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她摆手,晃动着双腿,鞋跟踢落地面响起轻快的敲击声:“还不确定啦,大概只是我单向认识他?你看他的内衬用料挺好的。”

守夜人也早就注意到了迷失者的贴身衣物与他披在外面的粗糙衣袍用料大有不同,知晓对方身份可能并非是一个迷路的村镇孩子那么简单,但他没想过对方还与阿玖有一定关系上的联系。

也许阿玖与这个孩子曾生活在同一处领地……

“他见到我第一句是骂我村姑来着……”那语气显然是把“村姑”用作了贬义,岑玖“啪”地一声停下晃腿的动作,抱怨起来,“这怎么可能真的认识啊!”

玩家没忘记这是继承上周目数值但时间线却往前推移的游戏内容,通俗来称是“前传”,也就是本篇的故事补完,那么遇到本篇中的老熟人也正常。

不过本篇玩家的老熟人在前传的初始状态可能与玩家角色会是陌生人关系,前传的意义之一就在此,把过去的故事与起源修补完善。

当然也有可能是挖出更多设定上的坑,好出下一作圈钱。

总之现在的玩家并不继承上周目的人际关系,一切请以本周目为准。

回到游戏,德曼托闻言一愣,弯下身抱起岑玖,替她坐到木椅上后再让她坐到自身腿上,担当她新的座位。

智能软椅从背后拥紧岑玖,低声在她耳边安慰:“他是个无礼的孩子,无需为此感到难过。”

阿玖更喜欢坐在高处,坐比木凳要高的木椅,坐比木椅更高的自己,德曼托不过几日便摸索出了她的大部分喜好,不管这些喜好她是否有自觉。

这是不适合在有第三者情况下做的亲密举动,但地上的人昏迷程度之深,德曼托不介意为岑玖冒一下险,尽快平复她的怒气。

他察觉出的这个安慰方式用在此时正好,岑玖很受用地往后一靠,埋在他的胸前,把不满都发泄出来:“这家伙真够讨人厌的,希望他醒来能吸取一点教训。”

德曼托并不擅长用附和人的话语来达成安慰的目的,他无声地一手圈过岑玖的肩膀,一手轻柔地抚顺她后脑的长发,用实际行动达成安抚的目的。

享受着德曼托的服务,岑玖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昏死的人,死猪不怕开水烫,这个眼神对昏死之人毫无杀伤力。

她又埋进德曼托的胸膛磨蹭,蹭到气消得差不多,软椅要变成硬椅时,故意问出跳跃性的问题:“德曼托,之前你也是这样睡的吗?”

无需更详细的说明,德曼托明白玩家指的是她刚来的那几晚。

“不,我是坐桌前趴着睡的。”他艰涩地回答她的问题,感受到愈发胀痛的患处,心想这是他自作自受。

“真是不容易,德曼托总是对人很温柔。”岑玖双脚着地,手心故作不经意揉过他会弹跳搏动的椅子扶手,眉眼间含着笑意俯视着他。

德曼托再清楚不过这个与野兽进食前相差无几的眼神含义,但现在实在不是合适的时间与场合,他抗拒又失落地别过脸:“……阿玖。”

“噗呲,我是想提醒你,他看起来快醒了。”岑玖伸手指向地上原本昏得不能再死的人——

他的眼皮隐隐出现跳动迹象,嘴里发出含糊的痛呼。手亦开始不安分地挣扎起来,最后放脖子上不断摸索着,仿佛要使用一条看不见的绳索自缢。

岑玖一把按过他可能自伤的手,深吸一口气加大音量:“醒醒!”

效果不错,他闻声陷入僵直,艰难睁开的双眼中尽是迷茫之色:“你是、谁啊……”

岑玖只是微微一笑,他的身躯便本能地一抖。

“那个牧羊的村姑!”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睁大一双灰眸,话语不过审核便说出,“你要干什么?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我就要你好看!”

他视线充满不安地往一旁瞟去,发现了屋内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用阴恻恻的目光看着自己,似是这个村姑的关系人,更是一阵鬼哭狼嚎,拼命往后缩:“要是敢伤害人!就别让我家里人知道你们是谁!!”

“哦?”岑玖侧头,没想到面前的角色也会使用声波攻击,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带泪的双眼,双手一推轻松地把他压制在地上,使他陷入动弹不得的状态,无法接近床底下的武器。

“小少爷,安分一点,你家里人是谁啊?现在能来撞开门把你接回去吗?”

