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澳洲来电
购物节持续一星期。
政府牵头搞的活动，排面自然不一样。虹悦天地整栋楼的外立面都挂上了巨幅的红色横幅，金色的字体写着“虹市首届智能生活购物节”，远远看去像给商场披了一件喜气洋洋的外衣。
人流量比第一天还大。齐才已经连续站了三天了。
他的工服每天带回家洗，第二天早上又穿着出门。棉布洗了两次之后柔软了不少，袖口也不再那么长了，他干脆不卷了，就让它耷拉在手腕上，反正干活的时候袖子总会自己往上滑。
临时招来的促销员小姑娘，对齐才这个小哥哥特别有好感，人帅嘴甜不说，还总给她们买水买零食，小姑娘们一个个都可卖力了。
齐才那一千多块钱根本不够花，全部找古昊报销。
齐才：“这个展位的KPI是八十万，按客单价算下来，一天至少得出二十单。上午才出了八单，下午得追回来。”
柳川看着齐才一本正经算KPI的样子，内心有点点吃惊，“你现在已经有领导范了，我以后叫你才哥吧”。
齐才撞了柳川肩膀一下，“去你的！我现在打黑工呢。”
柳川：“都干上总裁助理了，不是黑工，是黑幕吧。”
齐才看着柳川，“小柳~？”
柳川：“才哥，有啥指示？”
齐才又撞一下柳川肩膀，“非得跟我阴阳怪气的是吧。”
柳川：“没没没，就是看你跟一个多月前明显不一样了。”
齐才：“更像牛马了吧！”
柳川认真想了下，“班味确实重了点。”
下午三点，商场的人流达到了最高峰。
中庭里人头攒动，各个展位前面都排着队。主舞台上正在进行智能音箱的互动体验环节。
齐才的摊位前排着五六个人。他和柳川两个人一人负责一边，像两个小型的售货机一样不停地输出——介绍产品、回答问题、引导下单、指引提货。有两三个机灵的促销也跟着放下宣传单页，有样学样的介绍。
齐才刚帮一个大姐下完一单智能门锁，抬头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中庭入口处的一群人。
大概有七八个人，穿着都比较正式，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中年男人，旁边跟着商场的负责人和政府的工作人员。
齐才仔细一看，C位正是他爹齐盛。
盛天实业的老总，虹市工商业联合会上任主席，此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商务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陪着几个政府领导模样的人在各个展位之间巡视。他的姿态很松弛，跟旁边的人说话时会微微侧头，偶尔点一点头，偶尔笑一笑，举手投足之间是那种浸淫商场几十年才能养出来的从容。
齐盛陪着领导们在隔壁的展位停下来，商场的负责人在介绍那个品牌的情况。齐盛的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扫了一下——
然后停住了。
齐才站在三步之外的摊位后面，穿着工服，胸口别着工牌，手里拿着一台智能音箱的样品，正弯着腰给一个年轻的姑娘演示语音控制的功能。
“你直接说‘小昊，打开客厅灯’——对，就是这样，你看，它收到了指令，模拟信号已经传过去了——”
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昊润科技的展位前面。
负责接待的是市场部的组长，他看到这群人走过来，立刻迎了上去，笑容满面地开始介绍公司的最新产品。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某个部门的领导——指着展台上的一款最新款智能中控屏问：“这个产品，跟市面上其他的智能家居系统相比，有什么优势？”
市场部组长刚要开口回答，齐才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
“这款中控屏的核心优势在于它的兼容性。市面上大多数的智能家居系统，只能兼容自己品牌的产品。比如你买了A品牌的音箱，就只能配A品牌的灯和插座，换别的牌子就用不了。但我们的这套系统——”
他把中控屏翻过来，指了指背面的接口和旁边的二维码。
“——用的是开源协议。不管是哪个品牌的智能设备，只要能接入这个协议，就可以用我们的系统统一控制。用户不需要把家里的电器全部换掉，买一个我们的中控屏，就能把现有的设备全部打通。”
“简单来说，就是省钱、省事、不用折腾。”
旁边另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接着问：“售后呢？安装和售后怎么解决？”
齐才把中控屏放回展台上，手指在展台上点了几下，
“昊润科技在全国有三百多个售后服务网点，一二线城市基本都能做到二十四小时上门。安装的话，如果是新房装修，可以在水电改造阶段就介入，我们的工程师会上门测量和设计方案；如果是旧房改造，有无线的版本，不用布线，自己也能装，说明书上写得挺清楚的。”
齐才的成长出乎齐盛的意料，就跟重新投胎的一样，齐盛的眼眶有一瞬间的泛红。
古昊珊珊来迟。
