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何相鹤仰起头,看着杨兆,眨了眨泛红的眼睛,愣了两秒,突然就笑了。

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一脸理所当然,声音又大又亮,“我们在谈恋爱呀!”

杨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转瞬即逝。

就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只轻轻荡了一圈涟漪,便恢复了原样。

他看了眼眼前笑得毫无防备、满心欢喜的何相鹤,又透过没关严的门缝,看了一眼外屋背对着房门、身形挺拔的陆正,随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何相鹤。

“小鹤,谈恋爱不是你这样的。”杨兆的声音放得更轻,一字一句,耐心又认真,“谈恋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互相尊重,互相包容对方的小脾气。”

“不是一个人死死管着另一个人,不是不准对方跟任何人说话,更不是随便哭闹,这样只会让对方为难。”

何相鹤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眉头紧紧皱起来,嘴巴也瘪了下去,满脸不解,还有些委屈。

“可是、可是我看的电视剧里,就是这样的啊......”他小声嘟囔,声音低低的,没了刚才的底气。

“电视剧都是演出来的,是假的。”杨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笃定,“真正的生活不是那样的。真正的喜欢,是希望对方过得开心自在,不是处处约束,让他左右为难。”

何相鹤看着他,嘴巴瘪得更厉害了,眼眶又红了几分。

他彻底糊涂了。

杨兆是好人,对他好,不会骗他。

电视剧里的泽少也是好人,温柔体贴,也不会骗他。

可两个好人说的话,却完全不一样,他不知道该听谁的,心里乱糟糟的。

他皱着眉头,歪着头想了好久,脑袋都想疼了,还是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直接认准了眼前对他好的人。

杨兆会给他买爱吃的蛋糕,会温柔摸他的头,会耐心听他说话,是实实在在对他好。

可泽少只是电视里的人,是假的,摸不到也碰不着。

他当即就做了决定,要听杨兆的。

“杨兆,我听你的,我们是好朋友。”何相鹤的声音又亮了起来,身子一歪,把头轻轻靠在杨兆的肩膀上,小脑袋还蹭了蹭。

“你比陆正好。陆正不哄我,你哄我。陆正不理我,就你理我,你对我最好了。”

杨兆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语气柔和却认真:“小鹤,你不能这么说。陆正对你其实已经很好了,他只是性子闷,不擅长说软话,不懂得怎么表达心意,不是不爱你。其实他比我更喜欢你呢。”

何相鹤猛地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满是疑惑:“真的吗?他真的很喜欢我?”

“真的。”杨兆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何相鹤盯着他看了两秒,似懂非懂地乖乖点头,小声应了句“哦”。

又重新把头靠回杨兆的肩膀上,安安静静的,不再哭闹。

外屋的陆正,一直没停下手里的活,可两只耳朵却一直竖着,一字不落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他听到了何相鹤脆生生地夸杨兆好,听到他一遍又一遍说“你比陆正好多了”

他都能想象到何相鹤黏糊糊地跟杨兆撒娇的样子。

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心口像堵了一块不大却硌得慌的石头,闷沉沉地难受。

他把最后一把老虎钳放进工具箱,合上盖子。

然后站起身,大步走到房间门口,站定。

透过门缝,他清清楚楚看到,何相鹤安安稳稳靠在杨兆肩上,杨兆的手正放在他的头上,轻轻抚摸着。

陆正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刚要开口说话,就见杨兆的手从何相鹤的头发上,慢慢滑到他的脸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蛋。

何相鹤非但没躲开,反而把脸往杨兆的掌心里蹭了蹭,乖顺得像一只讨摸的小狗。

这一幕落在眼里,陆正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眼神沉得吓人。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压下心里翻涌的火气,攥紧拳头。

“杨律师,不早了,我该关门了。”

陆正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打破了房间里的氛围。

杨兆闻声,慢慢站起身,抬手看了眼手表,点头道:“确实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工作。”

他又抬手,拍了拍何相鹤的头,温声叮嘱:“小鹤,我走了,你乖乖的,别再跟陆老板闹脾气了,啊?”

何相鹤一听他要走,嘴巴立马瘪了下来,脸上的笑意全没了,伸手一把抓住杨兆的手腕,死死攥着,不肯松开。

“你才刚来,不多坐一会儿吗?就坐一小会儿好不好?”他的声音里满是不舍,黏糊糊的,“五分钟,就五分钟,不然三分钟也行......”

杨兆看着他执拗的样子,满是无奈,转头看了一眼门口脸色阴沉的陆正,没再多说。

陆正走上前,伸手握住何相鹤的手腕,指尖用力,一点点把他攥着杨兆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他的力道不算大,却格外坚决,不容反抗。

“何相鹤,别任性,放手。”陆正说。

何相鹤的手被硬生生掰开,指尖落空。

心里一空,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委屈得不行。

陆正转头看向杨兆,脸色缓和些许,语气平淡:“不好意思,他不懂事。”

“没事。”杨兆笑了笑,对着两人挥了挥手,转身推门离开了修车铺。

何相鹤快步追到门口,站在门槛上,看着杨兆的车子发动,驶到街角,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

他就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垂着双手,肩膀微微耷拉着,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可怜巴巴的,满心委屈。

他嘴唇动了动,小声嘟囔:“我哪里任性了......”

