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降仙人
林砚最后记得的，是讲台在脚下剧烈晃动。
那场地震来得毫无征兆。他下意识护住身边两个吓傻了的学生，用身体抵住摇摇欲坠的门框。钢筋水泥砸下来的瞬间，他想的是——外公上个月刚修好的那把榫卯椅子，他还没来得及坐一坐。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
再然后，是失重。
林砚猛然睁开眼，肺里灌进一口带着草木腥气的冷风。他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划过虚空——他在往下掉。
不对。
他明明在教室里。天花板呢？讲台呢？那些血迹斑斑的课本呢？
视野里掠过一道灰蓝色的影子，是山壁。嶙峋的岩石上爬满深色的苔藓，从他身侧飞速上升。风声灌满耳朵，林砚来不及思考，只来得及看见下方越来越近的地面——以及地面上的几个人影。
有人抬头。
那一瞬间的对视，林砚甚至看清了那人的眉眼——浓黑锐利，像鹰隼骤然锁定猎物。
然后他落进了一个怀抱。
冲击力撞得那人后退半步，闷哼一声，却稳稳将他接住，手臂收紧，像铁箍一样勒在他腰侧。林砚整个人撞进一片坚硬的温热里，鼻尖险些磕上对方的下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林砚伏在那人胸前，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比他自己的要慢得多，稳得多。
周围一片死寂。
他艰难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是一个极英俊的男人，眉骨高挺，鼻梁如刀裁，下颌线条凌厉得能割破视线。他正低头看林砚，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审视、警惕，和某种隐而不发的锋利。他的手还扣在林砚腰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骨头捏碎。
“……”
林砚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想问这是哪儿，想问对方是谁，想问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但所有的疑问，都被周围那几道视线钉在了喉咙里。
他这才注意到，这不是一个人。
四周还站着七八个汉子，个个灰头土脸，甲胄残破，浑身是血。有的刀还握在手里，有的箭壶空空如也，看他的眼神像看鬼魅。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满脸见了鬼的惊骇。
“将、将军……”
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声音发颤，指着林砚的手抖得像筛糠：“这这这……这是从哪儿掉下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林砚慢慢转动眼珠，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四面是陡峭的山壁，灰扑扑的岩石上零星长着几棵歪脖子树，头顶只能看见一小块灰蓝色的天。山风灌进来，呜呜咽咽，像什么人在哭。山壁根处，有一座破败的小庙，庙门歪斜，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隐约能看见里头供着一尊泥塑。
土地庙。
林砚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沈某方才还说，若是有个神仙下凡指条路就好了。”一个清润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几分玩味，“结果话音刚落，神仙就掉下来了。”
林砚循声看去，是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面容清俊，眉眼含笑，虽然身上也带着血污，却比旁人要从容得多。他正用扇子抵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砚。
“将军，您接住的这位，”他冲抱着林砚的那人挑了挑眉，“到底是人是仙？”
林砚感觉到腰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那个被称作“将军”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林砚，视线从他的眉眼缓缓下移，滑过下颌，落在他颈侧。
林砚下意识偏了偏头，却感觉到那视线顿住了。
颈侧靠近耳垂的地方，有颗小红痣。从小就有。他妈说那是福气，他外公说那是朱砂痣，认家的。林砚从来没在意过。
但现在，那个男人的视线像烙铁一样烫在那里。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石缝的声音。
“……你是什么人？”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压着什么情绪。
林砚深吸一口气。
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但他知道，这种时候，慌乱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林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意外地平稳，“双木林，砚台的砚。”
那人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盯着他看。目光像刀子，一寸一寸剐过他的脸。
“从哪儿来？”
林砚沉默了一瞬。
他该怎么说？说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掉下来的？说刚才还在教室里护着学生被砸？说这个世界的存在根本不符合物理学定律？
“不知道。”他最终说。
那人眯了眯眼，危险的气息从那双眼睛里透出来。
“不知道？”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往下掉。”林砚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我不知道这是哪儿，不知道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你们是谁。”
这是实话。虽然听起来像假话。