齐盛看着古昊，心里涌上来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认可、还有一点点服气。
他当初把齐才交给古昊的时候，心里其实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他只是觉得，反正齐才已经无可救药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能改好最好，改不好——他也尽力了。
但古昊做到了他二十几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古昊过来，听着几位领导轮番夸着昊润的产品，夸着齐才，脸上笑开了花，手上暗暗比了一个心，齐才看到心慌了一下，生怕他爹看见。
购物节结束的那天晚上，齐才回到幸福小区401的时候，整个人累得像一条被拧干了水的毛巾。
他掏出钥匙开门，手都在抖——不是紧张，是肌肉过度使用之后的生理性颤抖。他在促销摊位上站了整整七天，每天超过十个小时，腿肿了一圈，脚后跟磨出了两个水泡，嗓子里像塞了一团砂纸，喝水都疼。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开了。
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古昊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齐才身上停了一秒。
齐才站在门口，工服上蹭了好几道灰，左肩的接缝处开了一小段线，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还贴着一个创可贴——那是昨天搬货箱的时候被纸箱角划的，他自己都没注意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回来了？”古昊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我一直在等你”的自然。
“嗯。”齐才换了拖鞋，拖着脚步走进来，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脑袋正好枕在古昊的腿上。
古昊低头看他。
齐才的脸在他的视野里是倒着的，那双大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因为缺水有点干裂，下巴上还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灰。
“脏。”古昊说，但没有把齐才的脑袋推开。
“累。”齐才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得像一只被踩了嗓子的鸭子，“我今天站了十一个小时，说了大概三百遍‘智能家居了解一下’，嗓子都快废了。”
古昊没有接话，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递到齐才嘴边。
“喝水。”
齐才没有睁眼，张嘴喝了两口。水温正好——不是凉的，是古昊在他进门之前刚倒的温水。他喝完之后舔了一下嘴唇，继续闭着眼睛瘫着，像一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幼兽。
古昊把水杯放回去，手指在齐才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起来，跟你说个事。”
“不要。”齐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古昊的肚子，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什么事明天再说，我现在是一具尸体。”
古昊低头看着他埋在衣服里的后脑勺，沉默了两秒。
“收拾一箱行李，搬去我那儿住。”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我家可比你这破房子好多了。设施齐全，又大又豪华。”
齐才气的面部变形，“这个幸福小区，不是你给我租的吗？当初还说我就值这个价！”
完了，回旋镖扎向了他自己。古昊揉一揉齐才的头发，又低头亲他一下，“对于当初的事情，我也感到很心痛。”
古昊作出捶胸顿足的样子，“当初没想到短短一个月能着了你的道，若是早知道，当初就直接让你住我家了 。”
齐才蹭的坐起来，脑袋顶到了古昊的下巴尖，“你意思，我勾引你？？？”
古昊忍着下巴的剧痛，慢慢靠近，声音也变了味道，“你随时随地都在勾引我。”
“古昊你个王八蛋！”
半夜，古昊的手机响了。
不是那种短信的短促震动，而是来电的持续震动——手机在木质桌面上嗡嗡地转着圈，屏幕亮起来，冷白的光在漆黑的卧室里划出一片刺眼的光域。
齐才被吵醒，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古昊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串以+61开头的号码，澳洲的。