恐惧战胜了愤怒,他的理智终于彻底回笼,说出他自认的唯一能保住性命的话:

“……奥尔特加、卡维隆的奥尔特加,我是家族领袖的次子……赫塞·费尔南德斯·奥尔特加,你们不能对我这样,一群野蛮——咕啊!”

赫塞被玩家一时没收住的手劲压至脱臼,发出清脆的惨叫,再度深陷昏迷。

“我不是故意的。”岑玖微笑着接好对方的胳膊,无辜地松开手。

“……这是他应得的,但我们还是不要再让误会继续加深了。”德曼托扶起岑玖,最终还是说不出任何指责她的话语,他只会力道轻柔地按摩起她的双手。

作者有话说:不听话的会被岑玖折腾得很惨(

赫塞预想过自己会和故事中的骑士一般, 吃尽与坏人野兽搏斗的苦头,也做好了吃苦的心理准备。

“走开!别再跟着我了!”他一手捂紧衣兜,一手想要把不停跟在身后靠拢的三只小羊给赶走。

但怎么都赶不走, 赫塞喝止的话语与动作没有起到任何该有的作用, 三只无害的羔羊似乎是感知他的本性,毫不畏惧地凑上前来, 张嘴就是要啃他的衣角。

知晓自己身上唯一能用的武器就是他的拳脚, 赫塞却怎么都狠不下心真给这些羊羔们一些力量展示瞧瞧。它们只是循着本能想讨一点食物,不应该受到如此暴力的对待。

可自己身上的食物也是他用外套换来的,虽然经过几天的跋涉后只剩那么一点,那也不是能随意给出去喂羊的东西。

羊能吃这片河谷上遍地的草,他可不能啊!

赶不走这些羊,他可以跑。

赫塞终于想起他还有第三个选择, 虽然听着有点丢脸, 但这是他认为最好的选择了。

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余人类,根据那个好心与自己进行以物换物的牧羊人情报,他应该离那个余留的居所不远了,今夜即可安全休息一番。

“……都说了让你们别过来了!!呼哈……”随机选一个方向一通乱跑后, 他喘吁吁靠着树干停下。

运气不好的自己似乎选错了一个方向, 跑到了河谷边缘也没甩掉这些锲而不舍的小羊们。

等等、它们的牧羊人晚点应该会找来吧?要是自己越跑越远把它们绕进树林里迷路, 导致它们无法与羊群汇合怎么办?

赫塞顺过气,没有继续逃离,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无意义的愚蠢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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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一切, 他想也没想地攀爬上了手边高大的白栎树,在足够支撑他体重的树枝上进行了难得的休憩——这也是赫塞这几天的为自己选择的过夜方案,但今天是行不通了, 他已经换光了足够能抵御室外寒冷的衣物,今夜必须找一个有遮挡的场所过夜。

找到落脚点,赫塞支起耳朵时刻留意下方的动静。这些小羊的固执程度远超出人类的想象,它们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听声音它们是始终绕在这棵树干周围打转。

牧羊人快来领走这些羊吧……他缩在树枝间,无助地想。

大约是树下的动静过了快十几轮,赫塞终于听到了从远方来的声响,是属于人的脚步声!

他颇为兴奋地靠着树干坐直了身体,正想用维亚语呼唤对方时,对方呼唤羊群所用展现出地区口音熟悉得让他下意识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屏住呼吸把自己往枝叶上藏得更深。

他不是已经跑出艾尔的范围了吗?怎么这里还有口音如此熟悉的艾尔人?!

听声音对方的年纪与他相差不大,但赫塞也保不准她能否抵抗得了自己身价的诱惑不把自己供出去。

忍住别出声,让她把羊带走就好……她怎么偏要那么好奇羊在看什么!还养了一只渡鸦来看辅助牧羊?!

赫塞只觉自己大难临头,试图无声挥退飞上枝头的渡鸦,但这只渡鸦的死心眼程度也相当之高,对人类的挥退没有一点畏惧,不断用爪子用鸟喙攻击他,誓要完成牧羊人给出的指令。

他受够了!

