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何敬原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他的脸沉下来了,从外面凉到里面。

“你要陆正?你知道陆正是谁吗?他就是个修车的,没文化,没钱,他能给你什么?”他的声音冷冰冰的。

何相鹤看着他,强撑着抬起下巴。

“他爱我!他对我好。他给我买好吃的,给我买好穿的,给我买手机,给我买变形金刚。他带我吃火锅,带我看电影,带我去动物园。他晚上抱着我睡觉,我害怕的时候他哄我,我做噩梦的时候他亲我。他什么都给我,他什么都好!”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声音又大又亮,说着说着鼻子却酸了。

何敬原看着他,沉默了。

何相鹤满脸的倔强,脸上还带着泪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却依旧亮得晃眼。

何敬原的嘴角略带嘲讽地勾了一下。

“哼,他对你好?那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对你好的吗?”

何相鹤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的说:“因为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何敬原冷笑一声,“你懂什么叫喜欢吗?你一个傻子,懂什么叫喜欢?”

何相鹤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了,他想反驳,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他喜欢陆正,很喜欢很喜欢。

但他说不出来,嘴巴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有挤出来。

他恨自己,恨自己是个傻子,恨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直到现在还无能为力,什么都不能替陆正承受。

何敬原看着他,叹了口气,声音又放轻了,“小鹤,哥哥不是坏人。哥哥只是想让你回来。这里才是你的家。那个人跟你非亲非故,你跟他在一起,算什么?”

何相鹤摇了摇头,泪花甩了出来。

“那里才是我的家,修车铺才是我的家,陆正才是我的家人。你不是......你不是我哥哥,你是坏人。”他的声音在发抖,却依旧尽量条理清晰的说出来这句话。

何敬原的脸一下就黑了。

他冷冷地看着何相鹤,几秒钟过后,深吸了一口气,又冷静了下来。

“你累了,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转身要走。

何相鹤扑过去,抱住他的腿,蹲在地上,扯着他的裤腿。

“我求求你,你放我走。我要回去!陆正在等我。他见不到我会着急的,他会担心的......他会哭的。我不想让他哭。你放我走,求求你了......”

何相鹤恳求何敬原放他出去,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何敬原低下头,就看见他那双小兔子一样的眼睛。

他弯下腰,把何相鹤从地上拉起来。

“小鹤,听话。你先休息,明天再说。”他把何相鹤推到沙发上,自己转身走了。

何相鹤见他打开了门,立马冲了过去,可在即将踏出去的那一秒,又被何敬原用力推了回去,推倒在地。

“咔哒。”

门又关了。

何相鹤绝望的走回去,趴在沙发上,哭得浑身发抖。

脸埋在沙发垫里,闷闷的,声音被棉花吸走了大半。

他哭了一会儿,爬起来,走到门口,不甘心地又拧了拧门把手。

还是拧不动。

他又走到窗户前面,拉开窗帘,窗户上有防盗栏,彻底绝了他想从窗户出去的想法。

他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看着天,看着云,看着远处屋顶上站着的几只麻雀。

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了两行。

他想陆正了......

想陆正的脸,想陆正的声音,想陆正的手,想陆正的怀抱......

他真的好想好想。

他想给陆正打电话,但他的手机被何敬原拿走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何相鹤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助的哭着。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小时。

他哭累了,哭不动了,昏昏沉沉抬起头,就看到何敬原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水,还有一盒小蛋糕。

蛋糕包装很精美,盒子是粉色的,上面系着丝带。

何敬原蹲下来,跟何相鹤平视。

“小鹤,喝口水,吃点东西,我买了蛋糕呢。”何敬原劝他。

何相鹤摇了摇头,把脸扭到一边,“我不吃,我不喝,我要回去。”

何敬原把水杯放在地上,把小蛋糕放在水杯旁边。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看着何相鹤缩在角落里的样子,沉默着没有说话。

何相鹤因为何敬原的到来,情绪又被调动,继续哭了一会儿,哭累了,抽抽噎噎着。

他抬起头,看着何敬原。

何敬原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没有看他。

何相鹤看着他那张侧脸,觉得他像一尊雕塑,冷冷的,硬硬的,没有温度。

他恨他。

他恨他把他关在这里。

他恨他不让他回去找陆正。

他恨他骗他。

他恨他。

陆正在医院里,躺在病床上等何相鹤回来。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来者却只有小胖一人。

“师父!小鹤不见了!”小胖喘着气,声音又急又慌。

陆正的心“咚”的一声,瞬间觉得沉到底了。

“怎么回事?”陆正着急地问。

“我回去的时候小鹤就不在了!铺子里没有人!房间里没有人!哪里都没有!”小胖急得不行,上气不接下气的。

“你什么时候走的?”

“我接了个电话,说送货的找不到地方,让我去接一下,我就去了。到了地方,等了半天,没有人。我打电话过去,打不通。我回来的时候,小鹤就不见了。”

陆正瞬间如坠冰窟,昨天货就送到了,他亲自签收的。

“你被骗了。”陆正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

小胖愣住了。

“什么?”

“货昨天就到了,那个人骗你的。”陆正又怕又气,声音发颤。

小胖不说话了。

陆正立马让小胖报了警。

他跟警察说了情况,说了何相鹤的身份证号码,说就是何敬原带走的何相鹤。

警察那边说会调监控,陆正不方便去警局,就派人来了解情况。

陆正挂了电话,又打给了杨兆。

杨兆接得很快。

“杨兆,小鹤被人带走了......何敬原,他哥。他把他带走了。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找小鹤。”

陆正已经慌不择路,只求杨兆能帮帮自己,找到何相鹤。

只要能找到何相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杨兆听完,立马先让陆正冷静下来,“你别急,我马上来。”

杨兆来得很快。

他风尘仆仆走进病房,看到陆正受伤躺在床上,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样?”

