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是来修车的客户!看我是在跟我说话!穿裙子化妆是人家的正常打扮!”陆正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只想不让别人把你抢走!”何相鹤的眼泪瞬间掉下来,委屈巴巴,“我好怕,怕你不要我,跟别人走了......”

“我不会!”陆正打断他,声音忍不住拔高,“我跟你说过无数次我不会,你怎么就是不信!”

何相鹤被他吼得一哆嗦,哭得更凶,抽抽搭搭地说:“你凶我......你又凶我......”

陆正看着他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像小兔子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只剩下无奈。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拉进怀里,声音放得极轻:“不凶了,别哭了,是我语气重了。”

何相鹤缩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还倔着呢,一脸认真地叮嘱:“那你不准再跟她说话,她不是好人。”

“诶......”

陆正看着他执拗的样子,沉默两秒,终究妥协了:“好,不跟她说话。”

那一刻,陆正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变了。

换做以前,何相鹤敢这么跟他闹、这么无理取闹,他早就翻脸了,从来不会这么迁就。

可现在面对何相鹤,他打不下手,骂不忍心,更舍不得赶他走,只能一遍遍地哄,哄不好就急,急完又接着哄。

他觉得自己像个操碎心的可怜老人,比养小孩还累。小孩还能说教,他对何相鹤,连重话都舍不得说。

每次教训何相鹤,他一哭,自己的心就立马软了,一软,就彻底输了。

何相鹤也摸清了这个道理,把哭当成了对付陆正的武器,用得得心应手。

陆正说他,他哭;陆正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哭。

陆正跟别人多说话,他还是哭。

他学会了安安静静的哭,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眼眶和鼻尖红彤彤的,那样才够可怜。

陆正每次看到他这副样子,是气也消了,心也软了,只能把人搂进怀里,轻声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了”。

这时候,何相鹤就会从他怀里抬起头,用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小声说“那你要答应我哦。”

而陆正,每次都会点头。

何相鹤摸透了陆正的脾气,知道他吃软不吃硬,也知道他见不得自己哭,所以拿着这件武器,一次次得逞,心里偷偷得意,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陆正后来也看明白了,何相鹤是在装哭。

不是没眼泪,是他能控制哭与不哭,每次哭完,眼睛里都藏着一丝窃喜,明晃晃的“我又赢了”。

他知道,却从来没拆穿。

因为舍不得。

他觉得自己没救了,明知道小孩在演戏,在拿眼泪绑着他,可只要看到他红着眼眶,心里就疼,就心软。

他被何相鹤拿捏得死死的,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也不想反抗。

陆正性子粗,不是心思细腻的人,有时候难免忽略何相鹤的情绪,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没留意。

何相鹤常常一个人蹲在铺子角落玩,或者就呆在房间看电视。

陆正则是忙着工作。

他不会察言观色,不会揣摩别人的心思,只知道埋头干活赚钱,能给何相鹤买好吃的、好玩的,觉得这样就够了。

可何相鹤不这么想。

他希望自己时时刻刻被关注,不开心了陆正要第一时间发现,想哭了陆正要第一时间来哄,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两人的想法,从来都不一样。

这是因为何相鹤这段时间彻底迷上了看电视剧。

他不再看以前的动画片,天天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盯着电视屏幕里那些狗血剧情,眼睛一眨不眨。

陆正早就习惯了,自从何相鹤找到这个频道,就像长在了床上。

早上醒来先开电视,不洗脸不刷牙先看一集。

中午也要端着碗坐在床上吃,被骂了也坚持。

晚上洗完澡立马爬上床,看到困得睁不开眼才罢休。

看的全是情情爱爱的电视剧,男女主抱在一起亲的昏天地暗,为了小事吵来吵去,陆正看着就觉得没意思。

有次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忍不住开口:“怎么不看你那个黄色方块、猫和老鼠了?”

何相鹤眼睛没离开屏幕,却认真地纠正他,语气带着点不满:“那是海绵宝宝,不是黄色方块!”

