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我们去城外亲自看看不就得了!”慧慈一锤定音。

几个人乔装打扮以后,尤其是万俟奕阳找了条面巾覆在脸上,对外只称受不得寒,就打算出城。

刚下几步台阶,眼睛很尖的慧慈就看见客栈掌柜鬼鬼祟祟的偷看。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却不想不过片刻,前几日那个小赌坊的庄家就赶了过来。

他谄媚笑着地走了进来,对着慧慈几人就开始套近乎,“各位公子这是要到哪里去啊,什么时候再去我们那个小地方乐呵乐呵。”

慧慈冷哼一声,“关你屁事,快快让开,别耽误爷的事。”

“哎呀,是不是今天输太多了,公子你们气恼不愿意玩了?”庄家搓搓手,“这种东西有输有赢本就是正常,今天输明天就赢回来,我说话您还不信吗,可别为了一时的气耽误后面的赢大头啊!”

这是不愿意放过这个冤大头了,不光诱惑着他们多投入一些,现如今还不让他们走了,真是欺人太甚。

慧慈来了气,正打算用拳头告诉他们谁是老大,却被知墨握住了手。

知墨解释,“我家少爷一时不慎,输光了身上的钱财,如今是要回去再取些银子,你们如今是不让我们走吗?”

他后面的声音冷下来,这番话刚柔并济,庄家再也说不出挽留的话来,只能讪笑着退让,“这种事我们哪能干得出来,纯属误会误会,您请您请。”

“哼!”慧慈一甩手,带着三个人顺理成章、光明正大的走出了城。

走到城外,几人见没有人跟着他们,赶忙脱下伪装,运用轻功快马加鞭跟着知墨的属下,直奔所谓的镖队。

万俟奕阳身前抱着一个黎渊,却丝毫不见下风,紧紧跟着前面的知墨两个人。

风声吹在黎渊的耳边,让他有点怀念之前追着风的日子。踏过竹叶,掠过鸟群,是最最惬意的少年侠气。

“阿渊你别怕,我抱的很稳的。”万俟奕阳还以为他是害怕,赶紧出言安慰。

黎渊摇了摇头说一句,“辛苦了奕阳。”

“这有什么辛苦的,我还觉得阿渊太瘦了些,要多吃些, 现在抱着还是太轻。”

“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慧慈就在前面回头,嘘了一声。两个人赶紧点点头,不再多说。

而未见镖队就已经先听闻了声音。

“我说过什么!你们行走之间要万万当心!小心些火烛之类的!再有下回,你们谁都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黎渊第一个先认出了这个声音,他眼睛骤然放大,感觉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而万俟奕阳惊喜万分,“是见雪姐!”

那显然这名女子也是练家子,耳力甚好,“诶,这声音……是万俟家二弟?”

万俟奕阳不再躲藏,带着黎渊一起走出来,“见雪姐,正是我!”

黎渊本想躲避,却已经来不及,只能从万俟奕阳身上跳下来,恭恭敬敬叫了声,“见雪姐。”

耿见雪一身紫色衣装,利落装扮,头发随意用发带扎起,却也带着一些小巧精致的珠钗,显得俏丽的同时也不见凌乱,活脱脱江湖儿女的模样。

圆蛋脸,双颊因为激动微红,嘴唇涂着口脂,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俏。而她更是美目如星,显示出几分气势。

在这样的陌生地盘遇见两位久别的弟弟,耿见雪激动不已。但她也没有忽略黎渊的身子,“奕阳你只说一句要出门找小黎,就不见了踪影,连句话都不知道往家里带。还有,小黎,你这身子是怎么回事?”

黎渊紧绷着身子,原本不见扬州的故人他还能自欺欺人几天,跟万俟奕阳多单独相处几日。可如今再见耿见雪,他叫了一声姐之后,熟悉的愧疚涌上心头,不敢再开口。

不过好在,万俟奕阳更怕黎渊再揭伤口,连忙开口敷衍过去耿见雪。

“见雪姐,不过是一点说来话长的小事,不过我肯定会想办法治好阿渊的,你放心。”

匆匆介绍过几个人在这里的赌坊遇见的事,知墨的身份做了些隐藏,只说是个偶遇的朋友。剩下的都大致告诉了耿如雪。

耿见雪点了点头。

“所以见雪姐,你这镖物就是祝氏钱庄的银子?”万俟奕阳追问。

耿见雪也没想到一趟简简单单的押镖还有这么多事,不过她也没有隐藏,证明了这就是城内那家地下钱庄的镖物。

“不过我们押镖的不管主家的事,只负责押运。这银子怎么来的我们也不知,这个我怕是帮不上你们。”

“这倒无妨,我们现在基本摸清了他们的套路,不过做事总要有证据,等我们找到了证据就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万俟奕阳很有信心。

这倒是把耿见雪逗笑,“你们兄弟几个都是一个性子,下定了决心就不会放弃的,就跟你找了小黎这么长时间一样。我们都觉得你找不到,没想到还是被你找到了,这就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她看向黎渊,拍拍黎渊的肩膀,“刚刚见到你你就不说话,怎么了小黎?”

