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关于劫船的消息一传来, 就听得外头一片噪乱,萧南手底下的弟子们放出了很多尾阴阳鱼,鳞波无差别地扫荡向了船上的各个角落。

白小鱼挨近了窗口, 想看看是谁来劫船了。

她们这个位置的视角实在有限,也就大概能看见船头, 还有一部分走廊, 甚至没有向船外打开的窗, 连海水都看不见。

不过她看见了一些飘飞的花瓣。

沉玉将她往回一拉, 袖中的银丝嗖嗖嗖地飞出来, 封住了窗户, 然后繁复缠绕,形成了一个狭小的茧型, 把她们两人包在了里面。

里面没有灯,白小鱼这下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只听见外面的杂音一阵一阵的, 衍星阁势力和劫船势力的对轰, 不少都打在了窗户和船板上,还有些直接从破掉的船板漏进来, 打在了银丝茧上。

这场对决没持续太久, 过了一会儿, 船就塌了。

沉玉的银丝茧被迫打开,她们找到了一块落脚的木板。

眼见着旁人的仙术又要波及这边,沉玉打开了一把红伞, 顺手遮了一下。

“沉玉,人质, 人质还在船头!”白小鱼连忙提醒道。

“凑巧。”沉玉没动弹, “那个是鬼门刚派来丰岛的探子,才扮成丰岛人的样子想混进来, 就被萧南他们拘住,这下船上陷入混战,她怕是早就要跑了。”

“啊,沉玉,你怎么知道的?”白小鱼感叹。

“我还要问你呢,几个人里,你怎么恰恰选中了她呢?”沉玉似问似嗔,然后随手施了个仙术,外面那些飘在半空的花瓣便整齐地向着剩下半截船头那把椅子上的“人质”袭去。

眼见着就要击中了目标,椅子上的人影忽然化作一团黑气消失了。

与此同时,周围阻挡视线的船板被一扇疾风掀开,白小鱼看见对方另有一艘战船,最前方立着一位绿衣美人,正是言疏。

手里摇着百花朝阳扇,云淡风轻地望着邻船的溃不成军。

散去的那团黑气,也渐渐落定在言疏的身侧,化为了身段婀娜的女子。

哦,又是尹画扇。

言疏没看她一眼,倒是一直望着沉玉这边,像看什么自家后院里柴门不凑巧开了,意外跑到山边水边去的圈养动物。

“言岛主,你果然和鬼门的恶徒沆瀣一气,”萧南额角带伤,身旁的阴阳鱼已经暴怒,连手心那颗水晶球的光泽都大不如前了,可能也因此牙尖嘴利了不少,“众岛责你勾结鬼门,捏造假侍者,欲夺下领主之位,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你竟然送上门来,是当仙洲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言疏开朗地笑了起来,“你离开穹天岛之后,岛上就发生了内乱,有个叫魏珩的人,论出身、占术和仙术,都不在你之下的,曾被你们的师父逐出衍星阁多年,他早就知道你这些年做的勾当,满心怨恨,卷土重来。如果之后仙洲的传闻都说,是他将你杀死在穹天岛的混乱之中,祭奠岛上枉死的千千万万冤魂,也算是替天行道。又有谁,会在意一个失德又失势的前阁主,尸身去了哪里呢?”

她刚说完,手中的扇面上忽然浮现了一张鬼脸,脱离扇骨而出,直冲着萧南和他身后那些弟子而去。

“小鱼,别看。”沉玉的伞往前倾了倾,遮挡住白小鱼的视线。

白小鱼望着那通体鲜红的罗刹伞,喃喃问:“沉玉,我们,不跑吗?”

“如果是现在的话,”沉玉低头看着下方的海水被染成血色,“我们跑不掉。”

……

那个谈笑间灭了衍星阁一船人的女人,用尹画扇给的帕子擦去了手上的血迹,然后指挥船上的舵手将船开回流离岛。

岛上花树缭绕,仙乐飘飘,俨然是世外桃源。

白小鱼想,不来流离宫,还真不知道它是这么好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面对如此美景,她竟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是因为舟车劳顿?