“哦。”陆正应了一声。

“我现在看这个,《泽少你放手》,可好看了!”何相鹤很真诚的向陆正推荐。

陆正走到床边坐下,看了一会。

屏幕上,穿西装的男人把女人按在墙上亲吻,说完情话,女人娇羞不已。

“哎呦,”他眉头瞬间皱紧,满脸嫌弃,“这演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何相鹤立马不开心了,扭过头瞪他:“才不乱七八糟!可好看了,你不懂!”

陆正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起身走了。

他不想看这些无脑的剧情,拉低智商,可心里又忍不住担心,何相鹤本就傻,再看这些,会不会被带偏,变得更钻牛角尖。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全中了。

何相鹤开始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模仿男主的语气、女主的神态,一举一动都照着电视里学。

这天,陆正蹲在地上修车,手上满是油污,何相鹤突然走到他面前,双手抱胸,头微微低着,眼睛往上瞟着他,学得有模有样。

“陆正,你为什么躲着我?”他故意放慢语速,装出深沉的样子。

陆正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满脸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

何相鹤不答,继续学着电视剧里的语气,带着哀怨:“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陆正看着他刻意绷着的小脸,一脸无语,语气硬邦邦:“你是不是傻?”

何相鹤嘴巴一瘪,瞬间泄了气,小声嘟囔:“电视剧里的男主角,都这么说的......”

“那是演戏,是假的,不准再学了。”陆正认真地跟他说。

何相鹤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大声问:“那你爱我吗?”

陆正脸一下子就红了,别扭地转过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工具,“去一边玩去,我这忙着呢。”

何相鹤嘴巴瘪得和鸭子似的,满脸失落,没再追问,转身回屋坐着,眼睛看着电视,心里是满满的不高兴。

电视剧里的男主,天天都会说我爱你,可陆正从来不说。

他觉得,陆正就是不够喜欢自己。

从那以后,何相鹤开始提各种无理的要求。

他想要一个电视剧里女主角背的粉色包包,天天跟陆正念叨。

陆正拒绝:“那是女生背的,你一个男孩子背着不好看,别买了。”

“我就要!”何相鹤扭着头,满脸固执。

“不行。”

“你就是不爱我!”何相鹤立马搬出这句话。

陆正又气又无奈:“我不爱你,还给你买吃的买喝的?”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何相鹤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就是闹着脾气,把头扭到一边,不理陆正。

陆正看着他闹脾气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知道何相鹤在等自己哄,可这次他不想哄了。

电视剧已经把何相鹤带偏了,他不能再纵容,得让何相鹤自己明白,这些要求有多无理。

他转身就去忙活,没再理他。

何相鹤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陆正来哄自己,偷偷扭过头,看到陆正正埋头修车,压根没管他。

他越来越委屈,可这次居然没哭,只是死死盯着电视,心里赌气似的一遍遍想:陆正不爱他,不给自己买包包,不哄自己,跟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点都不一样。

此事之后,陆正总感觉何相鹤的目光带着审视,像个小老师。

陆正干活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何相鹤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皱着眉,抿着嘴,死死盯着自己。

陆正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问他:“你老看我干什么?”

“我看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话。”何相鹤答得理直气壮。

陆正彻底无语。

何相鹤的占有欲已经越来越极端,可他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再后来,何相鹤开始故意拒绝陆正的亲亲。

不是真的不想,是闹着脾气,故意惩罚他。

你不哄我,不顺着我,我就不让你亲!

陆正低头想亲他,他立马把头扭到一边,嘴唇紧紧抿着,一脸倔强,像只被惹急了的小河豚,鼓着腮帮子。

陆正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又闹什么?”

“不给你亲。”何相鹤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不给?”

“你不爱我。”何相鹤声音又小又倔,委屈得很。

陆正耐着性子问:“我怎么就不爱你了?”

