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何相鹤抹了一把眼泪,抽抽噎噎,死死盯着他,执拗地质问:“那你为啥天天躲我?不让我挨着你......还,还不跟我说话?你就是不想要我了!”

陆正沉默了,一时之间,根本答不上来。

无从解释,也无法开口。

没办法回答,陆正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眉头微蹙,“哭哭哭,我的客人都被你吵走了。”

这话一出,又刺痛了敏感的何相鹤。

他气得浑身发抖,红着眼睛,倔强地冲陆正喊:“我就哭!我偏要哭!哭死你!”

他没有回答,转身往外走。

一见他要走,何相鹤慌了,“你去哪儿啊?”

片刻后,陆正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白开水。

他走到何相鹤面前,递到他嘴边,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嗓子都喊哑了,喝点水。”

何相鹤还在赌气,眼眶通红,却还是委屈地接过水杯,仰起头,咕咚咕咚大口喝了起来,几口就把一整杯水喝得干干净净。

陆正接过空杯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着他泛红湿润的眼眶,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何相鹤,在你想起以前所有的事、变回以前的样子之前,我不会不要你,会一直养着你,不会丢下你。”

这句话,暂时安抚了何相鹤心底最深的恐惧。

下一秒,何相鹤抬起眼,小心翼翼又带着满满的期待,小声问:“那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亲亲吗?”

陆正避开他的眼神,拒绝道:“不能。”

简单两个字,干脆又决绝。

何相鹤的肩膀瞬间垮下去,他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又怯生生地追问:“那抱抱呢?我不乱亲你,我就想抱抱你,贴着你睡觉行不行?”

“也不行。”

陆正依旧拒绝,没有半点松动。

界限必须划清楚。

亲昵的举动必须彻底断掉。

接连两次干脆的拒绝,像两块小石头,砸在何相鹤心上。

巨大的委屈从心里窜上来,何相鹤难过到极致,鼻头酸涩得厉害。

“为什么呀.......”他小声嗫嚅着,声音里满是难过,“为什么不能亲亲,连抱抱都不可以了......”

陆正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心软了,却还是硬着心肠,认真地跟他解释,尽量说得浅显一点。

“何相鹤,我跟你之间不能再做这些亲密的举动了。牵手、拥抱、亲吻,这些都是相互喜欢,在谈恋爱的两个人才能做的事。我们不行。”

何相鹤脑袋发懵,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皱着眉头,认真思考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语气无比认真。

“那我们两个谈恋爱就好了呀!”

何相鹤在为自己找到了解决办法而感到高兴,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陆正心口一揪,被他这句天真直白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我们不能谈恋爱。”他压下波动的情绪,艰难开口。

“为什么不能?”何相鹤完全不理解,满眼的困惑,“我喜欢你,你也说过喜欢我,为什么不能谈恋爱?”

陆正垂下眼眸,避开他干净纯粹的目光,声音哑得厉害,把心底最深的顾虑,缓缓说了出来。

“因为你不一样。你以后可能会记起以前的事。等你什么都想起来,你就会后悔,就不会喜欢我,也不会想和我谈恋爱了。”说到最后,陆正顿了顿,“到时候,我会难受,会伤心的。”

陆正说得平淡,谁也听不出来藏着的自卑和胆怯。

他不敢奢求一份随时会消失的感情。

何相鹤愣愣地看着陆正,看见了他眼底藏着的落寞和难过。

莫名觉得,眼前这个一向强硬、从不示弱的陆正,忽然看起来好可怜。

何相鹤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住陆正的衣袖,着急又认真地开口,语气格外坚定:“我不会后悔的!我绝对不会!”

“我不会变好,也不会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我就想一直当现在的傻子,一直待在你身边,一直喜欢你,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我们谈恋爱好不好?”

