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看着近在咫尺、满脸懵懂的何相鹤。

看着他白净脸颊上细细的绒毛和紧闭双眼、睫毛轻颤、唇瓣被吻得泛红发肿的模样。

心脏狠狠一缩。

脑子像被重物狠狠敲了一下,嗡嗡作响,尴尬、慌乱、懊悔,一股脑涌上心头。

他猛地松开扣在腰上的手,往后倒去,拉开距离。

没了支撑,何相鹤身形一晃,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差点直直摔在他身上。

他茫然睁开眼,懵懵懂懂望着突然后退的陆正,眼底全是不解、迷糊,还有刚从亲密里抽离的恍惚。

微张的唇瓣亮晶晶的,牵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水线,在昏黄路灯下格外显眼。

陆正瞥见那道细碎的连线,整张脸瞬间爆红,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猛地站起身,蹲太久双腿发麻,脚下一个踉跄,勉强稳住身形。

又连忙伸手拽住还在发愣的何相鹤,把人稳稳拉起来。

何相鹤乖乖站好,仰着小脸盯着他,脸上还留着没干的泪痕,嘴角却悄悄抿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眼睛亮闪闪的,干净得像雨后的夜空。

他歪了歪头,呆呆的说:“你干嘛吃我的嘴巴呀?”

陆正喉头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根本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别过脸,不敢看何相鹤干净的眼睛,转身抬脚就走,步子又急又快,狼狈得像一个逃窜的逃兵。

可走出去没几步,脚步就顿住了。

又折返回来,一言不发地攥住何相鹤的手,牢牢牵住,闷头往前走。

掌心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心底残留的燥热和慌乱搅在一起,怎么都压不下去。

何相鹤乖乖跟在他身后,步子小小的,慢悠悠的,盯着陆正宽厚的背影,看见了他红透的耳朵,一路小声追问。

“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为什么要吃我的嘴巴?”

“你的耳朵咋这么红啊?被烫着了吗?”

陆正全程抿着唇,死死沉默,半点回应都没有。

何相鹤问了两遍,见他始终不说话,也就乖乖闭了嘴。

手被牢牢攥在温热的掌心里,心头软软的,一点点甜意漫上来。

何相鹤的嘴角悄悄往上弯起一点小小的弧度,整个人安静又满足。

一路沉默走回家里,陆正一言不发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往下淌。

他把花洒开到最冷。

冰凉的冷水从头到脚浇下来,刺骨的寒意爬满四肢。

冷得人浑身发颤,嘴唇冻得泛青,他也不躲开,就这么直直站在冷水里,任由冷水冲刷。

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巷子里的画面。

柔软的唇,纤细的腰,少年身上干净的味道,还有那一声声细碎软糯的轻哼。

明明冷水刺骨,身体却依旧发烫,心里那团火倔强地烧着,怎么浇都浇不灭。

他用力深呼吸,拼命压下起伏不停的杂念,逼着自己冷静,压住不该有的心思,遏制心底冒头的念头。

草草冲完澡,关掉花洒,擦干身子换好衣服走出浴室。

他抬眼看向门口,对正在盯着自己的何相鹤说:“进去洗澡。”

何相鹤安安静静看着他,愣了几秒,乖乖推门走进浴室,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陆正独自坐在床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手上仿佛还残留着何相鹤腰间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

指尖止不住发抖,脑子里乱糟糟拧成一团。

他一遍遍质问自己,一遍遍自责,不停打压心底的欲望,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越界。

可无论怎么压制,总有一道清晰的念头死死扎在心里,拔不掉,忘不掉。

他吻了何相鹤,是何相鹤主动的,但是他失控了。

浴室里,何相鹤站在镜子前,呆呆望着镜中的自己。

脸蛋通红,眼神湿漉漉的,嘴唇红肿粉嫩,一眼就能看出异样。

他抬起小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瓣,温热柔软,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气息。

