静了一秒。

“什么意思。”江禹语气沉了下来,眉梢微挑,又带上了他惯有的,那种带着危险的压迫感,“你是说,你才刚发现我很厉害?”

陈致倏地闭嘴,喉咙里噎了一下。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干脆转身向更深处走去,忽然一个巨大的,看起来近似于球体的机械装置映入眼帘。

“这是……?”陈致惊讶地停下脚步。

“这是训练用的飞行模拟舱。”江禹正欲走近,腰间的通讯器却突然想起了一阵嗡鸣声。

他拿起扫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立刻转身向外走去。

“江禹,你在哪儿呢?”听筒里传来秦晏的声音,略显嘈杂,似乎那边的风很大。

江禹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向外继续走了几步,单手插兜,从夹克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低头含了一支。

直到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才在烟雾中淡淡回了一句,

“在阿什兰。”

“阿什兰?”秦晏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我特地跑来飞行基地找你,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他顿了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古怪,“那个陈致……不会还在阿什兰吧。”

回应秦晏的,是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和烟叶滋啦燃烧的轻响。

秦晏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在极度惊讶中极力压低,

“疯了吗……你不会真打算把他养在那里吧。”

江禹靠在门边,升腾起的烟雾一半在幽暗的走廊,一半在冷白明亮的光里。

那个因为穿着他的风衣而显得更为笨拙却专注的身影,正踮着脚,试图看清模拟舱上的铭牌。

他似乎想摸一下,但指尖在身侧松开又克制地蜷起,最终还是没有擅自触碰。

这口烟吐出,江禹收回目光,对着电话那边缓缓地回答,

“如果他安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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