他说得又急又认真,字字句句,全是最纯粹的真心,没有半点虚假。

陆正怔怔地看着他澄澈干净的眼睛,心口又酸又胀,酸涩裹挟着暖意,密密麻麻席卷全身。

他不知道,其实何相鹤比自己还要害怕那场未知的恢复。

陆正抬起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何相鹤软软的小脸,触感温热软糯,力道轻轻的,藏着压抑的心疼和无奈。

“别胡思乱想了。”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放得很轻,“乖乖在屋里看电视,别再闹了,也别哭了,好好待着。”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怕自己一时心软彻底破防,只能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何相鹤一个人。

他呆呆坐在床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心里闷闷的,难过又无力。

他不懂为什么明明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傍晚的凉意透过窗户渗进来。

陆正去买好零件回来,收拾好铺子,正打算做晚饭。

在此之前,他先去房间看看何相鹤的状态。

可屋里空荡荡的,床上没人,整个小房间,看不到何相鹤的身影。

陆正的心瞬间一沉,莫名的慌乱猛地冒了出来。

“何相鹤?”

他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陆正找遍整个修车铺,连带着门口到小巷的角落,全部找了一遍,始终没有看到何相鹤的人影。

一股强烈的慌张涌上心头。

这孩子脑子不清醒,胆小还不认路,外面天越来越冷,来往的车多,万一乱跑走丢了,出事了怎么办?

陆正脸色沉下来,来不及多想,转身抓起外套就要出去找人。

就在他脚步踏出铺子的瞬间,一道瘦小的身影,慢吞吞地从巷口走了回来。

是何相鹤。

他慢悠悠走着,脑袋垂得低低的,浑身蔫蔫的,没精打采,孤零零一个人,脸色发白,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外套也没穿。

深秋的晚风刺骨寒凉,吹得他微微发抖。

陆正看见他的那一刻,悬着的心猛地落下,随即一股压抑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又气又急,又担心又后怕。

几步冲上前,一把伸手,用力将人扯到自己面前,力道有点重。

“你跑哪儿去了?!”陆正压不住怒火骂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准一个人随便出门,你听不懂是不是?”

话音落下,他目光落在何相鹤单薄的身上。

外边那么凉,风都吹的呜呜响,何相鹤就穿这么一件薄衣服,在外头乱跑。

心疼和火气交织在一起,语气更凶:“天气这么冷,外套也不知道穿,你自己感觉不到冷?冻感冒了怎么办?”

何相鹤被他扯得一个踉跄,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带着一点点赌气的漠然。

不反驳,也没有撒娇。

他抿着嘴,声音淡淡的,没什么力气:“我冷,我去洗澡了。”

说完,不看陆正一眼,径直绕过他,低着头慢悠悠走进屋里,自顾自拿了衣服,走进浴室。

实在反常。

反而让陆正心里越发疑惑,莫名不安。

他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浴室门,眉头紧锁。

何相鹤到底一个人出去干什么了?

一声不吭跑出去,冻得浑身发凉,回来之后又闷闷不乐,赌气不说话。

满心疑惑却无从追问。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陆正站在外面,等了很久。

洗完澡,何相鹤直接默默走回房间,躺到床上,拉起被子蒙住头,一动不动。

等陆正做好晚饭,端着饭菜走进房间,喊他吃饭:“出来吃饭,别躺着了。”

被子里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何相鹤,先吃饭,饿了肚子要不舒服。”

依旧沉默。

何相鹤假装睡着,不肯搭理他。

摆明了在赌气,故意不理人。

陆正看着蒙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无奈又头疼,叹了口气,知道这孩子还在闹情绪,也没办法强迫他,只能作罢。

他不再勉强,独自出去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打扫好卫生。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夜深人静,巷子里一片安静。

陆正洗完澡,收拾妥当,疲惫地推开房门,躺到床上。

刚躺下,就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床的里侧的温度高得反常。

是何相鹤躺着的那边。

陆正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觉起来。

他连忙侧过身,伸出手探了探何相鹤的身子。

滚烫的温度瞬间传来,烫得吓人。

不对劲。

他立刻掀开被子一角,伸手贴上何相鹤的额头。

好烫。

额头烫得惊人,脸颊泛红,浑身都烧得厉害。

坏了,发烧了。

肯定是因为傍晚一个人出门,穿得太薄,又吹了冷风。

陆正坐起身,打开灯。

灯光亮起,照亮了何相鹤难受的脸。

何相鹤睡得昏昏沉沉,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紧皱着,呼吸急促,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的状态,浑身发烫,格外难受。

