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风云起
影三逃出村子后，一路狂奔，直到天亮才停下来。
他靠在一棵树上，捂着受伤的手臂，大口喘气。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很深，动一下都疼。他低头看了看那道刀伤——影十七的刀，差点要了他的命。
不对。
不是影十七的刀。
是影十七这个人。
他想起那只扑向他的猫头鹰，想起影十七挡在那只鸟前面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我在保护我的家人。”
家人。
影三靠着树，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却又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影十七变了。
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杀手。他有了想保护的东西，有了愿意为之拼命的人。
而自己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安王的命令，他从不问为什么，只管执行。因为他知道，问也没用，反抗更没用。
可影十七——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
那个方向，是青石山。是那个叫霍知书的人的地盘。是影十七现在拼命保护的地方。
“有意思。”他低声说。
然后他站起身，继续往安王府的方向走。
不管怎样，他得回去复命。
三日后，安王府。
影三跪在地上，低着头。
安王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慢摇着。他看起来很平静，可影三知道，越平静，越危险。
“所以，”安王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说家常，“影十七还活着，投了霍知书。你找到了他，却没带回来。”
影三的头垂得更低了。
“属下无能。”
安王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影三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伤的你？”
“是。”
安王的眼睛微微眯起。
“影十七的功夫我知道。他能伤你？”
影三沉默了一瞬。
“他有一只鸟。”他说，“猫头鹰。救了他。”
安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可影三的后背却一阵发凉。
“猫头鹰？”安王慢慢重复，“一只鸟，救了影十七，伤了你？”
“是。”
安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庭院。
庭院里花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一团团一簇簇。几个丫鬟在花丛间穿梭，笑声远远传来，像另一个世界。
“霍知书。”他低声说，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粮种，铁矿，现在又收了我的人。”
他回过头，看着影三。
“你说，他凭什么？”
影三没有说话。
安王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折扇在手里轻轻敲着。
“影十七的事，先放一放。”他说，“他既然投了霍知书，就不会再回来。杀他，不急。”
影三抬起头。
“王爷的意思是——”
安王看着他，笑了笑。
“霍知书最近风头太盛了。”他说，“粮种，铁矿，听说还有个什么从天而降的神仙。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这天下还有我的位置吗？”
他顿了顿，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去，给我查查那个神仙。”
影三愣了一下。
“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安王点头。
“叫什么来着？”
“林砚。”影三说，“听说是叫林砚。”
“林砚。”安王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去查，查他到底从哪儿来，有什么本事，怎么就能让霍知书那么信他。”
他看向影三，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个晚辈。
“这次，别再空手回来。”
影三低下头。
“是。”
青石山。
林砚不知道安王已经开始注意他。他正忙着另一件事——系统又响了。
那天下午，他正在矿洞里教几个新来的矿工搭支撑架，脑子里忽然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宿主进度已达7%，新增可解锁资源：红薯种苗。是否前往查收？”
林砚愣了一下。
7%？
他上次解锁采矿技术用了2%，从5%降到3%，怎么现在反而涨到7%了？
“进度计算方式：宿主完成的任务持续产生影响力。铁矿开采使霍家军装备改善，间接影响周边势力平衡；采矿技术传授减少矿工伤亡，提升生产效率；霍承锦归顺增强霍家军实力。综合评定，进度提升2%。”
林砚听着，心里有些复杂。
原来他做的这些事，系统都算进去了。教人采矿，救人，帮助霍承锦——这些都不是“任务”，却都在推动那个“辅佐成王”的目标。
“红薯种苗在哪里？”
“距此地二十里外的清风观。系统已放置二百斤红薯种苗于观内后殿。请宿主前往查收。”
红薯。
林砚知道那是什么。高产量，耐干旱，能当主食能当菜。如果能在霍知书的地盘上种开，那些百姓就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他出了矿洞，去找霍知书。
霍知书正在军营里和几个将领议事，看见他来，挥挥手让那些人退下。
“怎么了？”
林砚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又做梦了。”
霍知书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梦见什么？”
“红薯。”林砚说，“清风观，后殿，二百斤。”
霍知书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砚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是梦，又是资源，又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换了任何人都会怀疑。
可霍知书只是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去？”
林砚愣了一下。
“你……不问别的？”
霍知书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他说，“现在，我只想知道——那个红薯，能种吗？”
林砚点头。
“能。产量高，耐旱，能当饭吃。”
霍知书的眼睛亮了。
“走。”他站起身，“现在就去。”
清风观在青石山北面二十里，是一座很小的道观，建在半山腰，早就断了香火。观门歪斜着，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泥塑神像。
霍知书带着林砚和几个士兵，骑马半个时辰就到了。
他们推开观门，穿过荒草萋萋的院子，走进后殿。
后殿比正殿还破，屋顶漏了好几个洞，阳光从那些洞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一根根金色的柱子。
地上堆着几个麻袋。
和上次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林砚走过去，解开一个麻袋的系绳。
