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何相鹤说着睁大眼睛看着陆正,极其想获得陆正原谅。

“陆正,书包。”何相鹤瘪瘪嘴,“是我给你的。”

“书包?”陆正不知道何相鹤在说什么。

“红书包!小时候那个。”

何相鹤心想,陆正果然忘了。

不过还是期盼陆正能想起来。

陆正很认真地思考何相鹤说的是哪一个。

忽然,想起来了小时候妈妈给自己的那个红书包,第二天上学还被何相鹤嘲笑了的那个。

“是你说像女生背的那个红书包?是你的?”陆正十分不确定地问。

何相鹤点点头,带着哭腔“嗯”了一声。

“是我让我妈妈给你妈妈的......”

“那你为什么又要笑我?”陆正实在不解。

何相鹤嗯嗯啊啊了好一会,难过地说,“我也不知道......对不起陆正。”

“真别扭。”陆正算是见识到何相鹤这个人有多别扭了,“真搞不懂你脑子里都是什么。”

“何相鹤,你真奇怪。”陆正很是无力地叹了口气。

他又问了一句,“那你到底为什么要欺负我?”

这是陆正心里一直不理解的,也是他一直想知道的。

何相鹤断断续续地说,“我喜欢你......第一眼见到就喜欢了。可是当时我找你说话,你不理我,还不跟我玩,还跟我生气。”

这回,他倒像一个在告状的小孩。

何相鹤吸了吸鼻子,“小时候我不懂事,所以才会干出那样的坏事,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陆正红着眼看着何相鹤,心里有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伸出手,把何相鹤拉进怀里。

“你呀。”他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

何相鹤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陆正把他抱在自己腿上,哄着他。

何相鹤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陆正想着,一些事情还是要清醒时再说说。

何相鹤第二天早上是被自己的眼皮压醒的。

不是夸张,是真的很重。

他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上下眼皮挤在一起,只剩一条细细的缝。

他睁开眼睛,闭上了。

又用力睁开,没什么作用,又闭上了。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感觉摸索。

他想伸手揉眼睛,手刚碰到眼皮,就“嘶”了一声,疼得缩回去了。

头也疼,昨晚喝酒的代价。

都怪陆正......哼!

何相鹤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崽子。

“嗯......嗯......”声音又小又黏,赖赖唧唧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陆正已经起来了,听见动静,来到床边看他。

他看见何相鹤那张浮肿得像被蜜蜂蛰了的脸,嘴角勾了一下。

他伸出手,拍了拍何相鹤的脸。

“起来,李荣浩。”

何相鹤眼睛肿的连那精致的小双眼皮都没了,说是李荣浩也不为过。

何相鹤象征性的动了动,他又哼唧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睛疼。”他闷闷的说。

“谁让你昨天哭那么凶?”陆正的声音听起来硬邦邦的。

何相鹤从枕头里抬起脸,眯着一条缝的眼睛看着他。

“你让我哭的。”说的倔强,要是声音没那么哑就好了。

陆正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一只手伸到何相鹤的脖子下面,一只手伸到他的腿弯下面,把他从床上捞起来。

何相鹤的身体软塌塌的,变成了液体,挂在陆正的身上。

他的脸埋在陆正的脖颈里,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陆正抱着他走进浴室,把他放在洗手台前面。

何相鹤站在地上,晃了晃,没有站稳,又没骨头似的靠在了陆正身上。

陆正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挤了牙膏,把牙刷塞进何相鹤的手里。

“刷牙。”

何相鹤懒懒地拿着牙刷,眯着眼睛,对着镜子开始刷牙。

他的眼睛睁不开,刷了几下,牙膏泡沫从嘴角溢出来,糊在下巴上。

陆正看着他那个傻样儿,忍不住笑出声了。

他伸出手,把何相鹤下巴上的泡沫擦掉了。

“你看你,夺邋遢。”

何相鹤哼了一声,不理他。

他刷完牙,又洗了脸。

陆正拿冷水碰到眼皮的时候,他“嘶”了一声,缩了一下。

给他洗完脸,陆正把毛巾拿下来,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眼睛还是肿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能睁开了。

何相鹤一见着镜子里的悲伤蛙,嘴巴就瘪了。

“好丑——”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不丑。”陆正小声哄他。

何相鹤看着镜子里的陆正,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骗人精。”

何相鹤哪儿能分不清陆正是不是在睁眼说瞎话啊,反正自己是不信他了。

陆正又把他抱回床上,让他靠着床头坐好。

自己去厨房盛了一碗粥,端过来,坐在床边。

粥是白米粥,稠稠的,糯糯的,冒着热气。

陆正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何相鹤嘴边。

“张嘴。”

何相鹤听话地张开嘴,把粥含进去了。

粥很烫,他“哈”了一声,皱了皱眉头,但忍住没有吐出来。

陆正又舀了一勺,这会儿仔细吹了吹,又递过来。

何相鹤自己又吹了会儿才张嘴吃了。

他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

“要榨菜。”何相鹤看着陆正说。

陆正没听清,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榨菜,我要榨菜。”何相鹤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陆正这回听清了,站起身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榨菜,撕开,倒在小碟子里,端过来。

何相鹤看着那碟榨菜,眼睛亮了。

陆正蒯了几根榨菜放在粥里,又舀了一勺,搭配着塞进何相鹤嘴里。

榨菜脆脆的,咸咸的,配着白粥,好吃得不行,眼睛都眯起来了。

没出息那样儿。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

“还要吗?”

