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拆墙

林微吓了一跳:“我?这不合适,我只是陪……”

他卡住了。

陪什么?陪护?陪床?名义上的伴侣?

傅玠替他接上:“陪伴我一生的人。”

林微耳尖泛红。

傅琳看看他,又看看傅玠,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追问,只是放轻了声音:“你先考虑一下,授勋在二十天后,还有时间。”

二十天吗?林微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

傅琳来了之后,出院手续办的就比较顺利了。

周正将军不知用什么方式压下了所有流程阻力,十点半,林微已经扶着傅玠坐进了傅家的悬浮车。

傅雷跳上后座,盘踞在傅玠脚边。

小星被林微抱在怀里,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安静地搭在傅玠手背上。

车子启动,军部医疗中心的白色建筑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光点,消失在楼群之间。

林微收回目光,悄悄舒了口气。

“以后不用来这里了。”傅玠说。

林微点头。

傅玠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可以请陈老来家里,他退休前是军总医院神经科主任,信的过。”

林微“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傅玠事事都想好了。

他好像只需要跟在后面,接住傅玠递过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安排。

这本该让他安心。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细小的失落。

这次回来傅宅比林微想象的安静,没有预想中庞大的家族成员迎接,也没有繁复的仪式。

悬浮车直接驶入地下车库,电梯将他们送到三楼,沈女士等在电梯口。

她穿一件藕荷色开衫,头发在脑后松松挽着,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看见电梯门打开,她没有立刻迎向傅玠,而是先看向林微。

“累了吧?早饭吃了没?”

林微怔了怔:“吃了,傅琳买了糕点……”

“那个有点干巴,吃点水果。”沈女士把果盘往他手里一塞。

“午饭还得一个小时,傅玠的卧室在走廊尽头,你的房间在他隔壁,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她说着,自然地摸了摸林微怀里的小星,还凑近仔细看了看叶片:

“小星长了不少,青绿色加上荧光,倒是显得生命力十足。这段时间,我们小星也辛苦了。”

林微抱着果盘,被这一连串自然的亲近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点头:“好、好的。”

傅玠站在旁边,看着母亲三两句话就把林微从拘谨里捞出来,唇角动了动,没说话。

陈老是下午两点到的。

老人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身后只跟了一个年轻助理,扛着便携式检测仪。

他在客厅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傅玠,又扫过紧挨着傅玠脚边的傅雷,哼了一声。

“气色比在医院好。”

傅玠没反驳,配合地挽起袖子,让助理贴电极片。

林微站在沙发边,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他看见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的波形,看见陈老眉头时紧时松,看见傅玠平静如水的侧脸。

三十分钟后,陈老摘下老花镜。

“精神海仍然不稳定,这个急不来,慢慢养。好消息是,没有新的器质性损伤,之前担心的药物蓄积也没有出现。”

他顿了顿,看向傅玠,眼神沉了沉。

“那粒白色胶囊,周正拿去化验了。成分还在解析,初步看是记忆擦除剂的衍生物,剂量控制过,不会一次致命,但长期服用会导致认知功能不可逆退化。”

林微喉咙发紧,他想起那粒被他用纸巾包好、贴身带出医院的胶囊。

陈老收起检测仪,“好在只服用了一次,以后所有药物,我这边直接配好送过来。医疗中心那边,周正会处理。”

他起身,经过林微身边时,忽然停下。

老人伤疤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小林,你的信香,对傅玠的精神海稳定有正向作用。以后他睡不好,你就在旁边待着。”

林微愣住了。

待着?怎么待着?坐在床边还是……

他没敢问出口,陈老已经拄着拐杖走了。

门关上,客厅安静下来,傅玠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傅雷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板。

林微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盘几乎没动过的水果。

他的房间在傅玠隔壁。

这个安排是沈女士亲口说的,房间也收拾好了,林微没有任何理由不满意。

他已经很幸运了——傅家人没有把他当外人,给他独立的房间,甚至沈女士还细心地照顾到了小星的情绪。

可“隔壁”这两个字,像一粒硌脚的小石子,从他听见的那一刻起,就卡在鞋里,走一步,磨一下。

明明之前,从见到傅玠起,他几乎一直都是和傅玠一个房间的……

晚饭后,傅玠被陈老的助理叫去做第二轮扫描。

林微独自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他应该满足的 这比他原来的出租屋好太多了。

可他坐在床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堵与傅玠房间共用的墙。

隔音很好,他听不见那边任何声音。

林微躺下,盯着天花板,隔壁,不是同一间,他闭上眼睛,告诫自己别想太多。

可脑海里还是冒出那个画面:下午陈老说“他睡不好你就在旁边待着”,傅玠没有反驳。

也许傅玠只是累了才没说话。

林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门被轻轻敲响时,林微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起身开门,看见沈女士站在走廊里,手里捧着一床薄毯。

“降温了,怕你被子不够。”沈女士把毯子递过来,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林微,目光温和,像在看一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

沈女士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了然,一点怜惜,还有一点林微读不懂的复杂。

她说:“傅玠是军人,平日里警觉惯了,不习惯旁边有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住过他隔壁。”

林微怔住了。

沈女士看着他,眼神柔软:“但刚才我问他,要不要把两间房打通,他却说,随你。”

她轻轻拍了拍林微的手背。

“他不是不需要你。他只是不太会说。”

走廊尽头的灯光照在沈女士的身上上,镀了一层浅浅的暖色。

林微站在原地,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

“我……”

他想说我没有不高兴,我没有失落,我没有觉得自己不被需要。

可那些话堵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女士没等他开口。

“半个小时后就会有人来拆墙,今晚就能把房间打通,但隔壁墙是傅玠的衣柜,打通的话,只有把你这里床的位置拆掉重装衣柜,所以要委屈你一下和傅玠挤一张床了。”

林微脸腾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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