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这是送他去死!

尤利安愤怒的喘息仍没有平息,可他听到了这句问话,起伏的胸口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江禹。

“他没事,先管好你自己。”尤利安转身,避开了江禹咄咄逼人的目光,转而看向一直等待在一旁的医生,“去查看下江少将的身体状况。”

医生立刻称是,然而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江禹,便又被钉在了原地。

江禹身上那本就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和刚刚经历过生死的暴戾,正毫不掩饰地外放着。医生既不敢违抗尤利安的命令,也不敢在江禹这种凌厉的威压下上前,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尤利安看到医生这幅模样,不由地蹙紧了眉心,又转回来面对着江禹,缓下了语气,

“我把他送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反倒是你,不管怎么说,先检查一下——!”

根本不等尤利安说完,江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尤利安猝不及防地瞪大了双眼,然而下意识的反抗在江禹的力道下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他被江禹一把推进了身后一直敞着门的车里。

“我好得很!”

江禹冷冷地扔下一句,随即跟着跨上车,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车门

“你要干什么!”

尤利安愤怒的叱责刚刚出口,就看到江禹根本没在看他,而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驾驶位上惊恐回头的司机。

下一秒,司机立刻理解了江禹的意思,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说,几乎是逃下了车。

这车的密封性极好,车门紧闭的情况下,外界的嘈杂被瞬间隔绝,耳中甚至泛起了一阵细细的嗡鸣声。

“我就问你两件事。”江禹把目光从驾驶位收回,重新看向尤利安,“第一,他现在在哪儿?第二……”

他忽然一顿,眼神骤然凝聚,身上那股在激战中还未褪去的肃杀之气陡然攀升,

“你有没有标记他。”

尤利安一怔。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截细白脆弱的脖颈,然而同时,还有他生命中几乎从未有过的挫败与难堪。

“没有。”他冷冷答道。

随即,尤利安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郁和烦躁中,清晰地看到江禹眼底那根绷到快要断裂的弦,松了下来。

他周身那股迫人的杀意倏地消散,甚至没再去计较尤利安之前的隐瞒,神情肉眼可见地和缓了下来。

江禹刻意向后微微仰了些,与尤利安拉开了一点距离,同时也反应过来,收起了刚才随情绪而迸发的,快要爆炸的信息素。

江禹终于肯主动收敛,车内的压迫感立刻就散去大半,尤利安眉眼微松,紧接着,轻叹了一声,

“陈致从旧军事基地出来时,状态就不太好,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不等江禹接话,他立刻道,“不过你放心,他虽然虚弱,但身体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

尤利安不过稍稍犹豫,江禹就像是嗅到了什么,刚刚和缓下去的眼神瞬间沉到了底,

“只是什么?”

“也许是废墟里经历了什么,让他受到了很大的刺激,陈致的心理状况非常糟糕。”尤利安闭了闭眼,仿佛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他像是陷入了什么极度的恐慌和绝望里,以至于精神上出现了某种障碍,甚至就连痛觉似乎都消失了。”

从尤利安的尾音落下那一刻,车内陷入了近乎死寂的安静。

江禹的呼吸停滞了数秒,与此同时,耳中那细细的嗡鸣声仿佛瞬间被放大了数倍,震得手指都微微发麻。

精神障碍,痛觉消失。

他竟然……

那颗在大雾弥漫中与山壁擦肩而过时不曾畏惧,被敌军武器击中也不曾加速跳动的心脏,在此刻,竟因为这几个字而狂跳起来,连同五脏六腑,都被牵动到一阵钻心的绞痛。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什么废墟中的经历造成的。

是因为他。

是他在陈致最恐惧的那一刻,亲口说出了那些残忍的话,是他,亲手把他推进了那个深渊。

尤利安有些意外地看着江禹,那个一直强势得咄咄逼人,拿命去赌的江禹,此刻的呼吸竟然在微微发颤,甚至狼狈地回避自己的目光。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略一沉思,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

江禹答得太快,也太冷硬。

“从不屑于说谎的你,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一再隐瞒。”尤利安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第一次是在电话里,我问他为什么要躲避,第二次,就是刚才。”

但很显然,江禹这种平时根本不屑于撒谎的人,一旦开了口,就绝不会轻易承认。

他就像是被戳中了软肋,瞬间竖起了全身尖刺,态度反而变得更加强硬。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江禹重新释放出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几乎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一直不敢回答我,他到底在哪儿!”

尤利安沉默了下,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有不敢,外面人多我没办法回答。但他的确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接受治疗。”尤利安看着他,语气平静,

“他在白塔。”

江禹一怔,明明这车里安静到不会错过每一个字,可他却又问了一遍,

“哪里?”

看到江禹猛然变得阴沉的脸色,尤利安心头微微一跳,他几乎是本能地重复道,

“白塔。”

这两个字落下的一瞬间,尤利安只觉得一阵凌厉的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可下一秒,就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冲撞着后退,后背砰的一声撞在了身后的车门上。

一阵窒息感陡然袭来,他睁开眼,衣领已经死死攥在了江禹的手中。

“你把他……送去白塔?”

尤利安震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禹,那张原本就透着疲惫的脸,此刻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尤利安竟在里面看到了近乎痛苦的绝望。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失控的江禹。哪怕他再桀骜不驯,肆意妄为,甚至尤利安清楚地知道江禹恨着自己,他都从来没有将情绪这样外露过。

白塔?白塔怎么了?

“他的精神状态出现了问题!”尤利安双手用力推拒着江禹的手,面色因为缺氧而胀红,“白塔里有最顶尖的医生,有他身体状况的全部档案,并且那里戒备森严,安全系数堪比皇宫。所以我把他送去那里有什么问题!”

“你不知道?你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江禹恶狠狠地盯着他,眼底翻涌出骇人的凶光,“你有病,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你只用呆在那个宫殿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要为你而出生,为你沦为一个‘实验样本’,为你强行被改造成自己最恨的模样!”

江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发着抖,

“白塔……?你口中的白塔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但对陈致来说,你把他送回去,就等于送他去死!”

尤利安瞳孔紧缩,震惊地看着他。他刚要开口,那只死死攥着他衣领的手却猛地一松,将他掼回座椅上。

江禹冷冷道,“滚下去。”

“你想干什么?”尤利安捂着胸口喘息。

“我让你自己滚下去。”江禹居高临下地斜了他一眼,“我想你大概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我直接从车里扔下去。”

“江禹,你也别太过分了!”尤利安也恼怒了,“人是我送去的,你以为你就能轻易地带出来?”

江禹冷哼一声转过身,他长腿一迈,直接跨到了驾驶位上。

在一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车子的引擎发出一阵轰鸣。江禹猛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噪音,车子几乎在原地硬生生调转了180度,紧接着,他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然而,车子还没冲出空军基地的大门,前方的道路尽头,四辆皇室专用的轿车正迎面驶来,阳光在厚重的车身上折射出了刺眼的光芒。

江禹低低骂了一声,猛打方向正准备绕过他们,这四辆车却发现了尤利安的这辆座驾,直接偏离方向过来,挡住了他们面前。

车队停下,其中一辆的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的,竟是皇帝的贴身内官——德林。

他下车,待看清楚驾驶位上的竟是江禹后也怔了下,走到车窗前,毕恭毕敬地俯身道,

“亲王殿下,陛下召您即刻进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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