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听你的描述,我想它与教会的审判官不像是一路货色,它并不喜好直接的暴力攻击,第一选择应该是回避生人——我第一次意识到这条毒蛇出现在埃泽哈里山脉中,大概是一百年前,后面我再没观察到它的踪迹,一度认为它已避人耳目地离开了此处,没想到它是直接划分了一个空间在我眼皮底下隐居了起来。”

“嗯……啊,我知道了,所以它是一条威胁性不大的百岁老蛇是吗?”

那种程度的异化应该还算是人类的范畴,但克莱门不想指正她的认知,肉身虽然异化程度不高,但说不准内心早已化成纯粹的野兽,能让阿玖失去对这条毒蛇的兴趣自然是最好不过。

女巫叹气,继续叮嘱:“阿玖,听着,我最晚会在后天前找到你的位置,一会你需要放雪绒飞走,并且在确定那条毒蛇不会再对你产生威胁前,尽量不要杀掉它,吊着它一条命给我处理,好吗?”

岑玖的手段虽说利落,但实在是太过直接粗暴,克莱门不由得担心起自己不在场时她是否又会遇到威胁性命的突发状况,综合她口述的情况看来,目前保持原状是稳妥的选择。

“至于那道门,我想可能通往的是那条毒蛇的主卧,也许藏着什么恶心的东西也说不定,不要一个人下去好吗?”

“嗯嗯,我会认真想想的,我先去休息啦!”

“哔呱!”

在雪绒一阵扇翅声后,女巫与玩家的通讯彻底中断——是后者放飞了使魔所导致的。

“这孩子……”

克莱门听到岑玖语焉不详的回答,又见她如此迫不及待地把雪绒放走,便知道她肯定没把自己的叮嘱全部都放在心上。

“不过算了,她有这个实力去做,那就去做吧。”

女巫坐回到桌前,面前金属底座上的水晶外表光滑圆润,刚清洗去灰尘的漆黑球面反射着屋内烛光,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她伸出没有佩戴任何装饰的双手,悄然抚上光滑冰冷的球面,原本不透光的球体内部性质立刻如云烟翻卷。

克莱门凝望着手中水晶球凝聚出的符号,眉头深深锁起。

——这件事情远比她想的要复杂。

*

“你感觉好点了吗?”

薇佩尔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灿烂温和的笑容,这让它的眼皮不安地跳了下,同时感到口干舌燥,喉咙不但有辛辣苦涩感,同时还带有灼烧般的疼痛。

它那双本就色泽浅淡发白得与肌肤要一致的双唇蠕动了下,求生本能使它最终发出了气若游丝的一声:“水……”

“别急,想要喝水是吗,我来喂你。”岑玖把一边放的瓷杯递到它嘴边,里面早就调配好的润喉蜂蜜水,温度对人类而言刚好入喉。

玩家的力道没轻没重,杯沿直接压过唇肉撞到牙齿上,发出一声脆响,薇佩尔立刻面容痛苦地想要别过脸逃避拒绝她带有羞辱性质的喂食行为。

薇佩尔微弱的拒绝没有起到任何反抗作用,反而让自己的下巴被岑玖强制别起,以方便她把温水强制灌进它喉中。

这个场面一定非常不堪,落难者已烘烤完她濡湿的装备,穿戴整齐,而自己还是那个唯一蔽体的布料都是她施舍过来的可怜虫。

耻辱、疼痛、滚烫。

岑玖没有养爬宠的经验,但她知道蛇是变温动物,大致能猜出房屋没有活动痕迹的原因是薇佩尔进入了类蛇的蛰眠期。

但她并不知道宠物蛇不喜欢主人的体温、不喜欢人类的触碰,薇佩尔这个有蛇类特征的角色更是非常厌恶喝温水。

薇佩尔现在的体验大概是比“早餐时段快要迟到时而你刚打了一碗热腾腾的粥”更糟糕,它没有放弃的选择,只能对岑玖的举动逆来顺受。

“咕……哈……”

痛苦滚烫的喂药终于结束,薇佩尔已经没有任何颜面可言,吐出殷红的分叉长舌想要汲取一些空气中的冷意,哪怕现在整间房屋都被壁炉烤得暖融融,但它想不会再有比刚才那杯入肚的温水更令它崩溃的事情了。

“薇佩尔,你怎么吐舌头了?好像狗哦……”吐出的舌尖被玩家手套表面粗糙的亚麻布料一把夹住,“难道是喉咙还不舒服吗?”

