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白小鱼细细听着沉玉的诉说, 一时没顾上理会她的动作。

“其实,”她说道,“我刚到烬原海域, 就发现这里的煞气未必会将我魔化……小鱼,你真是腰肢细软啊。”

白小鱼拧了下眉, 似平常道:“未必将你魔化, 反倒是能将你修复如初, 是吗?”

“是呀。那些翼兽, 本身也无善恶, 杀戮并非本能, 而是要看如何驱策。”沉玉道,“如果可以加以利用的话, 要不是想回丰岛,我觉得在这里偏安一隅, 避世而居, 不算什么坏事。”

“能驱策一时,就能驱策一世吗?”白小鱼问罢, 忽然身体一绷, “轻点。”

沉玉将她放平, 然后在她耳侧吻了吻:“这样呢?”

“舒服多了。”白小鱼闭上了眼睛,努力保持着气息的平稳,“沉玉, 我更想知道,你当初是怎么知道, 毁掉躯壳之后, 魂灵来到烬原海域……就能重铸仙脉,完全舍弃流离宫的秘术, 改用其他……唔……改用其他心法呢?”

“你有些紧张,要停下吗?”

“不要吧。”

“那我要开始加速了喔。”

白小鱼抿紧了唇,身体微微蜷缩起来:“回答……回答我。”

沉玉的气息忽然覆了过来,她轻易地撬开了白小鱼的唇,温热的吻足以令人忘我,让白小鱼的感受更缓和了一些。

白小鱼反手抱住了她。

她们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喜欢吗?”沉玉小声地问。

“唔。”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花笺吗?”

“神像……花神像……下的花笺……?”

沉玉勾了勾手,白小鱼的身体忽然颤了几下。

“怎么了?”沉玉有些促狭地问。

白小鱼垂着眼,如果不是夜明珠的光华已经被掩盖,此时沉玉一定能看见她眸中因为羞赧而泛起的水雾。

她按住了沉玉的手:“花神笺,告诉了你什么?”

沉玉正色道:“我还小的时候,有一次族中年长些的姐姐们陪我过完生辰,就纷纷与我告别。那些天我等在石榴树下,每年石榴成熟的时候,我们会在树下一同分享,那一年,我等到宫人们摘取果实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回来了。那个姐姐,原本被宫主要求保守秘密,却没忍住将进过地巢和经历的事情悄悄告诉了我,再不久后,她告诉我,她要借自缢身亡的假象,逃离流离宫。”

白小鱼有些恍惚:“后来呢?”

沉玉轻轻笑了一声:“我帮她离开了。也是母亲帮了她。母亲回到银垣岛后,时常想办法悄悄来流离岛看望我和那时的蕴之。她富有全仙洲最强大的机甲列队,将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走,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流离宫的女子,一旦决定和流离宫划清界限,停止饮用圣花汁液制成的甘露,就会很快枯萎。所以我在进地巢之前,假借游历的名义,和宫主谈好,常年在外,但每年圣花开得最盛时,一定会回去一次,她答应了。”

白小鱼记得,沉玉从未喊过言疏“母亲”,她口中的母亲永远是沈漪年。

沉玉继续说道,“我在外时,寻了不少民间传记,也拜访过一些博古通今的长者,一直没能找到重铸仙脉的办法。后来,我得到了花神笺。花神尚未湮灭时,流离宫还不是这个样子。也许是花神有意帮我,我向花笺发问,花笺给我二字:向死。”

白小鱼若有所悟:“向死而生。”

难怪,当时为了突破秘术带来的瓶颈,沉玉在仙洲的围剿之中,选择了从容赴死。

她又问,“那么,烬原海域,也是花神给你的答案吗?”

沉玉说道:“第二天,我追问花笺,只是向死而生便可以吗?花笺又给我两个字:他乡。我不知道他乡是什么地方。正想着如何得到下一个答案,回神走出神殿外,迎面撞上了一名托着仙洲地图去找宫主的宫人,她的簪花从发间落下,恰好落在烬原海域的位置。后来我反复和花笺求证,一次一次确信,这就是花神庇佑之下,它给我的答案。所以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要拔除流离宫千百年来的传承方式,让一切回归自然,拆除流离宫在花神殿之外的宫墙,让岛上的子民都可以祭拜花神。”

白小鱼细思之后,仍有些困惑:“我在漩涡通道里,看见过无数被这片海域撕裂的魂灵,它们没有得到煞气的修复,就化为乌有了。如果向死可以让魂魄越过漩涡通道,那么你是如何确保,向死之后,得到的是一条生路呢?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样丢下我一个人走,就再也回不来了呢?”