“将军。”那个清俊的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人出现得蹊跷，但那身衣裳……您见过这种料子吗？”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青色的衣衫，料子柔软顺滑，是他妈去年生日给他买的，说穿上像古装剧里的公子哥儿。他当时还笑着吐槽，现在穿成这样站在这群山野莽汉面前……
确实像个异类。
“头发也不对。”有人嘀咕，“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明明是短的，怎么……”
林砚一愣，下意识抬手摸向后脑勺。
触手是一片冰凉柔滑的——长发。
他猛地抓住一缕拉到眼前。
乌黑的，长长的，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还有两缕细辫垂在耳侧，辫子上竟然串着一颗颗小珍珠，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林砚瞳孔骤缩。
这不是他的头发。
不，是他的，但又不该是他的。他明明是短发，寸头，为了给学生做榜样，从来不留长头发。
“系统自动为宿主生成适配当前世界的形象。”
一道机械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林砚浑身一僵。
“功德值检测中……检测完成。宿主林砚，因舍身救学生触发穿越机制，功德值达标，获赠新手大礼包一份。任务系统已激活，详情请后续查询。”
“……”
林砚怀疑自己摔坏了脑子。
“你在跟谁说话？”那道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审视和警惕。
林砚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那人正盯着他，眉头微皱，显然察觉到了他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
“……没有。”林砚说。
“没有？”那人逼近一步，扣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你刚才分明——”
“将军。”那个清俊的年轻人突然开口，指着林砚身后，“您看。”
所有人的视线都移了过去。
林砚回头。
身后的山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裂痕。不是原本的岩石裂缝，是新的——像是被什么力量劈开的，边缘整齐得诡异。裂痕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丝光亮。
“这条路……”有人惊呼，“这条路是通的！”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被困在这山谷里三天了。四周都是绝壁，唯一的出路被敌军堵死，弹尽粮绝，本以为必死无疑。可现在，山壁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通向外面。
“方才若是有人探路，定然会发现这条缝。”清俊的年轻人低声说，“可偏偏在他说‘不知道’的时候……裂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林砚身上。
所有人都落在林砚身上。
林砚感觉到那些视线变了。从警惕、审视，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东西——怀疑，惊骇，还有一丝隐隐的……敬畏。
“沈青甫。”那个抱着他的男人突然开口。
“在。”
“带人去探路。”
“是。”
清俊年轻人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而是冲林砚笑了笑：“这位公子，您方才说，不知道从哪儿来？”
林砚点头。
“那您可知道，眼下是什么年月？”
林砚摇头。
沈青甫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身带着几个人往那道裂缝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目光在林砚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颈侧那颗红痣上，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走了。
林砚站在原地，被那个叫“将军”的男人扣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他。像狼盯着猎物，又像……别的什么。
风从山壁上灌下来，吹动他的长发，那些小珍珠碰撞出细微的声响。
“你叫什么来着？”那人突然问。
“……林砚。”
“林砚。”那人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我叫霍知书。”
他顿了顿，又说：“记住这个名字。”
林砚抬眸看他。
霍知书。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个人在这个乱世里是什么身份，不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接住了他。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在后退、在惊恐、在怀疑的时候，这个人稳稳地接住了他。
而此刻，那只手还扣在他腰上，滚烫，有力，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山风吹过破庙的檐角，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吟唱。
林砚后来会想，如果那一刻他挣扎了，如果那一刻他喊了“放开我”，如果那一刻他没有任由那只手扣在腰上——
故事会不会不一样。
但那一刻他只是站着，安静地站着，任由那人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落在颈侧那颗小红痣上，落进他眼底。
远处的裂缝里，传来沈青甫惊喜的喊声：“将军！这条路真的能出去！”
霍知书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林砚，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极淡，却让林砚后颈莫名发凉。
“走吧。”他说。
扣在腰上的手终于松开了。林砚后退半步，却发现腿有些软。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别的什么。