何相鹤慢慢转过身,蔫蔫地走回房间,一言不发地趴在床上,把脸“咚”的一声砸进枕头里。

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哭得伤心极了,却还死死憋着,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电视还开着,正播放着洗发水广告,画面光鲜亮丽,声音热闹,却衬得房间里越发安静。

陆正站在房门口,看着何相鹤趴在床上、缩成一小团的背影,没了往日的鲜活。

他觉得心里堵着的石头又重了几分,沉甸甸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进去,站在床边。

何相鹤察觉到他的脚步,悄悄抬起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立马把脸转向电视的方向,假装专心看广告,不肯理他。

可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流,鼻涕也糊在了枕头上,狼狈又委屈。

陆正就站在旁边,静静看了他两秒,开口道:“我们谈谈。”

“你挡着我看电视了。”何相鹤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依旧不看他,赌气着说。

“电视先不看了,好好说说话。”

陆正说着,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何相鹤却依旧一动不动。

陆正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掰过来,让他面朝自己。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何相鹤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别着脸,不肯看陆正。

他的脸颊通红,眼睛哭得像两颗核桃,模样狼狈又可怜。

陆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发酸,语气放软了几分:“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怎么老是没完没了闹脾气?”

这话一出,何相鹤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头,瞪着通红的眼睛看他,带着哭腔,满是委屈道:“我哪里闹脾气了!明明是你错了!你天天跟别人说话,压根不管我!”

陆正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我什么时候不管你了?我跟别人说句话怎么了?我总不能这辈子,就只跟你一个人说话吧?”

他的语气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

何相鹤看着他,眼泪又汹涌地涌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哽咽着,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你就是不在意我!每次我跟你说话,你都让我等一下,等你说完,可是之后就再也不理我了!”

“你跟小胖说话,我叫你,你不理我。你跟客人说话,我喊你,你也不看我。你眼里只有他们,从来没有我!”

“你每次都这样,永远让我等,永远不理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委屈,声音抖得厉害,眼泪流得更凶,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陆正一下子愣住了。

他看着何相鹤哭得稀里哗啦、满脸绝望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揪,一瞬间有些晃神。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每次别人跟他谈事情、聊工作,何相鹤在旁边叫他,他都以为只是小事,随口说一句等一下,等忙完再去哄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他忘记了自己事后老是忘记,他没想到何相鹤会一直等。

在何相鹤心里,这一次次的“等一下”,就是敷衍,就是无视,就是不在乎。

陆正感到愧疚。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何相鹤的脸颊,动作轻柔又小心,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眼泪,生怕用力过重,弄疼他。

“对不起。”

陆正开口,带着满满的愧疚,这三个字说得认真又郑重。

何相鹤的哭声慢慢停住了,他用红肿的眼睛看着陆正。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陆正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诚恳,“你要记住,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谁都比不了。”

话音落下,何相鹤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抽抽搭搭的,小声嘟囔,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刚刚......抓我手的时候,好痛哦,都红了。”

陆正连忙拿起他的小手,轻轻抬起,仔细看了看,一点红都没有。

不过他还是把那只小手放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揉着,动作温柔,又一次低声道歉。

“对不起,是我不好,弄疼你了。”

“你一直不理我,还对我那么凶,我好害怕,你真的不要我了......呜——”

何相鹤眼泪还在往下掉。

“我再也不理你了。”他赌气似的说着。

陆正看着他委屈又可怜的样子,心口酸酸软软的,把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不怕了,以后都不会了,我再也不忽略你,再也不凶你了,好不好?”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满是宠溺与愧疚。

何相鹤乖乖缩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哭声慢慢变小,渐渐平静下来。

他在陆正怀里蹭了蹭,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仰着还泛红的小脸看着陆正。

他伸出小手,直直举到陆正面前,“那你给我点钱吧。”

何相鹤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次得要把大的。

于是补充道:“二十块。”

陆正愣了一下,看着他满脸泪痕、却两眼期待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拿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放在何相鹤摊开的手心里。

何相鹤看着手心里的二十块钱,嘴角瞬间翘得更高,一把攥紧,把钱紧紧握在手心。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钱,眼睛亮晶晶的,开始认认真真盘算起来。

买薯片?买巧克力?还是买甜甜的蛋糕、棒棒糖?再买一块小饼干?

他歪着头,手指轻轻比划着,嘴里小声念叨,一样一样数着,越想越开心,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但其实他心底还是有些不开心的,只是他觉得这样就会开心了。

他在哄自己呢。

何相鹤猛地抬起头,面上开心地跟陆正分享:“二十块钱,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吃的!能买薯片、虾条、饼干、棒棒糖,还能买......”

“没那么多,自己算清楚。”陆正打断他,眉眼柔和了下来。

何相鹤压根不理他,又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地盘算,小手指比划来比划去,满脸认真。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第一聪明的人!

何相鹤把那张二十块钱看得很重要。

他把钱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水印、数字、毛爷爷的头像,一样一样地看过去,看得很认真。

一旁的陆正忍不住说“看啥呢,是真的,我还能给你假的不成?”

何相鹤没理会他,他小心翼翼地把钱叠起来。

叠好了,他就掀起枕头,把钱压在枕头底下,又用手掌拍了拍,把枕头拍平。

陆正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嘴角抽了一下。

“你至于吗?”

何相鹤转过身,仰着头看着他,眼睛眯了眯。

“你不许偷。”何相鹤警告陆正。

陆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谁惦记你那二十块?你以为我是你啊?”他脱口而出。

话从嘴里飞出去,还没落地,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何相鹤的脸色变了,“唰”的一下,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

何相鹤的眼神从凶巴巴变成了躲闪,从躲闪又变成了慌乱。

他皱起眉头,嘴巴无助的嗫嚅了一会儿,手指开始绞衣角了。

“我早改了......”何相鹤想到了什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声音听起来很不开心。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