政府牵头搞的活动，排面自然不一样。虹悦天地整栋楼的外立面都挂上了巨幅的红色横幅，金色的字体写着“虹市首届智能生活购物节”，远远看去像给商场披了一件喜气洋洋的外衣。
人流量比第一天还大。齐才已经连续站了三天了。
他的工服每天带回家洗，第二天早上又穿着出门。棉布洗了两次之后柔软了不少，袖口也不再那么长了，他干脆不卷了，就让它耷拉在手腕上，反正干活的时候袖子总会自己往上滑。
临时招来的促销员小姑娘，对齐才这个小哥哥特别有好感，人帅嘴甜不说，还总给她们买水买零食，小姑娘们一个个都可卖力了。
齐才那一千多块钱根本不够花，全部找古昊报销。
齐才：“这个展位的KPI是八十万，按客单价算下来，一天至少得出二十单。上午才出了八单，下午得追回来。”
柳川看着齐才一本正经算KPI的样子，内心有点点吃惊，“你现在已经有领导范了，我以后叫你才哥吧”。
齐才撞了柳川肩膀一下，“去你的！我现在打黑工呢。”
柳川：“都干上总裁助理了，不是黑工，是黑幕吧。”
齐才看着柳川，“小柳~？”
柳川：“才哥，有啥指示？”
齐才又撞一下柳川肩膀，“非得跟我阴阳怪气的是吧。”
柳川：“没没没，就是看你跟一个多月前明显不一样了。”
齐才：“更像牛马了吧！”
柳川认真想了下，“班味确实重了点。”
下午三点，商场的人流达到了最高峰。
中庭里人头攒动，各个展位前面都排着队。主舞台上正在进行智能音箱的互动体验环节。
齐才的摊位前排着五六个人。他和柳川两个人一人负责一边，像两个小型的售货机一样不停地输出——介绍产品、回答问题、引导下单、指引提货。有两三个机灵的促销也跟着放下宣传单页，有样学样的介绍。
齐才刚帮一个大姐下完一单智能门锁，抬头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中庭入口处的一群人。
大概有七八个人，穿着都比较正式，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中年男人，旁边跟着商场的负责人和政府的工作人员。
齐才仔细一看，C位正是他爹齐盛。
盛天实业的老总，虹市工商业联合会上任主席，此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商务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陪着几个政府领导模样的人在各个展位之间巡视。他的姿态很松弛，跟旁边的人说话时会微微侧头，偶尔点一点头，偶尔笑一笑，举手投足之间是那种浸淫商场几十年才能养出来的从容。
齐盛陪着领导们在隔壁的展位停下来，商场的负责人在介绍那个品牌的情况。齐盛的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扫了一下——
然后停住了。
齐才站在三步之外的摊位后面，穿着工服，胸口别着工牌，手里拿着一台智能音箱的样品，正弯着腰给一个年轻的姑娘演示语音控制的功能。
“你直接说‘小昊，打开客厅灯’——对，就是这样，你看，它收到了指令，模拟信号已经传过去了——”
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昊润科技的展位前面。
负责接待的是市场部的组长，他看到这群人走过来，立刻迎了上去，笑容满面地开始介绍公司的最新产品。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某个部门的领导——指着展台上的一款最新款智能中控屏问：“这个产品，跟市面上其他的智能家居系统相比，有什么优势？”
市场部组长刚要开口回答，齐才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
“这款中控屏的核心优势在于它的兼容性。市面上大多数的智能家居系统，只能兼容自己品牌的产品。比如你买了A品牌的音箱，就只能配A品牌的灯和插座，换别的牌子就用不了。但我们的这套系统——”
他把中控屏翻过来，指了指背面的接口和旁边的二维码。
“——用的是开源协议。不管是哪个品牌的智能设备，只要能接入这个协议，就可以用我们的系统统一控制。用户不需要把家里的电器全部换掉，买一个我们的中控屏，就能把现有的设备全部打通。”
“简单来说，就是省钱、省事、不用折腾。”
旁边另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接着问：“售后呢？安装和售后怎么解决？”
齐才把中控屏放回展台上，手指在展台上点了几下，
“昊润科技在全国有三百多个售后服务网点，一二线城市基本都能做到二十四小时上门。安装的话，如果是新房装修，可以在水电改造阶段就介入，我们的工程师会上门测量和设计方案；如果是旧房改造，有无线的版本，不用布线，自己也能装，说明书上写得挺清楚的。”
齐才的成长出乎齐盛的意料，就跟重新投胎的一样，齐盛的眼眶有一瞬间的泛红。
古昊珊珊来迟。
齐盛看着古昊，心里涌上来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认可、还有一点点服气。