为在濒死状态保住薇佩尔的命,岑玖可是直接给它用了玩家自产自用的备用药水和伤药膏。

它受到致命伤害的脖子喉咙她可是特意内服外用都用上了,几个小时过去了血条也脱离了濒死范围,没想到它还是有这种奇怪的反应……

有点好玩?

薇佩尔趁她思索间的疏忽立刻收好舌头,咬紧嘴唇,抬头对她无声怒视。

它刚才想要伸手抵开她的靠近接触,却发现自己感到全身沉重无法动弹的真相——她把它的手脚都捆在了椅上,用一种与网格类似的绳缚手法。

“别怕,我只是怕你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自伤行为。”岑玖微微一笑,挑起薇佩尔的下巴俯瞰它的眼中怒火,“上次让我这样做的人,我们现在已经成为了再好不过的家人朋友,我想我们之间也许存在什么误会,冷静点好吗?”

她嘴上说着通情达理的话,双手却不由分说地移到它的嘴边,不给它任何拒绝的时间,一手强行用手指掰开了它的口腔,分出中指与无名指按下它不安分颤抖的舌头,一手提起油灯照亮它的口腔内部。

蛰眠期被强制唤醒的薇佩尔口腔气味干净,只有草药与蜂蜜水混合的甘苦气息,但能看到口腔深处与软腭上产生了稀少小血点,是前不久外力导致的粘膜瘀血。

看起来没什么大事。

岑玖把主要原因归咎于这条百岁老蛇身体素质太差了,喝点药都能喝吐舌头。

“……!”

口腔检查结束,长时间贴脸的强光使它双目沁出生理性的泪水,薇佩尔又开始拼命呼吸喘气,但这次它别过脸低下头,用角度掩盖微张的双唇,唯恐她再次看到自己的嘴唇与舌尖。

同时它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怎样孤立无援的境地。

作者有话说:太好了是强制(爱)检查我们有救了

没有任何人可以救助薇佩尔, 而它独身一人在这位入室强盗前毫无还手之力。

“别这样看我,”岑玖伸手帮它拭去眼角的泪珠,“这是你的杯子吧, 我只看到了这一个适合饮水的, 这也不是什么毒药。”

那杯蜂蜜水不仅是杯子,连材料都是这里现成的, 庭院里打的井水、实验室存放的蜂蜜……绝对无毒无害, 怎么它就是不领情呢?

薇佩尔这次没有再进行徒劳的闪避,任她的手触碰过来,双目无声瞪视着她,视线冰冷倔强——

它当然知道那是自己使用的瓷杯,她喂下的也是无害的蜂蜜水。但这根本不是“随便挑一个水杯”和“喂的到底是什么”的问题,而是她对自己施展了一堆暴行的问题。

手套的亚麻材质使它带泪的眼眶看起来更红了, 泪水一时间越擦越多, 不得不说薇佩尔的身体素质真是脆弱敏感极了。

看着即将要进入【濡湿】状态的手套,岑玖当机立断卸下左手部位的装备,当着它的面在背包翻找起来。

“你是真的不仅没有毒牙,连分泌的毒液都没有呢……刚才我真的很担心你会咬我。”她取出一罐药膏, 当着薇佩尔的面拧开, “是我太用力了, 抱歉,现在给你上点药吧, 不小心把你的眼角附近给磨破了。”

真可怜,哄哄它好了, 看在它还是中立角色的状态上。

比起一不小心逼供把这个建模漂亮的角色给逼供死了,岑玖更倾向于先试试友好的方式。

薇佩尔咬唇,依旧没有回答玩家的话, 似乎要打算倔强地当哑巴到底。

“这次真的不要乱动哦,落到眼睛里就不好了。”

淡紫眼珠微微转动,薇佩尔视线落在她没有手套覆盖的指尖上。她从药罐中挖出了一块淡绿色药膏,气味温润香甜,想来是刺激性不会大到哪去。

落在眼下皮肤上力道轻柔,她的指腹微凉但带有一丝温度,是药膏中和掉了她灼热的体温,恰好变为它感到舒适的温度。

岑玖俯下身,面对面近距离观察它的眼睛,药膏在她指腹下晕抹化开,指甲时不时剐蹭到它眼角的漆黑细小鳞片,最后涂药的部位从磨损的皮肤彻底转移到了宝石般的黑鳞上。

起初薇佩尔只是感到眼角有些发痒,草药的清香使它紧张的神经舒缓不少,身体开始自然在这片熟悉的气味中放松下来。

它眯起了双眼,眼神逐渐迷离,不由自主地开始主动轻蹭她的指腹,变更到更需要触碰的鳞片位置。

“你的蛇鳞就这么点,那你会蛇蜕吗?”她好奇询问,同时停下指腹打转的动作。

她带有笑意的问话使薇佩尔瞬间清醒,身体向后倾去,近乎是恼羞成怒低吼出声:“……与你无关!”