陆正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快步翻找出家里的体温计和仅剩的几片退烧药。

他坐到床边,轻轻摇了摇何相鹤的肩膀,低声喊他:“何相鹤,醒醒,起来吃药。”

无论他怎么轻声呼唤,何相鹤都迷迷糊糊,意识浑浊,只是无意识地蹙着眉,哼哼唧唧,根本醒不过来。

陆正没办法,只能小心掰开他的胳膊,夹好体温计,静静等待。

几分钟后,取出体温计,看清上面的数字,陆正脸色一沉。

三十九度,高烧。

温度高得吓人,再烧下去,一定会烧出问题。

他再次俯身,强行扶起昏沉的何相鹤,想喂他吃退烧药。

可少年烧得迷迷糊糊,根本无法配合,脑袋歪来歪去,嘴巴紧紧抿着。

陆正好不容易掰开他的嘴,把药片喂进去。

可刚喂进去,何相鹤喉咙一动,直接全部吐了出来。

反复试了两次,全都失败。

最后一次挣扎间,何相鹤手胡乱一挥,直接打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最后一片退烧药也掉落在地上,滚进床底。

陆正弯腰摸索半天,根本捡不到药。

退烧药没了。

可高烧不能拖。

陆正犹豫片刻,立刻做出决定。

他快速穿上外套出门,去最近的药店。

十几分钟后,陆正匆匆赶回来,只拿着一盒医用退烧栓。

口服药喂不进去,高烧不退,眼下这种办法,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

房间里灯光昏黄,何相鹤依旧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小脸通红,呼吸灼热,难受地轻轻哼哼。

陆正走到床边,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杂念,只一心想让他快点退烧,少受点罪。

他掀开被子,褪下何相鹤的裤子,掰开大腿,然后拆开包装,将退烧栓轻轻送入。

动作很快,干净利落。

做完一切,陆正长长松了一口气,叹了一句:“完事儿,还是这个方便,省得折腾。”

他重新替何相鹤盖好被子,严严实实裹住。

随后躺回床上,静静守在一旁。

退烧栓起效很快,没过多久,烧就慢慢退了,体温渐渐缓和,不再烫得吓人。

何相鹤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许,却依旧浑浑噩噩,陷入了沉沉的噩梦之中。

梦里漆黑一片,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陌生又冰冷的地方。

陆正站在不远处,脸色冷淡,眼神陌生,冷冷地告诉他。

“我不要你了,你不是何相鹤。”

“你迟早会走,不如现在就分开。”

一句句无情的话,砸在他心上。

梦里他拼命摇头,不停哭着辩解,一遍遍地告诉陆正:“我就是何相鹤,我没有变,我一直都是我!”

可陆正根本不听,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决绝,头也不回,消失在黑暗里。

他拼了命地追,使劲往前跑,可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怎么追都追不上,怎么喊都没人应。

无边无际的孤单和绝望,包裹了他。

可怖的噩梦让何相鹤眉头死死拧着,脸皱成一团,鼻尖泛红,眼角慢慢渗出热液。

细碎又委屈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溢出来。

哼哼唧唧,满是无助和难过。

陆正一直没睡,靠在床头,时刻留意着他的体温和状态。

听见他难受的哼唧声,看见他无声滑落的眼泪,立刻凑近。

察觉到他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虚汗,陆正起身,拿过干净的毛巾,给他擦拭后背的汗。

毛巾擦过发了汗的皮肤,舒服很多。

昏沉中的何相鹤,本能地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往陆正的方向靠拢,一点点缩进他的身侧,紧紧挨着他。

“乖,别闹,擦擦汗就舒服了。”陆正低声安抚,声音放得极轻。

下一秒,何相鹤闭着眼,意识模糊,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断断续续地哼哼,梦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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