他当初把齐才交给古昊的时候，心里其实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他只是觉得，反正齐才已经无可救药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能改好最好，改不好——他也尽力了。
但古昊做到了他二十几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古昊过来，听着几位领导轮番夸着昊润的产品，夸着齐才，脸上笑开了花，手上暗暗比了一个心，齐才看到心慌了一下，生怕他爹看见。
购物节结束的那天晚上，齐才回到幸福小区401的时候，整个人累得像一条被拧干了水的毛巾。
他掏出钥匙开门，手都在抖——不是紧张，是肌肉过度使用之后的生理性颤抖。他在促销摊位上站了整整七天，每天超过十个小时，腿肿了一圈，脚后跟磨出了两个水泡，嗓子里像塞了一团砂纸，喝水都疼。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开了。
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古昊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齐才身上停了一秒。
齐才站在门口，工服上蹭了好几道灰，左肩的接缝处开了一小段线，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还贴着一个创可贴——那是昨天搬货箱的时候被纸箱角划的，他自己都没注意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回来了？”古昊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我一直在等你”的自然。
“嗯。”齐才换了拖鞋，拖着脚步走进来，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脑袋正好枕在古昊的腿上。
古昊低头看他。
齐才的脸在他的视野里是倒着的，那双大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因为缺水有点干裂，下巴上还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灰。
“脏。”古昊说，但没有把齐才的脑袋推开。
“累。”齐才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得像一只被踩了嗓子的鸭子，“我今天站了十一个小时，说了大概三百遍‘智能家居了解一下’，嗓子都快废了。”
古昊没有接话，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递到齐才嘴边。
“喝水。”
齐才没有睁眼，张嘴喝了两口。水温正好——不是凉的，是古昊在他进门之前刚倒的温水。他喝完之后舔了一下嘴唇，继续闭着眼睛瘫着，像一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幼兽。
古昊把水杯放回去，手指在齐才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起来，跟你说个事。”
“不要。”齐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古昊的肚子，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什么事明天再说，我现在是一具尸体。”
古昊低头看着他埋在衣服里的后脑勺，沉默了两秒。
“收拾一箱行李，搬去我那儿住。”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我家可比你这破房子好多了。设施齐全，又大又豪华。”
齐才气的面部变形，“这个幸福小区，不是你给我租的吗？当初还说我就值这个价！”
完了，回旋镖扎向了他自己。古昊揉一揉齐才的头发，又低头亲他一下，“对于当初的事情，我也感到很心痛。”
古昊作出捶胸顿足的样子，“当初没想到短短一个月能着了你的道，若是早知道，当初就直接让你住我家了 。”
齐才蹭的坐起来，脑袋顶到了古昊的下巴尖，“你意思，我勾引你？？？”
古昊忍着下巴的剧痛，慢慢靠近，声音也变了味道，“你随时随地都在勾引我。”
“古昊你个王八蛋！”
半夜，古昊的手机响了。
不是那种短信的短促震动，而是来电的持续震动——手机在木质桌面上嗡嗡地转着圈，屏幕亮起来，冷白的光在漆黑的卧室里划出一片刺眼的光域。
齐才被吵醒，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古昊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串以+61开头的号码，澳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