“问一下都不行吗,你知道自己是个很特殊的人吧,薇佩尔?”岑玖担忧地望着它,指尖轻捻过它脸颊垂落的一缕发丝,勾挑卷绕间带着草药的清香气息,“还有,我在你昏过去时喂了你不少药,还帮你把舌头也塞回去了,记得诚实一点感谢我哦?”

玩家的目光落在它的腰腹下方,薇佩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它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将那缕发丝别过了它的耳后,再次俯身向自己贴近。

“你身体比你的态度要诚实得多,你应该相信我的话,不讨厌我了吧?”比起她的话语,薇佩尔先感受到是那股喷洒在耳廓,带着她体温的灼热气息。

同时,它也察觉到了自己不知何时出现的身体反应。

“这不是……我……”薇佩尔那条异于常人的蛇信都要打结了,它百口莫辩,因为它从未有过这种低等不受控的时刻。

它从未感觉自己的身体是那么的陌生,这种虚无感比性命受制于人的现下更令它感到恐慌。

“哼哼,你把我的披肩也弄脏了,现在我们扯平了。”玩家乘虚而入使用话术,“那你不能再追究我借用你家取暖的事情了。”

薇佩尔没有回应,现在它的脑子一片空白。

它低着头看着那个让它颜面尽失、自有想法的部位,不受控的、恶心的、做出了违反它所想的本能反应。

就在自记忆中模糊的百年前,它的身体也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更别说是自开始正式研究炼金术后的自己了——那时还是人类少年期的薇佩尔还为免疫了动物恶心原始的本能而感到欢呼雀跃。

从记事开始,薇佩尔原以为自己根本是不在乎任何人,也不想与任何人接近的,但现在它发现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它错得离谱。

身体不再服从它的意愿,自动帮它做好了求偶的准备。

“啊对了,你也可以记住我的名字。”岑玖见这个变态似乎终于有脑子去冷静思考,手一挥解开了它身上的束缚,“我叫玖,可以像我的家人朋友叫我阿玖。”

它这状况玩家在这游戏里见多了,拉斐尔就是一个很好的先例,他每次在浴室脱下装备后,身体建模永远是一个状态,那时搞得她还疑惑了一阵,结果发现对方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现在接过浴室工具人作用的德曼托也是一个样,更加坐实了岑玖的猜想——果然是工作室在节省资源,不会做这种细致到过分的变化,虚拟角色永远不会存在太过写实而导致的不幸福问题。

她只当这是一个可以合理利用游戏漏洞,一个好用的话题、一个要挟把柄,毕竟能看到这个状态的时刻实际并不多。

半晌没有回应,岑玖戳戳它的肩头:“薇佩尔?”

向她投来的是薇佩尔生无可恋的眼神,它再也没有那份宁死不屈的尊严,光是它自己就能凭那份不恰当的生理反应把仅剩的骨气毁灭得一干二净。

糟糕,好像被她折磨出大问题了。

看它削瘦的手紧攥着自己的披肩,岑玖顺水推舟:“你想要这个吗?那就送给你吧,当成是我们和好的礼物。”

反正德曼托还缝了一整套替换备用的,送一件破损的给别的角色加好感也不是不行。

送东西成为好友是游戏的固定社交套路了。

薇佩尔一听更是气得发抖,这语气算什么,把它当好哄骗小孩吗?

最可耻的是,听到这话它的器官莫名弹跳了一下,像是在为她的话语感到激动不已。

它沉默片刻,待身体表面恢复到能自控大多数的状态,抬头快速瞥她一眼,又低下头:“……我要回去了,你可以在这里等到白天自行离开。”

薇佩尔很确定这个人类同样没有打开通往自己卧室入口的能力,既然她非要装好人,那就让它躲进去,它已经受够了!

听上去,薇佩尔似乎默认了这是一场“误会”,也没有要玩家归还从这里搜刮的物品。

但双方都知道,这事情还没完。

岑玖可不会放过它,直接拉着它的手,真诚发问:“薇佩尔,你要回你放衣服的卧室吗?我可以跟着进去吗?这上面根本没有过夜睡觉的床……”

除了某个器官,终于掌握回身体使用权的薇佩尔艰难地从木椅上起身,看着她紧抓着自己根本甩不开的手,语气异常平静:“你确定要来吗?”

它刚说完,地面上紧闭的入口应声弹起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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