指尖轻轻摩挲着,脸越来越烫,嘴角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翘起来,藏不住的欢喜。

他慢慢放水,安安静静洗澡,洗得很慢很认真。

明明不知道自己想洗掉什么,却还是一遍遍揉搓,想把今晚所有温热又暧昧的触感悄悄藏在心里。

洗完擦干身子,换上睡觉的衣服,慢悠悠走出浴室。

陆正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垂头坐着,心思沉重。

何相鹤慢慢走到他面前,小声喊了一句:“陆正。”

陆正缓缓抬头,撞进少年湿漉漉的眼眸里。

何相鹤脸蛋绯红,眼神亮晶晶的,肿起的嘴唇格外显眼。

他的眼底藏着好奇、疑惑,还有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他刚要开口问话,就被陆正冷冷打断:“睡觉。”

男人起身躺到床上,背对着他,拉起被子蒙住大半张脸,刻意隔开距离。

何相鹤呆呆看了他两秒,慢慢爬上床,钻进暖和的被窝,轻轻侧过身,贴着陆正的后背。

小小的声音闷闷的。

“你说喜欢我,我听见了。”

面前的人没有动静。

“我们刚刚亲亲了。”

依旧沉默。

何相鹤抿了抿嘴,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软意,“不过下次别再吃我的嘴巴了,我有点怕。”

被子里,陆正的手紧紧攥起,又缓缓松开。

良久,才吐出两个字:“闭嘴。”

何相鹤乖乖不再说话,安安静静躺着,睁着眼睛望着眼前宽厚的后背。

黑暗里,小小的笑意一点点漾开,他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不出声地偷偷笑。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何相鹤一睁眼就到处找陆正。

男人坐在桌边低头喝粥,眼下挂着一圈浓重的黑眼圈。

明显一夜没睡安稳,脸色沉沉的,浑身都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

何相鹤小步跑到他面前,直直盯着他。

“陆正。”

“嗯。”陆正头也没抬,淡淡应了一声。

“你昨天明明说喜欢我。”何相鹤说得执拗,没有半点遮掩。

陆正喝粥的动作一顿,依旧沉默,继续喝粥。

“我真的听见了,你说喜欢我。”何相鹤又认真重复了一遍。

真是的......

陆正放下瓷碗,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何相鹤站在原地,手指有些紧张地绞着衣角。

陆正静静看了他很久,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严肃又认真。

“何相鹤,你老实说,你喜欢我吗?”

何相鹤当场愣住,随即立刻笑开,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小鼻头笑得皱起来,语气响亮又笃定,“喜欢!我最喜欢陆正了!我全世界最喜欢你!”

陆正脸上没有半点笑意,眼神依旧沉得厉害,一字一句,问得格外郑重:“你说的这份喜欢,和喜欢小胖、喜欢杨兆,是一样的吗?”

何相鹤认真琢磨起来,眉头拧起来,嘴唇抿得紧紧的,用不聪明的脑袋使劲想。

想了好久,久到空气都慢慢安静下来,他才用力摇了摇头,小声却坚定地开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正追问。

陆正的表情和语气都算不上好看。

不断的追问使得氛围变得有些奇怪。

何相鹤一下子急了,脸颊涨得通红,手脚都慌慌张张的,张着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急到眼眶发酸,眼泪毫无预兆落了下来,着急自己词不达意。

何相鹤慌忙用手背胡乱抹掉眼泪,咬着唇,鼓起全部勇气,直白又坦荡地说道:“我不想去亲小胖,也不想碰别人,可是我想跟你亲亲,想贴着你,想天天跟你待在一起。”

说完,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陆正的眼睛,耳朵和脸开始发烫。

陆正望着他泛红湿润的眼眶,看着那张挂着泪珠、无助又单纯的小脸,心口像是被人死死攥住,喘不上气。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什么都没说。

何相鹤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慢慢抬起头,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惶恐。

“你昨天明明说了喜欢我的,我听得清清楚楚,你不能不承认!”

声音细细发抖,又哑又软,满是不安。

陆正重重叹了一口气,压下酸涩与挣扎,缓缓开口:“我没不认。”

满是无奈。

一瞬间,何相鹤黯淡下去的眼眸,一点点重新亮了起来。

他刚要开口接着说话,就被陆正打断。

“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何相鹤彻底懵了,呆呆张着嘴,眼神茫然又空洞。

他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样子?