黎渊的表情不太好看,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煞白,万俟奕阳刚刚顾着听耿见雪说话,这才意识到黎渊不对劲。

他赶紧扶住瘫软的黎渊,“阿渊你怎么了?”

慧慈眼疾手快,赶紧先给他喂了一丸浪春秋。黎渊吃下后缓了口气,摇了摇头,“见雪姐我没事,一点小伤罢了。”

慧慈补充一句,“我不是什么医圣,不过我怀疑可能是毒,但是也不能下定论。”

万俟奕阳赶紧追问耿见雪最近有没有医圣的下落。耿见雪摇了摇头,只说最近两年就已经销声匿迹了。

万俟奕阳有些挫败,但是黎渊却毫不关心这个,他拉住耿见雪的衣摆更显得内疚惭愧。

“见雪姐你和大哥的婚事……怎么样了?”他低着头,比万俟奕阳更加挫败,如同一摊雪压倒了青翠的竹,“我很抱歉,我没说一句话就跑了出来,给你们在成亲前找麻烦了。”

耿见雪揉揉他的头,用温柔的声音安慰他,“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不在我们怎么成亲。我和奕辰商量好了,等你和奕阳回来再办,差不了多少时间的,你给我写的婚书我还留着呢,等你身子好了,你还要来敬酒呢。”

黎渊有些动容,耿见雪的大方更显得他不告而别很是幼稚,而因为自己耽误了他们成亲,让他更加内疚,“我……”

万俟奕阳大咧咧打断,“阿渊好了好了,你先别说这些了,你先休息休息吧。”

耿见雪见此也就告诉镖队就地休息,拿了些食物和水过来给四人。

黎渊跟着万俟奕阳坐在树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喝些水,只是眼神老是往耿见雪那个方向看。

万俟奕阳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不明白,只是心情不好跑出来游玩一段时间,这也没什么,黎渊怎么会这么低落?眼睛里面像是朦了一层雾,下一秒就要随着风飞走了一样。

他下意识抱紧黎渊,“阿渊你别担心,没有医圣还有神医,还有这个那个的,我肯定会把你的身子骨治好,你相信我,我从小到大自己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黎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点了点头,然后接着神游天外,心里的一团话没有人诉说,就只能憋着,直到有一天憋不住,那就只能自己爆炸掉。

而如今再见耿见雪,他怕的要缩起来,他害怕见到江上燕的失望的目光,害怕去承担一个自己承担不了的后果。他曾经自信可以伪装好,如今却丧失所有信心。

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他看透他的心,从始至终没有变,依旧还是喜欢着万俟奕阳。

耿见雪见两个人一个低着头,另外一个抱着他,两个人亲密无间,说些悄悄话。也就没有插嘴进去,只是心中感叹一句,这两个孩子还是跟以前一样要好。

年少成名,意气风发,齐头并进,双侠傲世,多么好的风景。

不过此时此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耿见雪示意手下拿来一只信鸽,然后在一张纸上随意写了几行字,插到了信鸽腿上的信桶里面,然后对着扬州的方向放飞了它。

好不容易找到了二弟和小黎,也该让扬州的家里人知道知道,省得她们担心不是。

几个人正坐在一起休息,耿见雪的镖师拾来一些树枝,就要原地点火去做一些热乎的食物。

耿见雪赶紧提醒他们:“你们做事当心一些,小心点不要点燃了其他的东西,银子烧不坏,到时候把车烧坏了可怎么办,走都走不了。”

“好的镖头!”

“嗯。”

万俟奕阳抬头,“见雪姐都变成镖头啦,耿镖头退隐江湖了吗。”

耿见雪豪气笑笑,“我比我爹做的更好。”

“那是自然!”万俟奕阳恭维道。

几个人正说着话,万俟奕阳也点了堆火给黎渊取暖。这天气并不冷,但是万俟奕阳看着黎渊低落到瑟瑟发抖的模样就心疼,虽然不清楚为何,但总想着能温暖他一二也可以。

“诶奕阳,你小心点火啊,别点着了旁边的树木,一会烧起来我们控制不住。”

“好!”万俟奕阳点点头,然后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打算给黎渊温一点水。

耿见雪凑过来,这才发现黎渊的表情不对劲,她从口袋中掏出一颗粽子糖来,递给黎渊,笑一笑,“小黎啊,怎么了,来吃颗糖就好了。”

这是扬州才有的糖,黎渊抬起头,看着这颗糖有点发愣,伤心、恐惧、感动,复杂的情绪逼的他眼睛发涩。

万俟奕阳轻车熟路拿过来塞进黎渊的嘴里,“见雪姐偏心,给阿渊不给我的。”

“就不给你,这么长时间连句话都不忙家里带。”耿见雪蹭蹭他的鼻子,但是也往他的手心放了一颗粽子糖。

万俟奕阳笑笑,没吃,塞给黎渊,让他吃完了接着吃。

耿见雪看在眼里没说话,反而跟他们唠起来之前碰见树林里面浓烟滚滚,这才害怕镖局的镖师们不当心。

而黎渊在听到火这个字的时候突然无师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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