咒骂一声这只不知变通的肥鸟,赫塞一把拍开它,趁着混乱赶紧跳下树,拔腿就跑。

但没跑几步,他的感知如被巨浪拍打卷入深邃的海洋中,隐约可见一张陌生的女性面孔,她正惊讶地微微睁大那双墨绿的眼眸。

毫无疑问,就是她使用了牧羊人的弯曲长杖将他勾翻在地,还是对准他的脖子,这和谋杀没有区别了。

赫塞冷汗直冒,他初次经历濒死的体验,恐惧蔓延全身,瞪着双眼要把这牧羊村姑的面孔狠狠记在脑中。

什么最后的食物还是被羊分食?这都没有遇上山野间谋财害命的村姑来得要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去放狠话,忽见她的嘴角从没有一点愧疚的平静直线扩为一个得意的角度。

她眉眼弯弯,唇瓣一张一合,说出与脸上平和的笑容毫不相关的危险话语:“赫塞小少爷,要安分一点哦?”

*

倏忽之间,赫塞彻底睁开了双眼,他想将胸腔中即将跳出的心脏给按压回去。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浑身酸痛,发丝一缕一缕地被冒出的汗水贴在皮肤上,黏腻恶心,他想要伸手去拨开,却发现双手乃至双脚都动弹不得,被牢固地绑在椅背与椅脚上。

“你醒了。”岑玖坐在床上,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静静凝望着他,微笑在火光中明明灭灭,模糊不清。

梦中最后的笑容一瞬与眼前人重合,不是噩梦,是现实。

赫塞尚未平息的心脏停滞了一拍,恐惧与愤怒几乎要冲破理智而出,他反射性挣扎了下手脚的束缚,咬着牙质问:“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她脸上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微笑:“认清楚你自己的处境,别把我刚接好的手又弄脱臼了,赫塞。”

“阿——”

“没听到吗?别把我的名字告诉他。”

赫塞这才注意到室内角落还有一个帮凶,是那个高大阴沉的男人,正缩在一张与他体型不符的矮凳上,与屋内另一人地位分明。

最令赫塞注目的是他的体格轮廓,并不是一位平常村夫能拥有的健壮程度,能保持如此身型,对方定然是拥有良好的保养习惯且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去锻炼。

新的疑问令经验不足的贵族少爷取回了些许冷静,他这时也注意到了屋内唯一的女性身上所拥有的违和之处。

就算赫塞与女性相处接触经验仅有与亲戚们的寒暄,也发现了他起初认为穷凶极恶的山野村姑拥有一头被打理得柔顺发亮的浅色长发。

与初见相比,那头长发正蓬松地披散在她的后背及肩前,在壁炉的单一光源下散发着如贵价绸缎般的光泽。

对了,她还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袍……这里居然是她的卧室吗?

赫塞又看到同样只穿了一套睡衣的高大男性,环视一周,盯着这里唯一的床铺发愣。

幸好他本来就因情绪面红耳赤。

这不是一对简单的村姑村夫,更像是小说里逃亡天涯,不得不屈身在一间破旧小屋中的爱侣。

“冷静点,我想你误会了什么。”原本在角落的德曼托起身,正正挡在正中,隔断赫塞直直看向玩家的视线,态度不卑不亢,“我们并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奥尔特加少爷。”

“哼。”赫塞低下头冷笑一声,心里却是对这两人的话信了个七八成。

怎么办?似乎是他先误会了……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要道歉吗……冷静、冷静,先听这人说完,万一对方要给自己台阶下呢?

他的动摇被德曼托看在眼里,对于这个面容未脱稚气的贵族少爷,他采用了更亲切的称呼,趁热打铁:“孩子,请容我替我的……家人,向你道歉。那是一场误会,你身上的伤口我们已处理妥当,等天亮我们会陪同你一起到最近的银松镇上,日冕友爱会的修士们会帮助你的。”

赫塞这才发现喉咙的不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冰凉的舒适感,这两人帮他在患处敷了作用显著的草药油膏,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草药味正是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是啊,修道院的人可好了,肯定比我们这破烂房子来得舒服。”

那位给他带来满身伤的女声轻飘飘入耳,赫塞一听便又进入了理智脱失的狂吠状态:“说什么呢你?我什么时候说对这里不满意了?!我才不要去接触教会的人!”

他讨厌修道院,讨厌教会,讨厌所有神神叨叨的宗教!

“总之我不要去,你们想也别想把我丢去给教会的人!!!”他加大音量表明决心,全然是孩童作风。

“随便你怎么想,我们又不是担心你的家人。”她说完,赫塞听到被男人遮挡的后方传来被褥翻动的声响。

“处理完快睡吧德曼托,已经快要凌晨两点了……算了总之不准把我的名字告诉这个臭小鬼。”

面前遮挡视线的高大男人侧身回头,赫塞跟着他一起侧着脖子恰好能看到床上已飞快入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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