霍知书转身往那道裂缝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跟上。”
不是询问，是命令。
林砚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脚下的碎石咯吱作响，山风把他的长发吹得乱飞，那些小珍珠在风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
“你说他到底是从哪儿掉下来的？”
“嘘——没听军师说吗，那是神仙。”
“神仙？”
“不然呢？你从天上掉一个我看看？”
林砚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想起刚才脑海里那道机械的声音——系统、功德值、任务。
什么神仙。
他只是一个死了没死成、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儿丢到这个鬼地方的倒霉蛋罢了。
前方的裂缝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林砚眯起眼睛，隐约看见裂缝外头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和起伏的山峦轮廓。
身后传来破庙檐角的铃声，叮当，叮当，像在送别什么。
林砚跨出裂缝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破败的土地庙静静伫立在山谷里，泥塑的神像歪在供桌上，看不清表情。
他突然想起外公说过的话——土地爷是管一方水土的，认生人，也认熟人。
认家。
林砚摸了摸颈侧那颗小红痣，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天光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霍知书一直看着他。看着他摸那颗痣的动作，看着他逆光的侧脸，看着他被风吹起的长发。
沈青甫凑过来，压低声音：“将军，您信他是神仙？”
霍知书没有回答。
“他那身衣裳，那头发，还有凭空出现这事……”沈青甫顿了顿，“要么是神仙，要么是妖怪。”
“青甫。”
“嗯？”
“那颗痣。”霍知书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娘给我讲过故事。”
沈青甫挑眉。
“她说，身上长朱砂痣的人，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来投胎的。”霍知书的目光还落在那个青色的背影上，“认家的。”
沈青甫愣了一下，看看远处的林砚，又看看霍知书的侧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
“将军，您信这个？”
霍知书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步跟了上去，步伐沉稳，像猎人跟踪猎物，又像……别的什么。
风声呜咽。
天光暗淡。
那个叫林砚的年轻人，正站在裂缝口，仰头看着这片陌生天空，颈侧那颗小红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被人盯上了。
被一个会记住他名字、会看着他背影、会在未来的无数个日夜想尽办法让他离不开自己的男人，盯上了。
那场地震来得毫无征兆。他下意识护住身边两个吓傻了的学生，用身体抵住摇摇欲坠的门框。钢筋水泥砸下来的瞬间，他想的是——外公上个月刚修好的那把榫卯椅子，他还没来得及坐一坐。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
再然后，是失重。
林砚猛然睁开眼，肺里灌进一口带着草木腥气的冷风。他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划过虚空——他在往下掉。
不对。
他明明在教室里。天花板呢？讲台呢？那些血迹斑斑的课本呢？
视野里掠过一道灰蓝色的影子，是山壁。嶙峋的岩石上爬满深色的苔藓，从他身侧飞速上升。风声灌满耳朵，林砚来不及思考，只来得及看见下方越来越近的地面——以及地面上的几个人影。
有人抬头。
那一瞬间的对视，林砚甚至看清了那人的眉眼——浓黑锐利，像鹰隼骤然锁定猎物。
然后他落进了一个怀抱。
冲击力撞得那人后退半步，闷哼一声，却稳稳将他接住，手臂收紧，像铁箍一样勒在他腰侧。林砚整个人撞进一片坚硬的温热里，鼻尖险些磕上对方的下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林砚伏在那人胸前，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比他自己的要慢得多，稳得多。
周围一片死寂。
他艰难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是一个极英俊的男人，眉骨高挺，鼻梁如刀裁，下颌线条凌厉得能割破视线。他正低头看林砚，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审视、警惕，和某种隐而不发的锋利。他的手还扣在林砚腰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骨头捏碎。
“……”
林砚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想问这是哪儿，想问对方是谁，想问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但所有的疑问，都被周围那几道视线钉在了喉咙里。
他这才注意到，这不是一个人。
四周还站着七八个汉子，个个灰头土脸，甲胄残破，浑身是血。有的刀还握在手里，有的箭壶空空如也，看他的眼神像看鬼魅。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满脸见了鬼的惊骇。
“将、将军……”
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声音发颤，指着林砚的手抖得像筛糠：“这这这……这是从哪儿掉下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林砚慢慢转动眼珠，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四面是陡峭的山壁，灰扑扑的岩石上零星长着几棵歪脖子树，头顶只能看见一小块灰蓝色的天。山风灌进来，呜呜咽咽，像什么人在哭。山壁根处，有一座破败的小庙，庙门歪斜，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隐约能看见里头供着一尊泥塑。
