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起风了

姜嘉年不动声色道:“嗯,一个项目组的,偶尔会见面。”

秦峰笑着说:“我看不止吧?”

“秦老板,这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从你上次带他一个人来餐厅看出来。”

姜嘉年晒着太阳,眯了眯眼。他反驳道:“可是我之前也带过思远去啊。你不记得了?还有社团的学姐也在。”

秦峰说他有点印象,但没小学弟那么印象深刻。毕竟那小子是他见过第一个来吃饭会点激流的人。

姜嘉年嗤笑:“确实。你挺记仇。”

“哪里哪里。”

两人正说着,前面突然传来叫声。

“峰哥!鱼咬钩了!”

秦峰闻言,立刻起身跑到李南星身边。

“别慌,稳住竿。”

李南星紧握着鱼竿,手臂有些微颤,眼睛紧盯着水面下绷直的鱼线,满脸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秦峰没有立刻接过竿子,站在他后面,一手虚扶在他腰侧帮他稳住,另一只手覆上他握竿的手背。

“感觉力道不小,应该是条大的。”

听秦峰这么说,李南星大呼了一句“我天啊”。他仿佛整个人都燃起来了,急着就要收竿子。

“别急。”秦峰道。

他们离得很近,秦峰说话时候,温热的气息会拂过李南星耳畔。

“别跟它硬拉,顺着它的劲儿,慢慢溜圈。”

李南星回过头:“咋溜啊?”

秦峰就带着李南星的手腕,教了他几个动作。他们非常有耐心地消耗着水下猎物的体力。

午后的阳光在水面跳跃着,浮光跃金。陈思远和姜嘉年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一幕。

陈思远正咧嘴无声地笑,他回头用口型对姜嘉年说“有戏”。

姜嘉年也笑。

几分钟后,鱼似乎力竭。秦峰低声说:“好,现在可以收了。”

两人配合着,将鱼线稳稳地收了回来。哗啦一声水响,一尾不小的海鲈鱼被提出了水面,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鱼非常新鲜,还想逃,一直在甩动着尾巴。

“嚯!这条够意思!”陈思远欢呼。

李南星眼睛一亮,看着还在钩上挣扎的鱼,满脸都是高兴。

他扭过头叫了声“峰哥”。

秦峰利落地取下鱼钩,大手一把握住鱼身,展示给他看:“不错吧?今晚可以加菜了。”

秦峰笑着,随手将鱼放进水桶里面。然后他抬起手,用拇指蹭掉了溅到李南星脸颊的水珠。

李南星猛地缩了一下,居然脸红了。

“哎呦我靠。”陈思远趁着机会蛐蛐他,“没眼看,没眼看。”

李南星忍不住说:“陈思远你烦不烦?”

也是陈思远说完话,秦峰仿佛才刚意识到有其他人在。他松开手,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对陈思远挑眉:“羡慕啊?自己钓去。”

“我那是运气没到!”陈思远气愤着回到自己的钓位。

这时候,姜嘉年看到李南星蹲到水桶边,戳了戳那条海鲈鱼,秦峰站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笑。

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

几个人收拾了渔具,除了陈思远要把自己车开走,其他人都坐上了秦峰的车,刚好今晚去他的餐厅吃饭。推门进去,店里就只有一桌客人。秦峰不在意,他本来就不怎么在乎盈亏。

秦峰跟店员打了招呼,将他们引到里面的位置。

“鱼交给后厨了,清蒸还是红烧?”

几个人统一说:“红烧!”

“行。”秦峰吩咐下去,又让服务员上了菜单。“先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

李南星接过菜单,翻看起来。陈思远凑过去一起看,咋咋呼呼地点了几个硬菜。姜嘉年不挑食,说他们点就好。

点完菜,秦峰去吧台后面亲自调酒。李南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看着秦峰熟练地摇晃雪克壶,侧脸在吧台灯下显得很挺立。

“哎,回神了。”陈思远用手在李南星眼前晃了晃,戏谑道,“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李南星瞪了他一眼。

秦峰很快端着几杯特调回来,色彩缤纷的。他先给了李南星一杯渐变蓝色的,“这杯叫深海,试试。”

李南星夸了句挺漂亮。

他笑了笑,又给陈思远一杯橙色的,“这叫落日。”

“谢谢秦老板。”

最后递给姜嘉年的是清鸡尾酒,“嘉年你的,知道你不太喝。”

“我的怎么没名字了?”姜嘉年玩笑道。

秦峰回他:“有名字,这杯叫激流。”

姜嘉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邱翼是邱翼,他是他。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人。不知道秦峰是误会了什么,怎么老在他面前提起邱翼。

他僵硬地笑了下:“好。”

吃完饭几个人就要分道扬镳了。姜嘉年坐陈思远的车回宿舍。李南星在酒店住,秦峰说要送他回去,便一道走了。

窗外的霓虹光影流淌而过,映在姜嘉年脸上,明明灭灭的。陈思远打开车载音响,调了个在放的电台。

“喝晕了?”

