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何相鹤看着他们笑,看着陆正笑,他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不太舒服。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

但是他不喜欢那个高高人看陆正的眼神,不喜欢陆正对着那个人笑。

何相鹤用力地拉了拉陆正的手。

这回陆正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我要吃虾球。”何相鹤说。

陆正转过头,看着桌上的转盘,虾球已经被吃完了。

他叫了服务员,“加一盘虾球。”

服务员来了,加了一盘虾球,放在桌上。

陆正继续跟黄达、朱予诚聊天了,没有再看他。

何相鹤夹了一个虾球,塞进嘴里,开始嚼嚼嚼。

他吃了很多菜,又吃了一大块蛋糕,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撑得不能再撑。

但他还是在吃。

因为他没事干。

他不想一个人坐在那里,听他们说话,听不懂,也插不上嘴。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可怜的小石头,被放在桌边,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理他。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

何相鹤走在陆正后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的步子很慢,很重。

肚子很撑,撑得他整个人都不舒服。

他不说话,不笑不闹,就那么跟着陆正,一步一步地走。

陆正走在他前面,步子很大。

酒精使他的脑子变得迟钝了,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何相鹤不高兴了,不过还是放慢了脚步,等何相鹤跟上来。

何相鹤跟在他后面,胸口有一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此时此刻,他不想理陆正了,他不想跟陆正说话了,也不想走在陆正后面了。

可是事与愿违,他就像一只小狗狗,脖子上的绳子永远被陆正牵着。

走了一会儿,何相鹤忽然停了下来,蹲在地上。

他蹲在路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肚子很撑,心里很委屈,他想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他只知道自己不高兴了,很不高兴。

陆正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了,回过头。

何相鹤蹲在地上,缩成一个小团子。

陆正皱了皱眉,走回来,蹲在他面前。

“怎么了?”他问。

何相鹤没有抬头,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肚子重重。”

他的声音小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陆正没听清,蹲在那里看了他几秒。

伸出手,一把抓起何相鹤后脑勺的头发,往上薅了一下。

何相鹤的头被薅得往后仰,脸上竟然全是泪,又变成了小兔子。

他的脸被薅得变形了,脸皮变的很紧致。

......免费提拉。

陆正看到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相鹤看到他笑,更委屈了,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还笑!”

陆正忍住笑,松开手,揉了揉他的头。

“你到底怎么了?”他一字一句问。

何相鹤把脸重新埋在膝盖里,不说话,肩膀一抽一抽的。

陆正蹲在他面前,等着他。

等了很久,何相鹤还是不说话。

陆正难得的耐心,开始盲猜,“你没吃饱在闹脾气吗?”

何相鹤猛地抬起头,看着陆正,眼泪还挂在脸上,一脸不可置信。

“我刚刚才说了,我肚子重重!太饱了!”他吼道。

陆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哦哦,那你是吃撑了?”

何相鹤现在看着他的样子就火大,大声道:“不是——!”

陆正揉了揉耳朵,继续想,仔细观察着何相鹤那张带着泪痕和委屈的脸,他大概猜到了。

“是不是我刚刚冷落你了,你不开心了?”他清楚地说。

何相鹤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像小孩一样,呜呜呜的,声音很大,整条街都能听到。

他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瞬间崩塌,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汹涌涌出,止不住地往下滚落,淌满整张脸。

“你都只和他们聊天!都不理我!呜呜呜——你就不和我聊!”何相鹤哭得控制不住,“我好孤单哦——”

陆正静静站在原地,定定望着眼前哭到崩溃的何相鹤。

胸口那块连日来沉沉堵着、闷得发慌的郁结,竟悄然松缓了大半,沉甸甸的压抑一点点散去。

他的目光牢牢落在何相鹤身上,一寸寸描摹着他此刻委屈的模样。

一张哭得满脸泪痕、狼狈又软乎乎的小脸,一双哭到通红发肿的眼眸,湿漉漉的像受惊小兔子,脆弱又惹人怜惜。

不停颤抖起伏的单薄肩膀,看着可怜极了。

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绵软的悸动。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陆正清晰地觉得,此刻的何相鹤可爱得不像话。

