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DAY 11

既然是交易, 上城人有所求,那黑金羊一定也有图谋。

宁微看向芙良,直觉告诉她, 黑金羊的图谋, 或许正与所谓的“三神”有关。

“所以那个神明一直活着?”她问,“黑金羊创造的那个?”

“活着。”芙良说, “被它们藏在某个地方。一开始它们试图用女巫的血脉喂养它, 后来发现没有用, 就换了另一种东西。”

“难道是……”宁微心头一跳, “是图纸?鹿灵神的图纸?”

芙良讶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赞许地点头:“没错。图纸是鹿灵神创造的道具, 本就蕴含着神明大人的力量。黑金羊发现女巫血脉无用之后,就开始大肆收集图纸。”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复杂:“这其实也是女巫与黑金羊矛盾真正激化的源头——明明知道女巫的血脉对它们那些腌臜算计没用,黑金羊却始终没有放弃收集、虐待女巫的尸体。”

宁微垂下眼,攥紧了茶杯。

她想起那只帝企鹅。

那只在温泉池底摇摇晃晃站起来, 用翅膀叉着腰说“我堂堂鹿灵神”的帝企鹅。

它真的是鹿灵神吗?

还是……黑金羊复刻出的那个伪神?

它让她带着鹿角去粉铃兰大陆,那个所谓的“任务”,背后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海浪轻轻拍打着凉亭的石基, 明月倒影在海面上浮动, 凉亭外的景色如梦似幻, 但宁微此刻无心欣赏。

“鹿灵神知道这一切吗?”她问。

芙良的目光越过她, 望向远处那三轮明月。

“知道。”

“那可是神明大人, ”她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苦涩,“当然什么都知道。女巫一族不明白,神明为什么不追究黑金羊,反而选择了另一条路。”

宁微想到那头温柔的白鹿, 想到它在幻境中对女巫说话时的语气。那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另一条路是……?”

芙良沉默了很久,久到海浪的声音都变得清晰,久到宁微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神明大人开始培育第五种魔法植物。”

宁微愣了愣,第五种?

她想起安瑟妮曾经提过,在魔法植物的理论中,应该存在第五种——一种能够达到“穿越时空”效果的植物。

“那是什么?”

“叫做镜面花。”芙良说,“之前的四种魔法植物都与现实中的植物有关联,但镜面花完全不同。它有五片花瓣,每一片都是一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都可以跨越时间。”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怅然:“但鹿灵神最终只培育出了一朵。”

宁微想到了兔子怀表,那道裂纹此刻仿佛有了别样的意味。

“鹿灵神培育镜面花,是为了把动物们送走。”芙良继续说,“它预见到那场大雪会持续很久很久,久到这片大陆上的所有生命都会死去。它想给它们一条活路。”

“鹿灵神希望把动物们送去地球,”芙良说,“但不是现在的那个地球。神明大人说,那个星球已经被毁得千疮百孔了,它为众生灵看中的乐园,是在那颗陨石还没有坠落之前。”

陨石。

宁微脑海里闪过无数线索,如同纺锤来回穿梭,织成同一个图景。公元2032年,那颗改变了整个地球命运的陨石、首城博物馆里珍藏的陨石碎片、治愈药水配方上的最后一味材料。

在地球上,人们不信神明,认为那只是虚构的概念。

但此刻宁微忽然意识到,如果这位鹿灵神并非神明,它是如何知道百年后的事情?又如何培育出能够跨越时间的花朵?

这一切,似乎只能是神明的手笔。

芙良继续:“神明想把动物们藏在方舟里。”

“神明想把动物们藏在方舟里。”芙良的声音变得悠远,“然后用镜面花打开时间之门,用巨大的魔法传送阵打开空间之门,把它们送回那个还没有被灾难侵袭的地球。让它们在那个时代活下来,繁衍生息。”

宁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个庞大的计划。”芙良说,“需要大量的力量支撑。女巫、白鼬信使、松鼠一族——所有生命都为此共同努力过。”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讽刺:“当然了,黑金羊当时也在装模作样地奉献。”

海面上,三轮明月当空。这一刻,宁微忽然能分辨出它们的不同了——一轮温暖,一轮清冷,一轮诡谲。

芙良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空,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因为黑金羊向往的终点,从来不是陨石坠落前的地球。”她说,“它们喜欢的,是陨石坠落之后的那颗星球。”

“它们喜欢那个光怪陆离的星球,在鹿灵神转述地球人的描述中,所谓的科技比魔法更强大,能够实现元素之间的转换,能够造就无比真实的虚拟现实,还能凭空培育出食物。”

女巫芙良说到这里,忍不住问:“现在你的时代,食物还是紧缺的资源吗?”

可是问题刚说出来,芙良就自己想明白了答案:“算了,你这个时代还有极寒天灾,恐怕还不如我那个时代呢。”

但是宁微却记住了她的猜测,粮食……粮食……?