他不懂陆正话里藏着的沉重。

“你看,你根本听不懂。”陆正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却像细碎的刀子,一下下割在人心上,“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聪明,和现在完完全全是两个人。”

何相鹤浑身僵住,寒意顺着后背一点点往上爬,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发自内心得感到害怕。

他盯着陆正冷沉沉的脸色,盯着那双凉得像冬日河水的眼睛,似乎读懂了藏在里面的意思。

他嫌自己傻。

眼泪如断珠般落下,让人来不及反应。

“你是不是嫌我傻?我可以好好学,我会变聪明的,你别嫌我......”

陆正轻轻摇头,眼神复杂又疲惫:“我不嫌你。我怕的不是这个。你是出了意外才变成这样,才留在我身边。”

“以前的你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说不定还会打心底里瞧不起我,厌烦我。”陆正冷静得近乎残忍。

他的话里藏着自己不愿承认的自卑与怯懦。

何相鹤拼命摇头,晃得头发乱糟糟散开,情绪一下子崩溃,放声哭了出来。

“我不会!我永远不会讨厌你!我只喜欢你!只想要你!”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慌张到极致,只想拼命讨好陆正。

陆正看着他崩溃大哭的模样,心口有钝刀在反复拉扯,密密麻麻地疼。

“可你有可能恢复记忆。”他狠下心,把最现实、最残忍的话讲出口,“等你想起所有事,你一定会走,会离开这间小铺子,离开我。”

“我不会走!绝不走!”何相鹤急得直跺脚,小小的身子气得发抖,声音尖利又委屈。

见他情绪实在激动,陆正抬抬手,轻轻按住他乱动的肩膀,指尖轻轻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头发,语气疲惫又无奈。

“等你不傻了,清醒了,就不会愿意留在我这种人身边过日子了。”

一瞬间,所有挣扎、哭闹、委屈全都僵住。

何相鹤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冷到脚,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的光一点点灭掉,只剩下空洞的慌张。

他小声嗫嚅着,反反复复念叨:“我就是何相鹤啊,我一直都是我,我不会走的......”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脆弱得一戳就碎。

陆正看着他这副模样,再也硬不下心肠,伸手一把将人拽进怀里,牢牢抱住。

何相鹤瞬间缩进他温暖的怀抱,把脸埋在结实的胸口,哭得浑身抽噎不止。

耳边是陆正杂乱又急促的心跳,和他一样慌乱不安。

“好了,不哭了,先好好听我说。”陆正放软了声音,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努力在哄受了委屈的小孩。

何相鹤的哭声慢慢缓和,从崩溃的大哭,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陆正抱着他,力道温柔又克制,缓缓开口:“不光是你的问题,我也一样。”

“我承认我的确喜欢你,可我此刻喜欢的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你。如果有一天你全都想起来了,变回从前的样子,我不敢保证,我还能这样喜欢你。”

这句话,直白又残忍,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相鹤慢慢抬起哭花的小脸,红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茫然无措。

他太傻,太单纯,想不透这么复杂的道理,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能任由不安死死缠在心头。

眼泪又一次无声落下来,安静又无助。

陆正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无力:“我现在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别怕,在你没有恢复之前,我会好好养着你。你要是一直这样傻下去,我也养你一辈子。”

何相鹤怔怔看了他两秒,慢慢点了点头。

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

他哭到发懵,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哪怕心里又怕又慌,只要还能留在陆正身边,就足够了。

之后,陆正起身走到外面的修车铺,习惯性拿起扳手。

活早就干完了,铺子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他却还是蹲在老旧的破车子旁,反复拧螺丝、拆零件,一遍又一遍机械重复。

手上动作稳得不像话,指尖却一直在微微发抖。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忆昨夜的吻,重复何相鹤直白的告白,和他的那句只想和你亲亲。

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喜欢与欲望,怎么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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