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小鹤,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煮的面吗?”

被子动了一下。

“你把面条煮了十分钟,煮成了一锅糊糊,筷子都夹不起来。”

被子又动了一下。

“我没吃,倒掉了。你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垃圾桶,哭了。我问你哭什么,你说‘我好不容易煮的’。”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哼”。

陆正笑了一下。

“还有你刚来的时候尿床了,把洗衣粉倒了大半包,泡沫从盆里溢出来,流了一地。你站在那里,浑身是泡沫,像一个小雪人。”

被子又动了一下,这次动的幅度更大了。

“你也得记点我好啊,宝宝。”陆正想告诉何相鹤,自己也为他付出了很多,“你尿床了,床单和衣服都是我洗。后面见你那么馋,也给你买零食了。我给你买了拼图,你羡慕黄浩的变形金刚,我后来也给你买了。”

被子里终于传出一个声音,“那是因为你冤枉我了!你本来不想给我买的,是因为我生气了才买的 !”声音带着鼻音,难过的都变了调。

陆正被噎住了,“嗯,是我给你的补偿,对不起,小鹤,我以后不会了。”

何相鹤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他。

“我真的很伤心。”何相鹤红着眼睛说。

说完,何相鹤又把头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声音又传出来了,“我只是个傻子,傻子也会伤心的。”

陆正鼻子酸的不行,红了眼睛。

“对不起,小鹤,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陆正你别难过,我原谅你了。”何相鹤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他,“虽然我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很委屈。”

“小鹤,不生气了。”陆正慢慢坐起来,往下伸手拍拍何相鹤的脑袋,“明天给你买草莓。”

“不用了,等你好了再说吧。”何相鹤也很懂事地说。

第二天早上,何相鹤起得很早。

他从折叠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到陆正床边,盯着他的脸看。

陆正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嘴巴抿着,睡得倒挺沉。

何相鹤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陆正没有醒。

他又戳了一下。

陆正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靠得极近的一张大脸。

巨物恐惧症犯了......

“你干嘛?”陆正被吓一跳,赶紧闭上眼睛,说。

“我去买早饭。”何相鹤声音亮亮的。

陆正听明白后,拿手机给何相鹤手机里转了五十块。

“买个粥,买个包子,你自己想吃什么也买点。”

何相鹤收了钱,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陆正见他那样儿,又不放心,叮嘱了一句,“别买太多,吃不完浪费。走路看车,别跟陌生人说话。”

“知道!我又不傻!”

何相鹤把钱揣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过了三十多分钟,何相鹤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装着粥和包子,另一个袋子里装着一个汉堡。

他把粥和包子放在陆正的床头柜上,自己拿着汉堡,爬到折叠床上,拆开包装,咬了一大口。

汉堡是牛肉的,里面有生菜、番茄、芝士,还有一层厚厚的酱。

他大口歹着,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可香。

陆正看着他那副样子,又看了一眼自己床头柜上的粥和包子。

“一大早上吃这么硬?”

何相鹤嘴里塞着汉堡,含含糊糊地说,“粥和包子不好吃。”

陆正看着他手里的汉堡,又看着他。

“汉堡好吃?”

“好吃,我爱吃!”何相鹤边嚼边说。

陆正沉默了。

何相鹤嚼了嚼,咽下去了,抬眼看了看他,“你不是说你喝粥吗?你说‘买个粥,买个包子’,我记着呢,你没说你要吃汉堡。”

陆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看着何相鹤那张天真无辜,又带着一点得意的脸,说不出话。

何相鹤又咬了一口汉堡,嚼得很香。

陆正看着他,骂了一句,“你真是......”

何相鹤转眼看着他,嘴里咬汉堡的动作停了。

他睁着那双圆圆的杏眼,看着陆正,观察着他的表情。

“真是比以前还不要脸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何相鹤背过身去,不理他,继续吃汉堡。

一上午,何相鹤都躺在自己的折叠床上玩手机。

主要是玩消消乐和贪吃蛇。

何相鹤以前就不爱打游戏,下班回家后要么看电视,要么就玩这些单机小游戏。。

陆正不爱玩手机,他躺在床上,这弄弄,那看看,觉得无聊了,喊了一声,“小鹤。”

何相鹤立马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呢。

突然来一声,孩子还以为有啥正事儿呢。

“过来。”

何相鹤利索地从折叠床上跳下来,跑到他床边,弯下腰问他,“怎么啦?”

陆正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何相鹤被他摸着头,眼睛眯起来了,嘴角上扬,享受着。

他摸了一会儿,摸够了,收回手,“行了,玩去吧。”

何相鹤“哦”了一声,又跑回去玩手机了。

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儿,陆正又喊了一声,“小鹤。”

何相鹤又“哒哒哒”跑过来,“怎么啦?”

陆正伸出手,把何相鹤的脸拉过来,在他的嘴上亲了一下。

“木马!”

何相鹤被他亲了一下,愣住了。

他看着陆正,陆正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何相鹤的脸慢慢红了,他转过身,又“哒哒哒”跑回去了。

他趴在折叠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红的,像两只煮熟的虾。

陆正看着他那副样子,勾起嘴,笑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喊了一声,“小鹤。”

何相鹤没有动。

他又喊了一声,“小鹤~”

何相鹤还是没有动。他的声音大了一点,“何相鹤!”

何相鹤从枕头里抬起头,转过头,眯着眼看着他,不耐烦地说:“干嘛呀!”