商城里的小麦种子、土豆种子、白菜种子,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基础物资,会不会也是黑金羊想要的范畴。这些日子的生存经验告诉她,当地的动物们似乎不会二次加工农作物,但人类不同——对,包括腌蒜,为什么一颗腌蒜会催生出图纸呢?

因为黑金羊只要有了图纸,才能够正常地生产这些二次加工过的农作物啊。

但宁微暂时收起了自己的猜测,继续顺着芙良的思路询问:“这么多的努力,那鹿灵神最后成功了吗?”

“没有,”芙良深深地看着她,“还差很多,以至于鹿灵神最后选择献出自己。”

“镜面花的力量不够。”芙良说,“女巫的传送阵也不够。要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间的通道,需要的力量远超任何生命能够承受的极限。”

“所以它……”

“它把自己变成了方舟。”芙良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它将所有力量都注入方舟之中,用自己替代了那些不够用的力量。当方舟成型的那一刻,神明大人就彻底消散了。”

彻底消散?

宁微想起那个在温泉池底遇到的帝企鹅,想起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翅膀叉着腰说“我堂堂鹿灵神”。

所以,那真的不是鹿灵神。

女巫复刻的神明已经被杀,真正的神明牺牲自己化作方舟,唯一剩下的神明,只能是黑金羊复刻的伪神。

宁微的脑海里飞速运转。

难怪那个帝企鹅能创造图纸——因为它也是神明,是被黑金羊复刻假神。

它让她带着鹿角去粉铃兰大陆,它说是作为医治宁微的报酬和心愿。

但它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报酬和心愿,都只是遮掩它真实目的的说辞罢了,只是当时的宁微初来乍到,被欺骗几乎是必然的。

宁微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它想要的是那副鹿角里封存的力量,真正的鹿灵神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

她突然想起一级黑金羊说的话。

“我们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能源。”

鹿灵神的角,真正的鹿灵神留下的那副鹿角,里面封存着鹿灵神最后的力量。

那个所谓的能源,恐怕是迦勒随身携带的鹿角。

从冬青树大陆带到冰原大陆,从冰原大陆带到粉铃兰大陆。那是真正的鹿灵神留下的最后遗物,里面封存着神明最后的温度。

而黑金羊需要的就是这个。

系统一直在暗示她绑定幼崽作为“忠诚的朋友”——那光标跳得那么显眼,现在想来,恐怕是因为系统知道,幼崽能够承载信使迦勒的灵魂。

系统一直知道迦勒的位置。

那刚才那头黑金羊鬼鬼祟祟喷出的粉色雾气……

宁微猛地站起来。

“不好。”

她想起自从进入帐篷后,大松鼠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迦勒却始终没有醒。

它一直在睡。

那雾气,是冲着迦勒去的。

“我得离开这里。”她说,转身就要走。

海水却忽然涌起,拦在她面前。

芙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待一会儿。”

宁微回头。

芙良的身形已经变得透明,几乎要融入那片月光里。但她脸上的笑容依然清晰。

“你放心,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她说,“按照这个进度,也就耽误你现实世界中的一秒吧。”

芙良定睛看她,与她对视:“你瞧瞧,你的眉毛都皱到一起去了,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

宁微收回目光,只问:“什么进度?”

“魔力同化的进度呀。”芙良眨眨眼,“你没发现这是个巨大的魔力储存道具吗?刚才一进来,你就说自己变强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察觉到了呢。”

宁微愣住了。

巨大的魔力储存道具?

她低头看向自己——不,不是看向自己,是看向脑海中那个漂浮着的三角椎。

“所以这其实是个巨大的魔力盘?”她脱口而出。

芙良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叫魔力盘?”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重重地读着“盘”这个字,随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魔力盘?最后大家还是选择了魔力盘的形式?”

宁微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难道魔力盘是女巫做的道具?”

看她的反应,芙良又迅速意识到什么,一拍桌子:“当然了,你这么问,难道那个臭松鼠又说是它们做的?”

宁微沉默。

芙良气得踹了一脚石桌。

大海在逐渐枯竭,三轮月亮缓缓西沉。最后一片苍茫的空间里,只剩下凉亭,和身形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清的芙良。

“算了算了。”她摆摆手,努力维持着前辈的风度,“魔力盘就魔力盘吧,反正都是我死之后的事情了,我就当做没听见。”

宁微忍不住问:“你和松鼠有什么过节?”

“过节?”芙良哼了一声,“它们天天在传送阵旁边摆摊,逢人就说魔力盘是它们松鼠一族的独门手艺,搞得女巫们好像多不中用似的。”

宁微:“……所以魔力盘其实是女巫发明的?”

“当然。”芙良扬起下巴,“只不过后来配方流落出去,被那些松鼠偷学了去。它们倒好,学就学了,还到处宣传是自己原创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不过也怪不了它们。”她的声音软下来,“那时候女巫们忙着筹备战争,没空做这些小玩意儿。松鼠们愿意做,愿意给大家用,是谁发明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宁微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海面已经缩成小小的一汪,月光黯淡下来,凉亭的石柱开始剥落。

芙良站在她面前,身形薄得像一片纸。

宁微看着她,最后的告别时刻,她觉得自己得说些什么:“我,以后都见不到你了吗?”