言疏离船后,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面。

那群恭候在港口的女子说:“恭迎宫主。”

沉玉登岛时,那群女子说:“恭迎少宫主。”

哪怕她是被定了身,坐在小辇上抬过去的。

白小鱼目光骤缩。

她徐徐站定,将以往的经历与猜测在脑海中过了一轮,倒是觉得这个少宫主的身份并没有哪里不妥。

沉玉面色如冰,随着茫茫一大群人前往花海之中的绝美宫殿。

琪花碧树,琼楼玉宇。

白小鱼目光四处流连,直道美景误人。

风中飘着一些粉嫩的花瓣,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甜香。

可能是树荫偏多,或是后面的群山遮蔽,岛上的光照不算太充裕。

白小鱼步履散漫了些,前几天还疼着的脑袋,此时突然又一抽一抽地疼起来,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在那双眸浅合的一瞬,脑海中似乎被阴翳笼罩,那些浅粉色的花瓣,在视线里被模糊成一片飞溅的血珠,又像是凌空绽放的红色花朵。

遥远的乐声中似乎传来几声鬼哭,或许又是人的哭喊,听起来既不像是熟悉,也不像是陌生。

“数日不见。姐姐看起来仿佛不认得我了。”

一声温温柔柔的人语,将白小鱼的思绪带回了现实。

前面又有一位戴着面纱的清丽女子,携一大群乌泱泱的婢子夹道相迎。

白小鱼直直望向了她,却见对方恰好略低下了头,目光与她错开。

言蕴之。

言疏的幺女。

白小鱼记得她,也曾在穹天岛的筵席上见过她的真容。

只是每每她戴上面纱之后,都会让人想起与她眉眼肖似的另一个人。

言疏自顾自进了主殿,留下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像陀螺一样忙碌起来。

“少宫主在外用了宫内秘术,必须进花巢采补,否则定会有损修行。”几个婢子在一旁张罗着,其中一位年长些,看起来说得上话的,正吩咐其他人做事,“花房里那几位原本是为宫主备着的,事急从权,你们将画册取来,让少宫主看看是否有合眼的。”

“不用了,纤云。”坐在小辇上动弹不得的沉玉闷闷发话,“我自己带了花奴。”

白小鱼听得纳闷,她可从没见到过什么花奴。

一个念头突然闯进她心里,她望向了木头似的端坐在那儿的沉玉,讷讷指了指自己。

沉玉所说的花奴,是她白小鱼本人?

不过,沉玉及时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倒像是,这个说法只是什么权宜之计。

白小鱼想,她倒要琢磨琢磨,这个花奴,是用来做什么的。

忽然,她觉察到一道刻刀似的目光,直冲着沉玉和她的方向而来。

回头望去,却只见言蕴之垂手而立,双眸笑意款款,不似有什么芥蒂。

“这……”纤云有些犹豫,“虽说用过秘术之后,便急需进补,也好为流离宫绵延子嗣……”

绵延子嗣?!

白小鱼仿佛晴空一声惊雷,连纤云后面说的话,她都有点听不太进去了。

纤云接着说,“但少宫主此前还未用过花奴,第一位人选总该优中择优,这位白姑娘又是戴罪之身。少宫主可要三思呐。”

“穹天岛的余孽已经被宫主灭了。”沉玉面容森寒,“他萧南遭我们二人戏弄,是他愚钝无知,怪不得旁人头上来,如果宫主要治罪,合该也有我的一份。她戴罪我也戴罪,也算得般配。再者,我要什么人,是我自己的事情,岂容你来置喙?”

“少宫主言重了,婢子不敢。”纤云身上的珠翠锒铛作响,她领着一大帮人施施然地在道旁跪下了。

正好轻风徐来,空中飘下了一场花雨,粉雾一般的女子们像是不胜美景,才盈盈一拜。

“纤云,姐姐久不回宫,这回被母亲拘了来,要是我,我也是气恼的。她这会正在气头上呢,往日她待你最是亲和的了。”一旁的言蕴之淡淡发话,“大家都去忙吧。”

又指了指纤云旁边的婢子们,“你们几个,送姐姐回殿,看看她寝殿里有什么缺的。既然姐姐喜欢这姑娘,你们一并送去便是,母亲要怪罪下来,自然也有姐姐顶着,怪不得旁人的。”

众人称是,又各人各道地忙碌起来。

白小鱼避开了言蕴之的视线,随着人群慢慢进了沉玉的寝殿,再回头时,方才花林旁的人都已经散了,言蕴之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进了寝殿后,几位婢子将她迎进了侧面的小院,再走了几步,前面就是一个浴池。

她们井然有序地忙碌着,有的拆白小鱼的发髻,有的褪去她身上衣物,有的在往水雾氤氲的池子里撒花瓣。

白小鱼任凭她们张罗,或具体或琐碎的一些事,就像流水一般从心头淌过。

收拾停当后,她也穿上了流离岛风格的衣饰,花衣粉裙,发髻上的朱钗也比往日繁重了不少。

“这样便好了。”一个婢子摸了摸白小鱼的头发,“姑娘的发丝就和绸缎似的,模样也长得一等一的好看,难怪少宫主喜欢呢。”

另一个婢子又说:“姑娘莫害怕,虽说花巢可怖,但能与我们少宫主结契,那是一等一的好姻缘了。倘若是我们,那死也心甘了。”

作者有话说:

主CP无生子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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