陆正愣住了。

他竟然在何相鹤的脸上看到了“不耐烦”。

眉头皱着,嘴巴瘪着,眼睛满是不耐,还有一丝警告。

他从来没见过何相鹤对他露出这种表情。

以前何相鹤只会用那种湿漉漉的、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用那种软绵绵的声音叫他“陆正”。

现在他也会不耐烦了。

陆正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有点不可思议,又有点伤心。

他不知道自己伤心什么。

“没事。”陆·emo·正闷闷地说。

何相鹤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了。

陆正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思考人生。

忆往昔,以前何相鹤总是跟在他后面,像一条小尾巴,甩都甩不掉。

他叫他一声,他就跑过来,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小狗狗似的摇尾巴。

现在他叫他,他竟然不耐烦了。

竟然不耐烦了。

不耐烦了。

耐烦了。

烦了。

了。



陆正想,这大概就是恢复记忆的代价......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围着他转的小傻子了。

他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不耐烦。

这是好事。

但陆正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晚上,何相鹤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今天对陆正不耐烦了......

陆正说“没事”的时候,声音有点闷闷的,一定不开心了。

好后悔哦......

他翻了个身,面朝陆正那边。

陆正还没有睡,睁着眼睛。

“陆正。”何相鹤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

陆正转过头,看着他。

“没有。”他说。

何相鹤微微噘起嘴巴,“你骗人。”

陆正没有回答。

何相鹤又翻了个身,面朝墙。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我不是故意的。”

何相鹤在自我检讨,“我就是......就是有点烦。你叫了我好多次。我每次都要跑过来,跑过来你又没什么事。你就摸我的头,亲我一下。我手机还没打完呢......”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陆正听着他的解释,心里表示理解。

他手往下伸,在黑暗中摸了摸何相鹤的头发。

“知道了,以后不叫那么多次了。”他温和地说。

何相鹤把头转过来,看着他。

“那你生气了没有?”他的声音又小又怯。

陆正笑了,“没有。”

何相鹤看了他两秒,然后从折叠床上爬起来,钻进他的被窝里。陆正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床小,挤不下。”

何相鹤不听,他把脸埋在陆正的肩膀,手搂着他的腰。

“我就待一会儿。”何相鹤撒娇。

陆正叹了口气,没有推他,手开始在何相鹤的背上拍着。

没一会儿,何相鹤闭上了眼睛。他闻着陆正身上的味道,觉得很安心,以至于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还躺在陆正的怀里,陆正的手搭在他的背上,像一堵墙,把他安全地围住了。

何相鹤没有动,怕吵醒他,就默默地他看着陆正的脸。

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抚平陆正皱着的眉头,又摸了摸他的鼻子和嘴唇。

陆正慢慢睁开了眼 和何相鹤对视上。

“早。”何相鹤说。

“早。”陆正说。

if线 抽烟?

if线 训诫向

何相鹤学会抽烟这件事,陆正是出院后第三天才发现的。

那天下午,他坐在修车铺门口的躺椅上晒太阳,肋骨还隐隐作痛,但比起前几天已经好多了。

何相鹤蹲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陆正没在意,他闭着眼睛,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烟味。

不是他平时抽的那种。他平时抽的烟都很劣,一闻就能闻出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何相鹤蹲在墙角,背对着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往嘴里送。

? ? ?

陆正愣住。

他盯着何相鹤的背影,看着他吐出一口白烟,烟雾在阳光下散开,遂变成灰白色的丝线。

妈呀,老烟枪了......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何相鹤。”他骤然出声。

何相鹤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烟藏到身后,转过头,看着陆正。

他的眼睛里有心虚,有慌张,还有一点点的窘迫。

何相鹤嘴巴动了动,“我......我就闻闻。”他心虚的要命,说话声音也小。

陆正就静静看着他,没有拆穿。

他闻了闻空气里残留的烟味。

“你抽的什么烟?”他问。

何相鹤犹豫了一会儿才把烟从身后拿出来,看了一眼,又递到陆正面前。

“这个。”

陆正接过来,看了看牌子。

芙蓉王,细支的。

不便宜。

“抽这么好?”他的嘴角抽动一下,“哪来的钱?”

何相鹤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找回了以前的账户,里面有钱。”声音越来越小。

陆正看着他,沉默了。

他想起来了,何相鹤恢复记忆了。他不是以前那个傻乎乎的小东西了。

但是依旧很难想象何相鹤会抽烟。

“你以前就会抽烟?”陆正问。

何相鹤点了点头。

“会。”他的声音不大。

陆正看着他那张带着一点心虚的漂亮脸蛋,皱起眉头。

“抽多久了?”

何相鹤想了想,“上大学就开始抽了。”

陆正的眉头皱了一下。

大学。

那就是好几年了。

他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以后别抽了。”陆正说。

何相鹤看着他,嘴巴瘪了。

“为什么?”

“对身体不好。”陆正耐心地解释。

“你也抽。”何相鹤不服气道。

“我抽得少。”陆正说。

“你一天一包。”何相鹤翻了个白眼。

陆正噎了一下。对上何相鹤那双亮亮的,满是不服气的眼睛,叹了口气。

“我戒,你也戒。行不行?”

何相鹤看着他,脑子转了转,点了点头。

“行。”他说。

陆正知道他不会这么老实。

果然,第二天,陆正就闻到了何相鹤身上的烟味。

他坐在铺子里修车,何相鹤从他身边走过去,那股烟味就飘过来了,钻进他的鼻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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