“你不给我买包包,不说爱我,还不听我的话跟别人说话......”

何相鹤的话还没说完,陆正直接伸手,一只手掰过他的脸,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又沉又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何相鹤瞬间就懵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手脚都没了力气。

他喘不上气,鼻子里发出细碎的“嗯嗯”声,脑子昏昏沉沉的,像飘在云里。

直到陆正松开他,他才如蒙大赦呼吸着新鲜空气,脸颊通红,眼睛湿润的,嘴唇被吻得红润发肿,整个人都懵懵的,压根没回过神。

陆正看着他失神的样子,手顺势伸进他的裤腰里。

何相鹤身子先是一僵,随即彻底软下来,把脸埋在陆正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在陆正脖子上。

他紧紧抓着陆正的衣服,指尖都攥得发白,喉咙里漏出软糯的声响。

他身子轻轻发抖,头不自觉往后仰,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紧紧闭上,长长的睫毛蝴蝶般不停颤动。

片刻后,身子彻底松了下来,软软地瘫在陆正怀里,半点力气都没有。

陆正抽回手,拿纸巾擦干净,把人搂紧了些,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何相鹤脸颊通红,眼神失焦,嘴巴微张,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悸动里缓过来。

陆正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声音低沉:“还不让亲吗?”

何相鹤缓了半天,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软又糯,迷迷糊糊说着:“让......要亲,还要......”

陆正笑了,低头在他唇上又轻轻啄了一下。

何相鹤觉得自己已经是恋爱专家了。

他在《泽少你放手》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男主角泽少对女主角说“你是我的女人,不准跟别的男人说话”。还有女主角生气的时候,泽少会买下一整间花店的花来哄她。

最带劲的是,女配角想勾引泽少的时候,女主角会当众扇她耳光,然后泽少会说“我就喜欢你这股辣劲儿”。

何相鹤都看呆了,也想变成辣妹,哦不,辣弟。

何相鹤把这些剧情嚼碎了咽下去,消化成自己的营养。

他觉得这才是谈恋爱,谈恋爱就应该这样。

霸道的,独占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

他要把这些用在自己和陆正身上。

他先从“不准跟别的人说话”开始。

陆正每天接触的人太多了,客户、邻居、送货的、修车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何相鹤管不了那么多,他只能先管男的。

因为他觉得男的比女的更危险。万一哪个男的也喜欢陆正呢?

那个猪哥(朱予诚)就是一个例子。

何相鹤现在一想到朱予诚看陆正的眼神,后背就发毛。

所以他把所有的男性都当成了假想敌,不管是十八岁的还是八十岁的。

他开始蹲在陆正旁边,像他的带刀侍卫,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如果有人跟陆正说话,他就会竖着耳朵听。

如果那人说的时间超过了他心里的安全线(大概三十秒),他就会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仰着头,用一种“睥睨”的眼神看着对方,仿佛在跟他说“你要离开了”。

陆正尴尬得要死,但何相鹤不觉得。

陆正一开始还能忍,后来忍不了了。

有一次,一个老客户来换轮胎,姓陈,三十多岁,跟陆正聊了两句家常,说他的儿子刚出生,胖乎乎的,七斤六两。

何相鹤在旁边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站起来,走到陈师傅面前,仰着头,用一种审判的目光盯着他。

“你说完了没有?”

陈师傅愣了一下,笑了,“小何,我跟你陆哥说几句话。”

何相鹤脸色依旧不好,“他不是你陆哥,他是我男朋友。你说完了就走吧。”

陈师傅的笑容僵住了,看了看何相鹤,又看了看陆正。

陆正的脸黑了,他拉着何相鹤的胳膊,把他拽到一边,“何相鹤,你干什么又抽风?人家是来修车的。”

何相鹤挣脱了他的手,“他说了好久了。他儿子七斤六两关你什么事?你又不会生儿子。”

......确实不会。

陆正用力闭了闭眼,伸出手,想把何相鹤推进房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