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哨兵花

那一天,孟姓军官看着傅玠一次又一次给林微找到“合适”的理由,效率极高地将整个培训从半天缩短到了一个半小时。

被请回去,站在大门外的孟凡沉浸在我磕到偶像与其伴侣的现场和我和偶像的相处时间大幅缩水的对抗中,迟迟没有回过神。

房间里,林微还穿着那套礼服,站在镜子前。

傅玠没走,靠在书桌边。

林微其实知道他的动作是不够标准的,但傅玠已经好心的帮他圆上了。

他既开心傅玠愿意为他破例,让他感受到自己是特殊的。

但又有点觉得辜负的忐忑,授勋仪式上他不再是他,他代表的是傅玠。

假如他做的不好不标准,会不会影响军部其他同僚对傅玠的评价呢……

傅玠好像懂了林微的纠结,他开口说:

“没事,就按刚才我说的。军人的形象不是靠授勋仪式上的仪态挣来的,而是靠一场又一场胜利拼凑出来的。”

说实话,林微有被安慰到,但又没被全部安慰到。

晚上,林微给傅玠做精神疏导。

这是陈老开的“处方”——每天二十分钟,让林微带着小星待在傅玠身边,两人都不必刻意做什么,保持安静共处即可。

信香会在这种状态下自然弥散,对傅玠紊乱的精神海有安抚作用。

得益于傅家人的豪气,小星的高阶药剂一直没停过,已经快五米长的小星,仅凭一藤之力,就把傅玠和林微两人绑在了一起。

随着小星躯体的成长,它的荧光面积也随之增加。

于是乎,被它绑着的两人身上就像挂了莹黄色的彩灯一样。

傅雷蜷在一旁,尾巴圈着小星的花盆。

而林微因为和傅玠的贴近紧张地不行,只能把那本《星际植物图鉴》拿出来,继续读给傅玠听,来分散注意力。

林微对天发誓他真的就是随手一翻,打开就是星光藤那页。

他想趁傅玠没发现,另翻一页却被傅玠拦下了。

“就这一页吧。”

林微老实了,忍着羞涩照着书给傅玠科普小星。

傅玠安静的听着,偶尔也会提出疑问。

比如他问:“这里说,星光藤在极端环境下会进入休眠状态,停止生长,叶片失去光泽。但一旦环境恢复,它会比普通品种更快复苏,藤蔓韧性也会增强。”

“所以小星在医院那段时间没精神,是因为环境不对?”

很快就到了下一页。

“野生星光藤寿命可达三百年,是家养品种的三倍。”

傅玠睁开眼:“你想养它三百年?”

林微愣住,没想到傅玠会问这个。

“我没想过那么远。”他说。

“现在想。”

林微看着趴在傅玠肩头的小星,又看看傅玠。

三百年。

他轻声说:“如果可以,当然是想的。”

小星的藤蔓从傅玠手腕上滑下来,悄悄缠上林微的手指,快乐的贴贴。

——

周五下午,周正将军又来了。

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没带副官,进门时神色比上次轻松些。

“刘副主任那条线审完了。”他把加密平板推到傅玠面前。

“七个同伙的口供都串上了,灰烬行动的技术保存点不止那一个研究所,还有三个境外据点。安全局已经启动跨境协查。”

傅玠翻看着口供摘要,表情平静。

周正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转头看向林微开口到:

“林先生,我替我侄女儿苏音给你道歉。

先前她来探望傅玠对你说了不好听的话,我妹妹也就是苏音的母亲已经教育她了。”

“如果方便的话,苏音也想当面给你道歉,她现在就在傅宅外。”

林微看了一眼傅玠,又转向周正将军。

“周将军,没事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不用当面道歉了。”

周正将军没多说什么,起身告辞了。

他倒也是真的没想到竟然在林微这里吃了颗软钉子,竟然让苏音连大门都进不来。

这时沈女士走了过来,她顿了顿,看着林微:“你没心软放苏音进来吧?”

林微:“没有。”

沈女士点点头,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张旧照片,塑封边角已经磨损,画面有些褪色。

林微凑近看。

照片上是个十来岁的男孩,穿着不合身的军装常服,板着脸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束野花,他脸上还有婴儿肥,眼神却已有了少年老成的沉静——是傅玠。

沈女士说:“这是傅玠第一次离家参军临走前去野地里采了这束花,说送给我。”

“这是傅玠第一次给人送花,也是最后一次给人送花。”

“之前苏音对你说的哪些傅玠送他的礼物鲜花等都是骗你的。”

“你在星网上看到的哪些营销号关于傅玠和苏音感情好热恋中什么的,也都是假的,全是苏家自导自演的。”

“当时,傅玠正是军队冉冉升起的新星,苏家是议员家庭,自然不容错过这吸引人民好感和认可的事,所以做了哪些。”

“当时我们清楚是假的就没当回事。”

沈女士停了一会儿,看了眼傅玠,又看了看林微接着说到。

“你才是真的让傅玠破例特殊对待的第一人。”

这话让林微瞬间红温,偏偏傅玠就在旁边但却没有反驳,于是林微的热度根本下不了一点。

沈女士走了,还带走了那张一直被林微盯着的照片。

傅玠:“你喜欢花?”

林微:“喜欢的,花很好看,能让人心情变好。”

傅玠沉默了几秒:“你想要什么花。”

林微摇头:“啊?我没想要求你送我花,我只是回答你的问题。”

傅玠没在说话,但那天晚上,林微从浴室出来,发现床头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瓶底铺着细沙,沙里插着一株小小的、刚移栽的植物。

叶片细长,深绿色,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银边,在夜灯下,银边泛着微光。

这不是星光藤,是他从没见过的品种。

傅玠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星际战略通史》,没有看他。

“这是什么?”林微捧着玻璃瓶。

傅玠翻过一页:“哨兵花,边境星常见的野草。”

林微低头看着瓶里那株小小的绿植。

它没有小星那种绚丽的荧光,也没有白玫瑰的娇贵姿态,就那样安静地立在细沙里,叶片挺直,朴素得近乎不起眼。

傅玠说,眼睛还在书页上:“它很耐活,零下四十度冻不死,半年不下雨也枯不死,一年四季都是长青花期。”

林微捧着玻璃瓶,站在床边。

“你什么时候弄的?”

“下午。让人从老宅花房移的。”

林微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把玻璃瓶放在床头柜上,紧挨着小星的花盆。

小星探出一根藤蔓,好奇地碰了碰哨兵花的叶片。

傅雷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

林微站起来。

“傅玠。”

傅玠抬眼看他。

林微想说谢谢,想说我很喜欢,想说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花。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只是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背对着傅玠。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

“我会一直养着它的。”

身后,傅玠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沉沉,室内只亮着一盏小夜灯。

那株哨兵花安静地立在玻璃瓶里,叶片边缘的银边泛着微光,像边境星漫长的冬夜里,永不熄灭的哨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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