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抬手轻轻揉一揉他的软发,将这只委屈小可怜紧紧搂进怀里、好好安抚。

心底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绪,不受控地冒出想要低头轻轻吻一吻他泛红眼角的隐秘心思。

陆正说不清自己心底这份反常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也不愿深究这份越界的念头。

他只知道,看见何相鹤因为自己的冷落而委屈大哭,他非但没有心烦,反倒褪去了所有烦闷,甚至隐隐泛起一点藏不住的、浅浅的笑意。

于是,陆正伸出手,一把把何相鹤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何相鹤的身子猛地僵了一瞬,浑身紧绷得直直的,下一秒就彻底卸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乎乎塌下来,毫无力气地挂在陆正身上,完完全全依靠着对方。

他把脸深深埋进陆正结实温热的胸口,委屈尽数翻涌上来,哭得肩膀不住颤抖,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哭腔。

陆正宽厚的手臂牢牢圈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放得极轻极缓,温柔又克制。

温和低沉的嗓音顺着发丝,轻轻落在何相鹤的头顶,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耳朵里格外熨帖。

“对不起啊,小鹤。不哭了,下次不会了。”

何相鹤怔怔地趴在他怀里,心头猛地一颤。

小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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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正从来没有这么叫过自己。

平时陆正只会连名带姓喊他何相鹤,心烦的时候会随口叫他傻子,闹别扭时会不耐烦地怼他两句,从没这样亲昵又温柔地叫他一声小鹤。

就这一声轻轻的称呼,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委屈。

止不住的眼泪慢慢停了,发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方才揪紧的心口也一点点松开。

所有的难过和孤单,一下子就散得干干净净。

何相鹤慢慢抬起埋在陆正胸口的脸,微微仰着头,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眼前的人。

那双刚哭过的眼睛红红的、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泪珠,翘翘的鼻尖红红的,粉嫩的嘴巴还微微嘟着。

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盛着没干的水光,却又悄悄亮起一簇细碎的光,是小心翼翼的期待,也是满心满眼的渴望。

“陆正......那你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轻轻软软,小得几乎快要融进安静的空气里,像是拼尽了全部勇气,才敢问出口。

陆正定定看着眼前的何相鹤,目光落在他那双懵懂却真诚的眼睛上。

沉默片刻,他缓缓张开嘴,嗓音低沉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清清楚楚吐出两个字。

“喜欢。”

何相鹤听见那一句清清楚楚的“喜欢”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心跳骤然乱了节奏,咚咚咚撞得胸口发紧,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喉咙跳出来。

他的整张脸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细细的脖颈都染满薄红,从头到脚都软乎乎的泛着红晕。

嘴唇动了好几下,张张合合,心里翻来覆去憋着一句话。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严实,无论怎么用力,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几天夜里的梦境,一遍遍回放那些个模糊又清晰的画面。

陆正垂着眼,低头靠近,冰凉又温热的唇轻轻覆上来。

那片段像循环往复,每一处触感都好像真实的,他记得明明白白。

何相鹤记得梦里陆正嘴唇的温度,滚烫而湿润。

记得那份粗糙又柔软的触感,手掌带着常年干活磨出的粗粝,却意外温和。

还有淡淡的味道,是陆正身上的味道,混着浅浅的烟草气,格外特别。

他根本没想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手臂下意识抬起,脑袋微微仰起,单薄的身子往前轻轻一倾。

轻飘飘的,像被晚风推着晃荡的落叶,没力气,没方向,就这么凭着心底最本能的念头,慢慢靠了上去。

柔软的小嘴轻轻贴在陆正的唇上。

没有梦里那种用力的触碰,只是笨笨的、愣愣的,懵懂又单纯地贴靠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微凉、柔软,带着一点干燥的质感。

真实得不像话。

何相鹤就这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没人教过他亲吻是什么,他所有的认知,都只来自那一场反复出现的梦。

他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直直望着近在咫尺的陆正。

距离近得离谱,能看清陆正眉尾那道旧伤疤,也能清清楚楚看见对方瞳孔里,缩着一个小小的、满脸通红的自己。

陆正整个人瞬间懵了。

是脑子猛地被搅成一锅浓稠的浆糊,浑浑噩噩,浑身发烫。

心底压下去的那点燥热猛地翻涌上来,烧得四肢发沉,视线发虚,分不清眼下是现实,还是又一场抓不住的梦。

是在做梦吗?