红色的东西露出来——不是谷子的金黄色，而是暗红色，像泥土，又像晚霞。
红薯。
霍知书蹲下来，拿起一个，放在手里掂了掂。
“这就是红薯？”
林砚点头。
“能种？”
“能。”林砚说，“切成块，埋土里，就能长。产量比谷子高，还不挑地。”
霍知书看着手里那个暗红色的东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砚。
那目光太复杂了——感激，震惊，还有一丝林砚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沉，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林砚。”他低声说。
林砚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又是这个问题。
林砚沉默了一瞬。
“我说过，”他说，“我不知道。”
霍知书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亮得惊人。
“不知道就不知道。”他说，“反正你是我的。”
林砚愣住了。
我的？
这是什么意思？
可霍知书已经站起身，吩咐士兵们搬麻袋了。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乱。
我的。
他摸了摸颈侧那颗小红痣，发现那里有点烫。
回去的路上，林砚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霍知书身后，听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我的。
这是什么意思？是他的人？他的朋友？他的……
他不敢往下想。
霍知书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骑着马，稳稳地走在前面，背脊挺得笔直。可林砚总觉得，他在想什么，和自己有关的事。
回到村子，天已经黑了。
张婶做好了饭，霍承锦也来了，坐在桌边等他们。忘朔蹲在他肩上，看见林砚回来，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他手上。
“咕。”它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他的手。
林砚摸了摸它的头，在桌边坐下。
饭桌上，霍知书说了红薯的事。
“二百斤，够种几十亩地。”他说，“秋天收了，明年就能扩种。用不了两年，咱们这儿就再也不用愁粮食了。”
霍承锦听着，目光落在林砚身上。
“又是你弄来的？”他问。
林砚点头。
霍承锦看了他片刻，忽然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砚愣了一下。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问他了。
“不知道。”他说，“反正是人。”
霍承锦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不算笑，但已经比之前柔和多了。
忘朔在他肩上咕了一声，像是在说：他是我的。
霍知书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吃完饭，林砚抱着忘朔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霍知书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反正你是我的。”
我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忘朔蹲在他枕边，歪着头看他，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林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不像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林砚又忙了起来。
红薯种苗要分发，要教人怎么种，要选地，要施肥，要浇水。他每天早出晚归，比矿上那会儿还累。
霍知书也忙。铁矿要盯着，安王的动静要盯着，周围的几个势力也要盯着。他经常几天不回村子，偶尔回来，也只是看看林砚，说几句话，然后又走。
可每次他走之前，都会在林砚肩上拍一下。
那只手很重，很烫，像是要把什么烙进去。
林砚已经习惯了。
甚至开始期待。
那天傍晚，林砚从地里回来，累得浑身酸疼。他坐在院子里，抱着忘朔，看着天边的晚霞。
“林砚。”
霍知书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林砚转头，看见他走进来，身后跟着霍承锦。
“怎么了？”
霍知书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安王那边有动静了。”
林砚的心一紧。
“什么动静？”
霍知书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片刻。
“他派了人来。”他说，“不是杀手，是使者。”
林砚愣了一下。
“使者？”
“说要见我。”霍知书说，“谈谈。”
林砚看着他，等着下文。
霍知书迎上他的视线，目光很深。
“你说，他想要什么？”
林砚想了想。
“试探。”他说，“他想知道你在干什么，有什么本事，值不值得他亲自对付。”
霍知书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忽然伸出手，落在林砚肩上。
“林砚。”
“嗯？”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你记住——我会护着你。”
林砚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张被晚霞染红的脸上认真得近乎固执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他说。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晚霞还亮。
霍承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转身走了。
忘朔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他头上。
“咕。”它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别走。
霍承锦伸手把它拿下来，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他想，有些画面，不适合第三个人看。
那天晚上，林砚又做梦了。
梦里不是红薯，不是铁矿，而是那个人——霍知书。
他站在自己面前，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他说：“反正你是我的。”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林砚颈侧那颗小红痣。
林砚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忘朔蹲在他枕边，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满是困惑。
“咕？”
林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房梁，想着那个梦。
那个梦太真实了——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人嘴唇的温度，烫烫的，软软的，落在他的颈侧。
他伸手摸了摸那颗痣。
那里很烫。
比任何时候都烫。
他靠在一棵树上，捂着受伤的手臂，大口喘气。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很深，动一下都疼。他低头看了看那道刀伤——影十七的刀，差点要了他的命。