“在和你一起进花巢的那天,我最后一次问了花笺。得到二字:顺势。在那之后,花神像分出少许花神的残魂,护住了我的心魂。那时我想,我得到了无数次的答案,最终到了被我证实的时候。”

白小鱼回想起曾在梦境中看见的那场自爆,不由地说道:“一定很疼吧。”

“时局所迫。我必须快一点挣脱所谓秘术给我的桎梏,如今也算是成功了,佳人在侧,那时候的感受又算得了什么呢。”沉玉问,“我们继续吗?”

“嗯。”

……

此后一夜无话。

次日,白小鱼隐约感觉到沉玉起身出门了,她听见外头挺大的动静,睁开眼看见几颗夜明珠,闭上眼一片漆黑。

反复几次后,她终于起床梳洗了一番。

放纵了一整晚,她的视线有点迷蒙,开门后,外面已经是灯光彻亮。

海底没有昼夜之分,不过沉玉他们人为地用这种方式来区分时间。

白小鱼回忆了一下前夜的事情,依稀记得将自己关于雪原岛的身世和沉玉和盘托出了。

她们彼此之间似乎还有所保留,不过沉玉答应了一定会追随她的意志,无论发生什么她们都会并肩作战。

就目前而言,这就够了。

巡逻的影子小人们比前一天更热情了。

毕竟白小鱼的出现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天降好运,难办的差事直接迎刃而解。

他们纷纷围了过来。

“大王妃早上好呀!”

白小鱼挥手:“早!”

她想,等到了岸上,她夺权成功,也要旁人喊沉玉为岛主夫人。

影子小人们惊讶:“你的嗓子哑了。”

白小鱼面色有点不自然。

影子小人们交头接耳了一会儿,然后又围了过来。

“昨天我们听见你喊救命了。”

“大王有命,所以不能进来救你。”

“我们也打不开这扇门。”

“你的走路姿势怎么有点奇怪?”

“你在找大王吗?”

“大王一大早带我们操练,然后就去修炼了。”

“大王比刚来烬原海域的时候更强了!”

“大王的修炼快结束了,大王妃要先用些早餐吗?”

“有海草、海鱼,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零食。”

“你为什么要说奇奇怪怪?”

“王妃是岸上的人,这对她来说还不够奇怪吗?”

白小鱼摆摆手,穿过了这群叽叽喳喳的影子人。

沉玉的位置很好找。

白小鱼远远就看见了一团接一团的爆裂的焰光,在沉寂的海底掀起了令人惊骇的狂澜。

所幸离得够远,才没让影子人们抱团感叹大王好厉害。

近了才看清,沉玉修炼的地方,是一片猩红看起来如同海底沼泽般粘稠的低洼处。

这里貌似可怖,实际上更清净一些,不光影子小人不过来,灰瞳和柳源也离得远远的。

修炼刚刚结束,白小鱼看见海水中还残留一些半紫半红似焰似电的痕迹。

她记得,对流离宫的心法彻底弃之不用后,沉玉现在主修的是银垣岛的心法,天火鞭。

沉玉看见了白小鱼,微笑,露出她尖尖的小虎牙:“早啊。”

白小鱼不说话。

沉玉俏皮地挽过她的手:“我去带你看看地裂附近的风光,好吗?”

白小鱼点头。

沉玉直接打横抱起了她。

“噫。”白小鱼低呼了一声。

沉玉会意:“嘘。”

白小鱼不作声。

沉玉哄着:“回去我让他们找找药。”

一路无话。

地裂位于烬原海域的最边界处。

沉玉看似步幅不大,走得又轻又缓,实则没过多久,那一片猩红的低洼处就在视线里完全消失了。

又过了些时间,白小鱼看见了那个传说中鼎鼎大名的地裂。

地裂附近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唯有一团浩瀚的白光,以及漆黑到呈现出虹色的内里。

虹色涌动,漆黑中有阴沉的煞气溢出,发出类似鱼类吐泡泡的声音,穿过那团白光,成为大片大片的阴翳。

白小鱼就这样仰着头,看见上浮之后的阴翳在海水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像是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这些影子没有表露出善,也不曾表达出恶,只是存在于此,和一滴海水,一株水草并没有倾向上的区别。

难怪沉玉会想到,只要加以利用,这些在仙洲人人惧怕的东西,不至于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妖魔。

可是,真的如此吗?

白小鱼只觉得茫然。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竹笛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