何相鹤点了点头,“嗯!”

陆正又舀了一勺粥,配了点榨菜,一起递到他嘴边。

何相鹤张开嘴,“啊呜”一口吃了。

他靠在床头,半眯着眼睛,老太爷一样。

陆正一口一口地喂,他一口一口地吃,简直不要太享受。

陆正看着他那副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觉得自己是在伺候一个主子。

粥喝完了,榨菜也吃完了。

何相鹤靠在床头,摸着自己的肚子,舔了舔嘴唇,看着陆正。

“饱了?”陆正问。

“饱了。”何相鹤点了点头。

陆正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着他。

何相鹤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肿肿的眼睛。

“你干嘛?”何相鹤很警惕。

“聊聊。”陆正说了两个字。

何相鹤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一下就知道陆正要聊什么了。心跳也随之加快,手心都出了汗。

他把被子拉下来,看着陆正。

“聊什么?”

“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陆正也看着他说。

何相鹤的嘴巴瘪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纠成一团的手。

陆正没有催他,就沉默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何相鹤抬起头,对上陆正的视线。

他的眼睛里有忧伤,有后悔,但更多的是坚毅。

何相鹤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小时候你们搬来的时候,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好看。”何相鹤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了,“我想和你玩。可你那时候不跟我玩。我一直缠着你,要你跟我玩。你就生气了,还推我,还骂我......”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何相鹤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那些画面。

十岁的何相鹤站在巷口,看到一辆搬家的皮卡车停在隔壁小平房的门口。

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从车上跳下来,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有些尘土,但眼睛很亮。

何相鹤觉得他好看。

他跑过去,站在那个男孩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那个男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搬东西去了。

何相鹤跟在他后面,“你几岁了?你从哪儿搬来的?你上几年级?”

那个男孩还是没有说话。

何相鹤不依不饶,他跟在那个男孩后面,像一条小尾巴,问了一堆问题。

那个男孩被他烦得不行,转过头,推了他一下。

“你烦不烦?”他的声音很大。

何相鹤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他看着那个男孩的脸,鼻子酸了,眼睛红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孩走远了。

他想,他不跟我玩,是因为他不认识我。等他认识我了,他就会跟我玩了。那他明天再来找他。

第二天,第三天,他都去了,每次都被拒绝。

那个男孩不理他,不看他,不跟他说话。

何相鹤急了。

他是班里的班长,成绩好,老师喜欢,同学都围着他转。他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得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孩不跟他玩。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有诚意了。他给他带了糖,他不要。给他带了玩具,他看都不看。

何相鹤生气了,恼羞成怒地开始欺负他了。

他在学校里当着很多人的面,嘲笑他的书包,嘲笑他的衣服。

何相鹤看到他脸红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开心,而是一种诡异的满足。

于是他继续欺负他。

他带着人在学校后面的围墙边堵他,神气地告诉他“你永远都打不过我”。

他看到小男孩握紧拳头咬着牙的样子,看到他那双亮亮的、带着恨意的眼睛。

何相鹤的心里慌了一瞬,但没有停下来。

他不知道怎么停下来。他只知道,这是唯一能让那个男孩看他的方式。

何相鹤说完,低下了头。

他不敢看陆正了。

眼泪又流出来了,无声的,一颗一颗滴在被子上。

他想,陆正一定会生气的。

想着想着,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陆正坐在床边,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着何相鹤那颗低垂的、毛茸茸的脑袋,又看见了被子上一小块湿地。

他想起小时候的自己,那个瘦小的、穿旧衣服的、被何相鹤欺负了也无法反抗的自己。

那些被嘲笑的、被冤枉、被堵在墙角的日子。

他以为他已经忘了。

但他没有。

那些记忆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里,扎了很多年。

他以为他已经拔出来了。

其实没有。

它们还在那里,只是被埋得太深了,他看不见了。

现在何相鹤把它们挖出来了,一颗一颗的,血淋淋的。

何相鹤等了很久,没有等到陆正说话。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陆正一眼。

观察到陆正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没有心疼,什么都没有。

他像一尊雕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何相鹤的心沉下去了。

他怕陆正生气,怕陆正恨他,怕陆正不要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他只能看着他,等着他。

陆正忽然伸出手。

何相鹤下意识缩了一下。

但陆正没有打他。

他捏住了何相鹤的脸颊,狠狠地掐了一下。

何相鹤“啊”了一声,眼泪一下子就喷出来了。

脸上立刻红了一块,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陆正,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陆正看着他,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怎么?只许你当时那么欺负我,我掐你一下都不行了?”

何相鹤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

“可以的,可以的。你可以掐我,也可以打我。只要你不生气了......”这说的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陆正没接话,就静静地端详着他。

忽然俯下身,吻住了何相鹤的嘴。

一开始就吻的很重。

陆正的舌头撬开了何相鹤的齿关,灵活地钻了进去,缠住了他的舌头。

他的手捧住了何相鹤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着。

何相鹤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手胡乱抓住了陆正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陆正吻了很久,吻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才松开。

他看着何相鹤那张红红的、湿湿的、带着泪和红印子的脸,声音有点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