不对。
不是影十七的刀。
是影十七这个人。
他想起那只扑向他的猫头鹰，想起影十七挡在那只鸟前面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我在保护我的家人。”
家人。
影三靠着树，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却又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影十七变了。
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杀手。他有了想保护的东西，有了愿意为之拼命的人。
而自己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安王的命令，他从不问为什么，只管执行。因为他知道，问也没用，反抗更没用。
可影十七——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
那个方向，是青石山。是那个叫霍知书的人的地盘。是影十七现在拼命保护的地方。
“有意思。”他低声说。
然后他站起身，继续往安王府的方向走。
不管怎样，他得回去复命。
三日后，安王府。
影三跪在地上，低着头。
安王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慢摇着。他看起来很平静，可影三知道，越平静，越危险。
“所以，”安王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说家常，“影十七还活着，投了霍知书。你找到了他，却没带回来。”
影三的头垂得更低了。
“属下无能。”
安王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影三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伤的你？”
“是。”
安王的眼睛微微眯起。
“影十七的功夫我知道。他能伤你？”
影三沉默了一瞬。
“他有一只鸟。”他说，“猫头鹰。救了他。”
安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可影三的后背却一阵发凉。
“猫头鹰？”安王慢慢重复，“一只鸟，救了影十七，伤了你？”
“是。”
安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庭院。
庭院里花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一团团一簇簇。几个丫鬟在花丛间穿梭，笑声远远传来，像另一个世界。
“霍知书。”他低声说，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粮种，铁矿，现在又收了我的人。”
他回过头，看着影三。
“你说，他凭什么？”
影三没有说话。
安王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折扇在手里轻轻敲着。
“影十七的事，先放一放。”他说，“他既然投了霍知书，就不会再回来。杀他，不急。”
影三抬起头。
“王爷的意思是——”
安王看着他，笑了笑。
“霍知书最近风头太盛了。”他说，“粮种，铁矿，听说还有个什么从天而降的神仙。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这天下还有我的位置吗？”
他顿了顿，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去，给我查查那个神仙。”
影三愣了一下。
“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安王点头。
“叫什么来着？”
“林砚。”影三说，“听说是叫林砚。”
“林砚。”安王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去查，查他到底从哪儿来，有什么本事，怎么就能让霍知书那么信他。”
他看向影三，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个晚辈。
“这次，别再空手回来。”
影三低下头。
“是。”
青石山。
林砚不知道安王已经开始注意他。他正忙着另一件事——系统又响了。
那天下午，他正在矿洞里教几个新来的矿工搭支撑架，脑子里忽然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宿主进度已达7%，新增可解锁资源：红薯种苗。是否前往查收？”
林砚愣了一下。
7%？
他上次解锁采矿技术用了2%，从5%降到3%，怎么现在反而涨到7%了？
“进度计算方式：宿主完成的任务持续产生影响力。铁矿开采使霍家军装备改善，间接影响周边势力平衡；采矿技术传授减少矿工伤亡，提升生产效率；霍承锦归顺增强霍家军实力。综合评定，进度提升2%。”
林砚听着，心里有些复杂。
原来他做的这些事，系统都算进去了。教人采矿，救人，帮助霍承锦——这些都不是“任务”，却都在推动那个“辅佐成王”的目标。
“红薯种苗在哪里？”
“距此地二十里外的清风观。系统已放置二百斤红薯种苗于观内后殿。请宿主前往查收。”
红薯。
林砚知道那是什么。高产量，耐干旱，能当主食能当菜。如果能在霍知书的地盘上种开，那些百姓就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他出了矿洞，去找霍知书。
霍知书正在军营里和几个将领议事，看见他来，挥挥手让那些人退下。
“怎么了？”
林砚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又做梦了。”
霍知书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梦见什么？”
“红薯。”林砚说，“清风观，后殿，二百斤。”
霍知书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砚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是梦，又是资源，又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换了任何人都会怀疑。
可霍知书只是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去？”
林砚愣了一下。
“你……不问别的？”
霍知书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他说，“现在，我只想知道——那个红薯，能种吗？”
林砚点头。
“能。产量高，耐旱，能当饭吃。”
霍知书的眼睛亮了。
“走。”他站起身，“现在就去。”
清风观在青石山北面二十里，是一座很小的道观，建在半山腰，早就断了香火。观门歪斜着，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泥塑神像。
霍知书带着林砚和几个士兵，骑马半个时辰就到了。
他们推开观门，穿过荒草萋萋的院子，走进后殿。
后殿比正殿还破，屋顶漏了好几个洞，阳光从那些洞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一根根金色的柱子。
地上堆着几个麻袋。
和上次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林砚走过去，解开一个麻袋的系绳。
红色的东西露出来——不是谷子的金黄色，而是暗红色，像泥土，又像晚霞。
红薯。
霍知书蹲下来，拿起一个，放在手里掂了掂。
“这就是红薯？”
林砚点头。
“能种？”
