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举报信

授勋仪式后,日子恢复了平静与规律。

林微每天早起给哨兵花浇水,陪傅玠做康复,其他时间都在备战期末考。

随着傅玠的好转,傅雷也活泼好动了一些。

它偶尔会带着小星上房顶,让小星自然垂下藤蔓,去丈量房屋的高度。

极少时候它又会豹豹祟祟地躲在转角或者门后,给林微一个“惊喜。”

现在的傅雷就像一个正常家庭的小儿子,没了战场上的冷酷暴力,倒有了些招猫逗狗。

小星受益于傅家提供的高阶药剂,长势迅猛,对傅家每个人的摸摸都会欣然接受,当然它第一爱的还是它的灵师林微,第二爱的是傅玠和傅雷,第三爱的就是沈女士等其他傅家人了。

傅玠的精神海确实在好转。

陈老每周来两次,上周的扫描图谱上,那些紊乱的波纹终于收窄了幅度。

老人没多说什么,只扔下一句“继续养”,但林微看见他在走廊尽头和沈女士说话时点了头。

那晚林微给傅玠做疏导,小星缠着两人的手腕,荧光比往常更盛。

傅玠闭着眼,呼吸绵长,林微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眉头是舒展的。

林微低下头,手指轻轻碰了碰傅玠的眉心。

傅玠没躲也没睁眼,林微嘴角翘了一瞬,又赶紧压下去。

窗外起了风,哨兵花的叶片轻轻摇晃。

傅玠的声音低沉平稳:“陈老说,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精神海能恢复到稳定期的六成。”

六成,林微在心里算——不是痊愈,但至少不是医院里那样,随便一点刺激就可能碎给你看。

“那很好。”他说。

傅玠“嗯”了一声。

林微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那灰烬行动那边……你会亲自去吗?”

傅玠没立刻回答。

沉默在夜灯下蔓延了几秒。

傅玠说:“会,但不是现在。”

他没解释更多,林微也没追问。他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握紧了傅玠的手掌。

然而变故发生了。

周四上午,林微正陪傅玠做康复训练,管家神色凝重地敲门进来。

“周正将军来了,在楼下会客厅。”

傅玠放下康复器械,接过林微递来的毛巾。他没问“什么事”,只是擦完手,对林微说:“一起去。”

会客厅里不止周正。

还有一个穿深灰色议员礼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姿态端正,是苏怀远。

林微脚步顿了一下。

傅玠没停,走到主位坐下,示意林微坐在他旁边。

周正开门见山:“昨天下午,议会军务委员会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加密平板,推到傅玠面前。

“举报内容有三条。第一,傅玠上将在军部医疗中心期间,其伴侣林微多次违规进入核心治疗区域,干扰正常医疗秩序。第二,林微以伴侣身份为掩护,长期接触军部机密文件,涉嫌刺探情报。第三——”

周正顿了顿。

“举报信称,傅玠上将精神海损伤程度被严重夸大,其长期‘养病’状态实质是规避军部近期对边境驻军指挥体系的调整审查。而林微,是傅家用来制造‘伤病假象’的共谋。”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古董钟的秒针走动声。

林微攥紧了手指。

他听懂了。

举报信真正的目标不是他。

是他“傅玠伴侣”这个身份——通过攻击这个身份的可信度,进而质疑傅玠的伤病真实性,再进而质疑傅玠治疗的所有记录。

如果傅玠的伤病是假的,那么他错过的那几场边境战役调度、他没能指挥的那几次军事行动、他“缺席”期间军部指挥体系做出的所有调整——全都可以被重新审视。

而灰烬行动的调查,正是由傅玠和周正共同推动。

如果傅玠本人的信誉被动摇,他主导的调查还能站得住脚吗?

林微看向傅玠。

傅玠垂眼看着平板上那封举报信的扫描件,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信是谁递的。”他问。

周正说:“议会收到的匿名件,原件无署名。但技术科追到了第一条传播路径——”

他看向苏怀远。

苏怀远放下茶杯,声音平稳:“举报信不是我写的。我也不至于用这么蠢的方式。”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茶几,落在林微身上。

“但我知道是谁。”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苏怀远说:“苏音。”

林微猛地抬头。

苏怀远的脸上没有任何袒护之色,只有一种疲惫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昨晚她把自己关在房里,我让人撬开门,发现她在销毁一些电子文件的底稿。她房间里有一台未注册的加密光脑,里面存着这封举报信的多个修改版本。”

他停顿了一下。

“她已经承认了。”

林微怔怔地看着这位父亲。

苏怀远没有躲他的目光。那张保养得宜的政客脸上,此刻只有无法遮掩的苍老。

他说:“林先生,上一次我带她来道歉,是真心实意。”

“我以为她真的知错了。”

苏怀远的声音低下去:“是我教女无方。”

林微没有接话。

他脑海里闪过那天礼堂外,苏音深深弯下去的腰,和那句“对不起”。

她说得很轻,很涩,像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原来都是演的。

苏怀远走后,周正又多留了二十分钟。

他带来的第二个消息,比举报信更沉。

“灰烬行动的境外据点排查出了点问题。”周正把另一份文件推到傅玠面前。

“三个技术保存点,我们锁定了两个的位置。第三个——”

他顿了顿。

“第三个的线索,大约一周前突然断了。安全局追踪到最后的信号落点,在议会军务委员会内部服务器。”

傅玠抬眼。

“你是说,有人用议会内网给境外据点通风报信。”

周正没有否认。

“不是通风报信,是更深层的东西。”

他点了点那份文件。

“那个技术保存点的对外掩护身份,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我们追到它的法人,往上倒三层的股权关系,最终控股方——”

他看向傅玠。

“是苏家产业基金名下一家离岸投资机构。”

林微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灰烬行动,三十年前的黑星域,记忆擦除,精神操控……

苏家。

“苏怀远知不知道?”傅玠问。

“目前没有证据指向他本人知情。”周正说。

“那家离岸机构的公开受益人登记是苏音的名字——但注册时间是七年前,当时她刚满二十岁。一个二十岁的艺术系学生,不大可能有能力运作这种级别的资金。”

“替罪羊。”傅玠说。

周正点头。

“有人在七年前就准备好了这枚棋子。进可攻,退可守。”

他收起文件。

“安全局还在查。如果这条线真的通到灰烬行动的核心层,那苏音这几年身边的所有关系网,都得从头过一遍。”

周正走后,客厅安静了很久。

“傅玠。”林微轻声开口。

“你说苏音……她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吗?”

傅玠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她选择做那件事的时候,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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