土地庙。
林砚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沈某方才还说，若是有个神仙下凡指条路就好了。”一个清润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几分玩味，“结果话音刚落，神仙就掉下来了。”
林砚循声看去，是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面容清俊，眉眼含笑，虽然身上也带着血污，却比旁人要从容得多。他正用扇子抵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砚。
“将军，您接住的这位，”他冲抱着林砚的那人挑了挑眉，“到底是人是仙？”
林砚感觉到腰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那个被称作“将军”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林砚，视线从他的眉眼缓缓下移，滑过下颌，落在他颈侧。
林砚下意识偏了偏头，却感觉到那视线顿住了。
颈侧靠近耳垂的地方，有颗小红痣。从小就有。他妈说那是福气，他外公说那是朱砂痣，认家的。林砚从来没在意过。
但现在，那个男人的视线像烙铁一样烫在那里。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石缝的声音。
“……你是什么人？”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压着什么情绪。
林砚深吸一口气。
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但他知道，这种时候，慌乱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林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意外地平稳，“双木林，砚台的砚。”
那人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盯着他看。目光像刀子，一寸一寸剐过他的脸。
“从哪儿来？”
林砚沉默了一瞬。
他该怎么说？说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掉下来的？说刚才还在教室里护着学生被砸？说这个世界的存在根本不符合物理学定律？
“不知道。”他最终说。
那人眯了眯眼，危险的气息从那双眼睛里透出来。
“不知道？”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往下掉。”林砚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我不知道这是哪儿，不知道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你们是谁。”
这是实话。虽然听起来像假话。
“将军。”那个清俊的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人出现得蹊跷，但那身衣裳……您见过这种料子吗？”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青色的衣衫，料子柔软顺滑，是他妈去年生日给他买的，说穿上像古装剧里的公子哥儿。他当时还笑着吐槽，现在穿成这样站在这群山野莽汉面前……
确实像个异类。
“头发也不对。”有人嘀咕，“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明明是短的，怎么……”
林砚一愣，下意识抬手摸向后脑勺。
触手是一片冰凉柔滑的——长发。
他猛地抓住一缕拉到眼前。
乌黑的，长长的，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还有两缕细辫垂在耳侧，辫子上竟然串着一颗颗小珍珠，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林砚瞳孔骤缩。
这不是他的头发。
不，是他的，但又不该是他的。他明明是短发，寸头，为了给学生做榜样，从来不留长头发。
“系统自动为宿主生成适配当前世界的形象。”
一道机械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林砚浑身一僵。
“功德值检测中……检测完成。宿主林砚，因舍身救学生触发穿越机制，功德值达标，获赠新手大礼包一份。任务系统已激活，详情请后续查询。”
“……”
林砚怀疑自己摔坏了脑子。
“你在跟谁说话？”那道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审视和警惕。
林砚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那人正盯着他，眉头微皱，显然察觉到了他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
“……没有。”林砚说。
“没有？”那人逼近一步，扣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你刚才分明——”
“将军。”那个清俊的年轻人突然开口，指着林砚身后，“您看。”
所有人的视线都移了过去。
林砚回头。
身后的山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裂痕。不是原本的岩石裂缝，是新的——像是被什么力量劈开的，边缘整齐得诡异。裂痕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丝光亮。
“这条路……”有人惊呼，“这条路是通的！”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被困在这山谷里三天了。四周都是绝壁，唯一的出路被敌军堵死，弹尽粮绝，本以为必死无疑。可现在，山壁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通向外面。
“方才若是有人探路，定然会发现这条缝。”清俊的年轻人低声说，“可偏偏在他说‘不知道’的时候……裂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林砚身上。
所有人都落在林砚身上。
林砚感觉到那些视线变了。从警惕、审视，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东西——怀疑，惊骇，还有一丝隐隐的……敬畏。