“能。”林砚说，“切成块，埋土里，就能长。产量比谷子高，还不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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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知书看着手里那个暗红色的东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砚。
那目光太复杂了——感激，震惊，还有一丝林砚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沉，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林砚。”他低声说。
林砚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又是这个问题。
林砚沉默了一瞬。
“我说过，”他说，“我不知道。”
霍知书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亮得惊人。
“不知道就不知道。”他说，“反正你是我的。”
林砚愣住了。
我的？
这是什么意思？
可霍知书已经站起身，吩咐士兵们搬麻袋了。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乱。
我的。
他摸了摸颈侧那颗小红痣，发现那里有点烫。
回去的路上，林砚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霍知书身后，听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我的。
这是什么意思？是他的人？他的朋友？他的……
他不敢往下想。
霍知书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骑着马，稳稳地走在前面，背脊挺得笔直。可林砚总觉得，他在想什么，和自己有关的事。
回到村子，天已经黑了。
张婶做好了饭，霍承锦也来了，坐在桌边等他们。忘朔蹲在他肩上，看见林砚回来，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他手上。
“咕。”它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他的手。
林砚摸了摸它的头，在桌边坐下。
饭桌上，霍知书说了红薯的事。
“二百斤，够种几十亩地。”他说，“秋天收了，明年就能扩种。用不了两年，咱们这儿就再也不用愁粮食了。”
霍承锦听着，目光落在林砚身上。
“又是你弄来的？”他问。
林砚点头。
霍承锦看了他片刻，忽然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砚愣了一下。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问他了。
“不知道。”他说，“反正是人。”
霍承锦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不算笑，但已经比之前柔和多了。
忘朔在他肩上咕了一声，像是在说：他是我的。
霍知书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吃完饭，林砚抱着忘朔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霍知书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反正你是我的。”
我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忘朔蹲在他枕边，歪着头看他，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林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不像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林砚又忙了起来。
红薯种苗要分发，要教人怎么种，要选地，要施肥，要浇水。他每天早出晚归，比矿上那会儿还累。
霍知书也忙。铁矿要盯着，安王的动静要盯着，周围的几个势力也要盯着。他经常几天不回村子，偶尔回来，也只是看看林砚，说几句话，然后又走。
可每次他走之前，都会在林砚肩上拍一下。
那只手很重，很烫，像是要把什么烙进去。
林砚已经习惯了。
甚至开始期待。
那天傍晚，林砚从地里回来，累得浑身酸疼。他坐在院子里，抱着忘朔，看着天边的晚霞。
“林砚。”
霍知书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林砚转头，看见他走进来，身后跟着霍承锦。
“怎么了？”
霍知书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安王那边有动静了。”
林砚的心一紧。
“什么动静？”
霍知书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片刻。
“他派了人来。”他说，“不是杀手，是使者。”
林砚愣了一下。
“使者？”
“说要见我。”霍知书说，“谈谈。”
林砚看着他，等着下文。
霍知书迎上他的视线，目光很深。
“你说，他想要什么？”
林砚想了想。
“试探。”他说，“他想知道你在干什么，有什么本事，值不值得他亲自对付。”
霍知书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忽然伸出手，落在林砚肩上。
“林砚。”
“嗯？”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你记住——我会护着你。”
林砚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张被晚霞染红的脸上认真得近乎固执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他说。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晚霞还亮。
霍承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转身走了。
忘朔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他头上。
“咕。”它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别走。
霍承锦伸手把它拿下来，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他想，有些画面，不适合第三个人看。
那天晚上，林砚又做梦了。
梦里不是红薯，不是铁矿，而是那个人——霍知书。
他站在自己面前，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他说：“反正你是我的。”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林砚颈侧那颗小红痣。
林砚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忘朔蹲在他枕边，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满是困惑。
“咕？”
林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房梁，想着那个梦。
那个梦太真实了——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人嘴唇的温度，烫烫的，软软的，落在他的颈侧。
他伸手摸了摸那颗痣。
那里很烫。
比任何时候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