他凝着眼前的何相鹤,看着这双哭到泛红发肿、湿漉漉的眼睛,感受着那片轻轻贴在自己唇上、软乎乎的小嘴。

胸腔里骤然燃起一簇明火,烧得慌。

火烧得迅猛,烧掉了理智,烧掉了克制。

忘了周遭的巷子,忘了深夜的冷风,忘了两人长久以来别扭又小心翼翼的相处,忘了身份,忘了距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直白又固执的念头:我好喜欢他。

何相鹤的眼眸像两汪浅浅的潭水,干净纯粹,装着期待、依赖,还有独属于他的懵懂天真。

陆正一点点沉进去,不急不缓,像一滴温水落进茫茫大海,慢慢陷落,心甘情愿。

他不想挣扎,也不想逃离,就这么任由自己,彻底栽进这片温柔里。

梦就梦吧,是梦我也认了。

粗糙的大手缓缓抬起,稳稳落在何相鹤纤细单薄的腰上。

那一截腰细细软软,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轻轻一握就圈得严实。

指尖顿了顿,下一秒缓缓收紧,稍稍用力,把人牢牢拉向自己。

何相鹤整个人直直地撞进他怀里,温热的体温贴着胸膛,浑身软得没有一点力气。

陆正的唇微微动了动,没有躲开,只是轻轻碾磨了一下,力道很轻,像轻轻捏破一颗清甜的果子。

淡淡的麻意顺着唇瓣蔓延开来,何相鹤浑身开始发颤。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陌生又慌乱的悸动,顺着骨头缝一点点烧起来。

他依旧睁着眼,定定看着陆正。

对面的人闭上了眼,硬朗的眉头微微蹙起,薄唇微张,整个人紧绷又紧绷,克制又汹涌。

心跳炸得更凶,何相鹤攥紧了手指,死死揪着陆正的衣角,用力到指节发白

整个人软得蹲不住了,彻底靠在陆正身上。

陆正微微张开嘴,像鱼在水里缓缓呼吸,舌尖试探着探出来,轻轻蹭过何相鹤柔软的唇瓣。

一下,又一下,温柔又克制。

何相鹤的唇软嫩细腻,像刚蒸好的嫩豆腐,软嫩无比。

何相鹤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下意识想往后躲。

可腰上那只手扣得太紧,牢牢将他禁锢在怀里,半点退路都没有。

舌尖轻轻撬开缝隙,缓缓探了进去。

一瞬间,何相鹤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天旋地转。

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正在做什么。

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人,身上的温度,紧扣的手掌,还有纠缠的呼吸。

陆正的舌尖缓缓游走,轻轻研磨了会何相鹤尖尖的虎牙,后而缠上他小巧的舌尖,温柔缠绕,细细摩挲。

何相鹤浑身发软,整个人顺着力道要掉去,全靠陆正抱着才没有摔倒。

眼皮重重垂落,缓缓闭上,长长的睫毛轻轻发抖,如同两只不停扇动翅膀的蝴蝶。

喉咙里不自觉溢出细碎又软糯的轻哼。

这时倒不委屈,不哭闹。

而是浑身发软、心神发慌,下意识溢出细碎的声响。

哼哼唧唧的。

巷口的晚风缓缓吹进来,带着深秋独有的凉意,卷着街边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微凉的风拂过脸颊,浇灭了陆正脑子里汹涌的燥热。

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熊熊燃起的火苗骤然熄灭,只余下一缕缕残留的烟火气。

他猛地回过神,瞳孔一骤缩,瞬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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