“沈青甫。”那个抱着他的男人突然开口。
“在。”
“带人去探路。”
“是。”
清俊年轻人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而是冲林砚笑了笑：“这位公子，您方才说，不知道从哪儿来？”
林砚点头。
“那您可知道，眼下是什么年月？”
林砚摇头。
沈青甫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身带着几个人往那道裂缝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目光在林砚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颈侧那颗红痣上，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走了。
林砚站在原地，被那个叫“将军”的男人扣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他。像狼盯着猎物，又像……别的什么。
风从山壁上灌下来，吹动他的长发，那些小珍珠碰撞出细微的声响。
“你叫什么来着？”那人突然问。
“……林砚。”
“林砚。”那人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我叫霍知书。”
他顿了顿，又说：“记住这个名字。”
林砚抬眸看他。
霍知书。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个人在这个乱世里是什么身份，不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接住了他。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在后退、在惊恐、在怀疑的时候，这个人稳稳地接住了他。
而此刻，那只手还扣在他腰上，滚烫，有力，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山风吹过破庙的檐角，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吟唱。
林砚后来会想，如果那一刻他挣扎了，如果那一刻他喊了“放开我”，如果那一刻他没有任由那只手扣在腰上——
故事会不会不一样。
但那一刻他只是站着，安静地站着，任由那人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落在颈侧那颗小红痣上，落进他眼底。
远处的裂缝里，传来沈青甫惊喜的喊声：“将军！这条路真的能出去！”
霍知书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林砚，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极淡，却让林砚后颈莫名发凉。
“走吧。”他说。
扣在腰上的手终于松开了。林砚后退半步，却发现腿有些软。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别的什么。
霍知书转身往那道裂缝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跟上。”
不是询问，是命令。
林砚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脚下的碎石咯吱作响，山风把他的长发吹得乱飞，那些小珍珠在风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
“你说他到底是从哪儿掉下来的？”
“嘘——没听军师说吗，那是神仙。”
“神仙？”
“不然呢？你从天上掉一个我看看？”
林砚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想起刚才脑海里那道机械的声音——系统、功德值、任务。
什么神仙。
他只是一个死了没死成、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儿丢到这个鬼地方的倒霉蛋罢了。
前方的裂缝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林砚眯起眼睛，隐约看见裂缝外头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和起伏的山峦轮廓。
身后传来破庙檐角的铃声，叮当，叮当，像在送别什么。
林砚跨出裂缝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破败的土地庙静静伫立在山谷里，泥塑的神像歪在供桌上，看不清表情。
他突然想起外公说过的话——土地爷是管一方水土的，认生人，也认熟人。
认家。
林砚摸了摸颈侧那颗小红痣，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天光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霍知书一直看着他。看着他摸那颗痣的动作，看着他逆光的侧脸，看着他被风吹起的长发。
沈青甫凑过来，压低声音：“将军，您信他是神仙？”
霍知书没有回答。
“他那身衣裳，那头发，还有凭空出现这事……”沈青甫顿了顿，“要么是神仙，要么是妖怪。”
“青甫。”
“嗯？”
“那颗痣。”霍知书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娘给我讲过故事。”
沈青甫挑眉。
“她说，身上长朱砂痣的人，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来投胎的。”霍知书的目光还落在那个青色的背影上，“认家的。”
沈青甫愣了一下，看看远处的林砚，又看看霍知书的侧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
“将军，您信这个？”
霍知书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步跟了上去，步伐沉稳，像猎人跟踪猎物，又像……别的什么。
风声呜咽。
天光暗淡。
那个叫林砚的年轻人，正站在裂缝口，仰头看着这片陌生天空，颈侧那颗小红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被人盯上了。
被一个会记住他名字、会看着他背影、会在未来的无数个日夜想尽办法让他离不开自己的男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