这个三角椎在脑海中待了太久,她都快习惯了它的存在,也习惯了里面有一位优雅的品茶女巫在讲故事。

芙良失笑:“当然了,说起来,我也只是女巫族长继承人的一缕意识罢了,原本就不是生命——喂,你干嘛这个表情,好像已经失去了很多朋友一样。”

宁微勉强勾了个笑:“还好吧。”

芙良长长地叹息,自己就这么把重担丢给后辈身上,忽然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愧疚感。

“我这个道具也不是白送给你的,”但芙良还是强行打起精神,笑眯眯地说,“女巫历史历代都有个梦想,我姑且请你传递下去,如果你能替我们完成,那就再好不过了。”

在她说出托付的同时,魔力涌入她的身体,宁微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强大到令自己陌生。

宁微试图让沸腾的血液冷静下来,她问道:“什么梦想?”

芙良笑容明朗,声音轻而坚定:“你呀,去杀了那个伪神,让这轮不该出现的月亮,永远沉入粉铃兰大陆的海中。”

宁微:“……”

这任务太重,她没敢答应。

芙良看着她,也不催,只是笑。

“不敢答应?”

“太重了。”宁微老实地说。

芙良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那换个角度想。”她说,“那些地球人,被黑金羊当成小白鼠一样玩弄,也挺惨的吧?你虽然道阻且长,但至少比地球人的麻烦小多了。”

宁微:“…………”

芙良应该是想安慰她,但很可惜,宁微正好是被拉出来比惨的地球人。

但芙良还在继续给她加油鼓劲。

“乐观一点,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嘛,”芙良强硬地安慰她,她眼珠一转,想到了个情报,“至少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线索,说不定能帮助你找到黑金羊的伪神呢。”

……

宁微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帐篷的二楼,没有系统作为时间参照,她只能看向,她迅速下楼。

楼下,五只兔狲还在睡,小麻雀还窝着,迦勒还在暖桌上。

一切都没有变。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隐隐泛着金色的光,如果之前只是隐隐察觉,现在她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其中蕴藏的魔力,并非她自己所拥有,而是芙良留下的巨量魔力,仿佛那片无垠海一样的“水库”作为补给。

她蹲下来,先推了推兔狲。没反应。又推了推小麻雀。依然没反应。

最重要的是迦勒——

“迦勒?迦勒?”她此刻顾不上隐藏,直接显出身形,把信使抱在掌心。

可是,以往警惕心十足的信使,此刻竟然无法被叫醒,连句梦话都不说。

在宁微心急如焚时,迦勒却沉在一个香甜的梦中。

梦里,他又回到了从前的粉铃兰大陆。

苹果的甜香、面包的馥郁、铃兰花如蜜一般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巨大的白色狮子在地上打了个滚,随后女生的轻笑声响起,一只毫无伤痕的女性的手落在它的肚皮上。

白狮子抬头,看向长发披肩、笑容柔美、穿着素净长裙的女性。

她长着宁微的脸,但不知道为什么,迦勒却觉得这应该是鹿灵神。

宁微,不,或者应当称她为鹿灵神,此刻正在温柔地犒劳它。

“迦勒,辛苦了,”鹿灵神轻声道,“一路守护我的鹿角,把它们辛苦地带到这里,你一定付出了很多。”

它下意识想点头,但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它的意识,要把它从这片甜美中拽出去。清醒……为什么是清醒?

但这种感觉迅速消失,甜美的粉铃兰花香和果香、面包香,重新包裹她。

迦勒变回白鼬的形状,用脸颊蹭了蹭宁微的手——

它觉得不太对,懵懵懂懂地问:“不对,你手上的伤口呢?不是每次锻炼都会撕裂吗?还有……”

小白鼬歪着头看向长着宁微的脸的“鹿灵神”。

“你什么时候留长发了?”小白鼬喃喃,“我记得,你说长发不容易打理,影响你的生存……咦,生存,对啊,我们好像在很辛苦地生存……”

它整张脸皱巴巴的,显得愈发困惑。

但是下一瞬,它就被“宁微”捧起来了。

“宁微”用鼻尖蹭了蹭它的,笑容柔和温暖:“傻瓜,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怎么还在留恋苦日子呢?”

对哦,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迦勒望着“宁微”温柔的笑,下意识就相信了她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整理领结)(郑重登场)(调试话筒)(展开演讲稿)

大家早上中午晚上好!

本人在此郑重表态:

上一章评论区,大家对剧情的夸奖,我已全部看完,且反复阅读,且开始摘抄,且截图放入我的“心态崩塌专用强心剂”相册。

本人虽然看上去非常矜持,人模人样,实则已经在工位上多次发出“吾腹腹”的反派笑声,并在脑海中疯狂摇晃微姐肩膀,使其为我开香槟。

声明完毕。

(深深鞠躬)(优雅退场)(猿猴攀援并飞远并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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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尝试看今天能否再整出来一章(吾腹腹.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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