“有点。”姜嘉年揉了揉眉心。

“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今天太阳挺好的,晒得人懒洋洋的。”

“是啊。”

陈思远乐呵呵的,忽然想起什么。

“南星那小子,没出息的。”陈思远像个恨铁不成钢的家长,“平时没心没肺的,人秦峰给他擦个水珠,脸就红成那样。”

“你觉得他们……”姜嘉年说。

“有戏,绝对有戏。”

“要是他俩成了也不错。”姜嘉年点头,“秦峰人品还可以的,这次不会遇人不淑了。”

陈思远笑起来:“哎呦,我俩跟操碎心的老父亲一样!”

车子很快到了宿舍楼下。陈思远找了个空位停好,把车熄了火。

姜嘉年解开安全带,等着陈思远从后备箱取出轮椅,坐了上去。

“谢了。”

“咱俩客气啥。”陈思远忽然捂住肚子,“晚上水喝多了,我得赶紧上去放水。”

姜嘉年说:“那我在楼底下抽根烟再上去。你先走吧。”

“成。那你快点,晚上起风了。”

陈思远一溜烟跑向宿舍楼了。

姜嘉年靠在车边,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摸了摸口袋,空的。这才想起烟早就抽完了。

他本来应该直接上楼的。可他现在喝了点酒,头发晕,有点想尼古丁的味道了。

他想起打火机好像也没油了。

算了,去便利店买吧。

姜嘉年操控着轮椅进去,要了自己常抽的牌子,又拿了个打火机。付钱的时候,店员打着哈欠,看了他一眼。

姜嘉年驶远些,才拆开烟盒子,摸出一支叼在嘴里。看着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他拿出了手机,屏幕光在昏暗里有些刺眼。

犹豫了几秒,他点开小猫头像的对话框,发了两个字过去。

——在么?

发出去的瞬间,他就有些后悔了。刚想撤回,手机就震动起来。

邱翼邀请他进行语音通话。

姜嘉年心跳快了些,指尖按下了接听键。

“喂?”

“不方便打字,在夜跑。”邱翼解释的时候,呼吸声通过听筒传来,“有事?”

姜嘉年说:“没什么事。你跑你的。”

“你在干嘛?”邱翼边问,一边放慢了速度。

姜嘉年喝了酒,尾音有点飘:“在小广场边上吹风呢。”

“晚上风冷。”邱翼说。

姜嘉年就笑了:“是啊,有点冷。”

喝了酒,他声音有点黏黏糊糊的:“抽烟解闷呢。还以为被学弟讨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风声没了,邱翼那边完全停下了脚步。

“你喝酒了?”

“喝了点。”

邱翼那头静默片刻,声音又响了起来。

“定位发我。”

“啊?”姜嘉年一愣。

“不是抽烟解闷么?”邱翼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沉,“陪你抽一根。”

然后通话被挂断了。

姜嘉年拿下手机,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还是把定位发过去了。他愣了会儿神,差点被烟烫到手指。

他赶紧松开手,烟蒂就掉在了地上。他弯下腰把烟头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连轮子的影子都被拉长了。他又摸出一根烟,捏在手里,却没点起来。

姜嘉年突然想开始数数,不知道邱翼什么时候能到。

1、2、3……

……

165。

166。

“学长!”

姜嘉年循声望去。

邱翼没穿跑步的紧身衣,深色外套里面是件T恤,下身是休闲长裤。额前的头发被撩到后面去,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

“啊……”

姜嘉年看他走近,视线有些模糊了。夜风吹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烟草的涩味也涌了上来。

他才意识到学弟真挺高大的,站在轮椅面前,连影子将他大半个人都笼了进去。

“还抽么?”邱翼问。

“不抽了,抽烟有害健康。”姜嘉年摇摇头。

邱翼嗤笑:“原来你知道。”

谁不知道呢。抽烟的人都知道,但还是照抽。

姜嘉年仰着头看他。路灯的光晕落在邱翼背后,给他镶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你跑过来的?”姜嘉年声音里的黏糊劲儿还没散,“看你出了不少汗。”

邱翼抬手抹了下额头。

“不远。”他顿了顿,“你喝了多少?”

“秦老板调的。度数不高。”姜嘉年努力回忆,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多。”

邱翼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回宿舍?”

“嗯。”

邱翼的手扶住了轮椅靠背。“我来吧。”

姜嘉年晕乎乎地“嗯”了一声,向后一靠。晚上起风了,但吹得他好舒服。

“学长,为什么觉得被讨厌了?”邱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看你那天不高兴啊。回去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我是不是记忆力下降了……”

邱翼停下来:“学长。”

姜嘉年回头看他:“别叫学长了。”

“那叫什么?”

“你喊秦峰叫‘峰哥’。……怎么不喊我?”

邱翼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地笑了。这时候他这才觉得姜嘉年是真醉了。

他有些无奈地喊了声“嘉年哥”。

邱翼又喊了一声:“嘉年哥?”

风带着尾音轻飘飘地钻进耳朵里,姜嘉年觉得头更晕了,他脸有些发红。

“……嗯。”他别过头,“你继续说吧。刚才你不是要说事么?”

邱翼看着他,树的影子落下来,在他脸上。

“嘉年哥。”

“嗯。”

风一吹,树影又开始摇摇晃晃地下坠,掉在地上。

“我可能要退出项目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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