“我没事,小鹤的事,还请你帮我想想办法。”

陆正急得要从床上下来。

杨兆坐下来,将他按住,“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正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何敬原第一次来铺子,到昨天晚上三个人来铺子找他麻烦,到何敬原把何相鹤带走了。

杨兆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那三个人,你确定是何敬原找来的?”

“我确定。我没有证据,但我确定。”陆正肯定地说。

杨兆点了点头。

“那三个人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有一个还在昏迷。是我打的。”陆正的声音有点飘,内心有些慌乱。

杨兆严肃地看着他,“你打了他哪里?”

“太阳穴。”

“还有呢?”

“没有了。就打了一下他就晕了,晕了我就没再下手了。”陆正说。

杨兆点了点头,“问题不大。如果他们告你,我来处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小鹤。”

陆正看着杨兆,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谢谢你,真的谢谢!”

杨兆摆了摆手,“别说这些。”

警察调了监控,找到了那辆车的车牌。

杨兆跟警察说明了情况,说何相鹤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陆正是他的长期照看者。何敬原在没有征得陆正同意的情况下,违背何相鹤意愿强行带走他,属于非法行为。

警察说会全力调查。

杨兆再三拜托,又提了自己的名字。

警察点了点头,“杨律师,你放心。”

杨兆走出派出所,上了车,给陆正打了个电话。

“监控查到了,车往城南方向去了。我会跟着看,你别急,有消息我告诉你。”

陆正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声“谢谢”,声音有点哑。

别墅内。

何相鹤哭的头昏脑涨,闹不动了,趴在沙发上,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泛红的,嘴唇干涩,脸上满是泪痕。

他趴着看何敬原,何敬原坐在沙发另一头,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何敬原站起来,走到何相鹤面前,弯下腰,想把他抱起来。

何相鹤一碰到他的手,就像被烫到了一样,整个人弹了起来。

“你别碰我!你别碰我!”他的声音又尖又哑,使劲往后缩,缩到沙发角,缩成一团。

何敬原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还是伸过去了。

他抓住何相鹤的胳膊,把他拽起来,抱在怀里。

何相鹤挣扎着,腿乱蹬,手乱抓,“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去!我要找陆正!”

何敬原没有松手,他死死抱着何相鹤,把何相鹤按在自己腿上,不容反抗地控制着他。

“小鹤,听话,不闹了。以后就跟哥哥生活吧。不怕,没有爸爸,爸爸不会打你了。只有哥哥。哥哥对你好,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好?弟弟。”他温声哄着何相鹤。

何相鹤不听,他奋力挣扎,没有挣开。

“我不要!我不要你......我要陆正......你放我走,你放我走。”

何敬原没有说话,他的手在何相鹤的背上拍着,一下,又一下。

何相鹤哭了一会儿,哭声小了。

他抬起头,看着何敬原。

何敬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低下头露出一个在何相鹤看来可怖的笑容。

何相鹤心脏像被石头压住了一样难受,于是低下头,看到茶几上放着那盒小蛋糕。

何敬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伸手把蛋糕拿过来,拆开包装,递到何相鹤面前。

“你看,这是什么?小蛋糕,哥哥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吃的。”

何相鹤看着那个蛋糕,粉色的,上面有一颗红红的樱桃。

他想起陆正给他买的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也有红红的樱桃。

眼泪又无端涌了出来。

他伸出手,一把把蛋糕打掉了。

蛋糕摔在地上,奶油溅了一地。

“我不要!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要陆正!我要回去!”

他又开始挣扎了,拼命的,用尽全身力气。

何敬原按不住他了,他的手被何相鹤抓破了,身上被何相鹤踢疼了。

眼中的温柔瞬间被狠戾取代。

何敬原一把抓住何相鹤的衣领,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按在沙发上。

“非要不听话是吧?不听话就要受到惩罚!”

他开始解何相鹤的衣服。

何相鹤瞬间僵住,不动了。

他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想起了那些他不愿意想起的事。

“不要——!”

何相鹤嘶吼了一声,一拳打在何敬原的面门上。

何敬原猝不及防遭了一击,“啊”了一声,捂着脸,往后仰了一下。

血从他的鼻子里流出来,滴在衣服上。

何敬原的的脸气的涨红。他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何相鹤的脸上。

“啪”的一声,很响。

何相鹤的头歪向一边,撞在茶几的角上。

他的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何敬原一下子愣住了。

何相鹤歪在沙发上,额头上鲜血汩汩流出,脸色发白。

何敬原冷静下来,又换上一副虚伪的面孔,把何相鹤从沙发上抱起来,放在床上。

用湿毛巾擦了何相鹤脸上的血,又用棉签蘸了碘伏,涂在他额头上的伤口上。

何相鹤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头,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嗯”。

何敬原坐在床边,见他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动,又懊悔地说,“弟弟,你怎么就不能听话呢?”

他想,自己只是想让何相鹤回来,回到自己身边。

杨兆帮着陆正处理了那三个人的事。

那三个人坚称自己喝醉了,没有意识,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他们还说自己受了伤,一个同伴还在昏迷中,要起诉陆正。

陆正听了,气得不行,但他没有办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急,我来处理。”

杨兆找到那三个人,跟他们谈了话。

他没有发火,没有骂人,就是很平静地跟他们说了一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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