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叔
古昊那边的视频会议还在进行。显示器上，一个欧洲脸孔的合作伙伴正在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汇报进度。古昊戴着耳机听着，目光从屏幕移到齐才身上，停了一瞬。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剩下的邮件沟通。”
他摘下耳机，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两步走到门口，把门推严，顺手拧上了锁。然后他走到窗边，把百叶窗的拉绳一拽，叶片哗啦一声合拢，走廊那边的磨砂玻璃也落上了一层阴影。
办公室陷入了安静。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重新变得清晰。
古昊转过身，朝齐才走过来。古昊腿长，款款三两步，直到走到齐才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势汹汹。他的拇指扣在齐才耳后，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吻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齐才刚才对着机器人说的那两个字从肺腑里生生吸出来。
吻了许久才松开。古昊的额头抵着齐才的额头，鼻尖碰鼻尖，呼吸交缠在两个人之间那道窄得不能再窄的缝隙里。他哑着嗓子开口，还是那句话，但多了一个词。
“我听见了。LOVE YOU TOO。”
齐才被他吻得嘴唇泛红，眼角也泛红，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机器人，机器人的蓝光还没灭，孤独地在他掌心里一闪一闪的。他抬眼看着古昊，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你什么时候做的？”
古昊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晚上。睡不着的时候。”
齐才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感受到古昊的下巴抵在自己头顶，慢慢地蹭了蹭。
下午古昊就成立了度假村项目组。他把市场二部和研发部的人叫进会议室，齐才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到昊润以后的第一本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出了毛边。朱关怀调出了昊润现有的技术清单，从中控系统到语音模块到物联网终端，密密麻麻列了三页。古昊站在白板前，把几个核心方向用马克笔圈出来。
“AI智能体验是这次的核心差异化。”他敲了敲白板上几个圈出来的关键词，面向项目组的人说，“评估公司现有技术能力，先把能做到的和需要新开发的区分清楚。语音交互、视觉识别、智能导览——这几个模块我们有积累，直接上。机器人的趣味互动——这个需要新开。”
齐才接话，语气不紧不慢的：“目标人群是年轻人和学生。学生又分两种，小学生是家长带着来，中学生和大学生是自己来或结伴来。体验设计要兼顾两个需求——孩子的学习价值、年轻人的社交分享冲动。”
朱关怀沉吟了一下，翻开面前的方案草稿。“在客房里放大屏幕的智能AI机，相当于一个常驻服务员。联系前台、询问园区信息、报修、点餐，都可以直接完成。比客人掏手机扫码方便。”
“再加一个功能。”古昊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AI辅导。“护眼台灯也配上。客房的学习角可以做成标配，家长在度假村不用操心孩子写作业，AI机负责答疑。”
齐才拿笔戳了戳他的手臂。“恶毒。放假了也不能好好玩。”
“好好学习才能天天向上。”古昊头也没回，声音很正。
“切。”齐才把笔收回来，翻了一页笔记，“咱们把垂钓省了吧。”
古昊转过头来看他，眼角微微弯了一下。“英雄所见略同。充电的怕水。”齐才看着白板上被古昊画得越来越满的架构图，靠在椅背上，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开始一条一条地写。
第二天是个周六，古昊开车带着齐才去周边转了一圈。目的地不是一家，是三家的——本市周边现存的三家农家乐和两家度假村，朱关怀提前整理了一份清单，按照口碑、客流和经营模式分好了类。
第一家是采摘加垂钓加土灶台的组合。停车场是碎石铺的，不大，停了七八辆车。入口处挂着手写的木牌，写着“草莓采摘由此去”“垂钓池往右”。齐才跟着古昊走了一圈，草莓大棚里几个孩子正蹲在地垄上摘草莓，大棚外一个工作人员靠在躺椅上晒太阳。垂钓池边坐了五六个中年人，每人面前一根竿，安静得像一组雕塑。土灶台区域在最里面，几个家庭围着一口大铁锅，自己生火自己炒菜，烟熏火燎的，笑声很响。
第二家是游乐设施型的，多了卡丁车、碰碰车和几个充气城堡，入口处卖爆米花和棉花糖，背景音乐是一首播放到失真了的儿歌。小朋友的尖叫和家长的呵斥交织在一起，齐才走在古昊前面，侧身让过一个踩着滑板车横冲直撞的小男孩。
第三家度假村档次高一些，有健身房和一个小型购物中心，客房是联排别墅式的，每栋门口都停着电瓶车。大堂的装修走的是“乡村奢华”风，水晶吊灯和原木横梁搭配在一起，说不上别扭，但也不算和谐。齐才站在大堂里环顾了一圈，在备忘录里记了几行字，然后转头对古昊说：“健身房早上八点才开门。”
“你留意这个？”古昊低头看他的屏幕。
“我留意所有客人想用但用不了的东西。”
古昊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表示赞赏。
一圈转下来，齐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盛天内部的意见一直统一不了。这些度假村的模式大同小异，采摘、垂钓、游乐设施、土菜馆，排列组合不同，但骨子里都是一套东西。没有一个能让人记住的点。回去的路上齐才靠在副驾驶上翻着手机里的备忘录，把今天看到的共性问题一条一条念给古昊听。古昊一边开车一边听，偶尔接一两句，最后说了一句：“所以我们做的不一样。”
齐才把手机锁屏，转头看窗外。冬天的田野灰扑扑的，树枝光秃秃的，但土地深处已经在酝酿春天了。五月份，他想，五月份这片地要变成一个新的东西。他和古昊一起做的东西。
车子拐上高速，速度提起来，风噪随之变大。齐才头靠着车窗玻璃，慢慢闭上了眼睛。方向盘前的古昊偏头看了他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两人回到翡翠湾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齐才踢掉鞋，光着脚走进客厅，把笔记本往茶几上一摊，整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也没顾上整理。古昊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搁在齐才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你先把今天看的那几家的问题列出来。”古昊说，“列完了我们对一下。”
齐才把手机备忘录打开，开始一条一条地念。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下去，从万家灯火变成零星几点。齐才的笔记本上越写越满，他写到第三页的时候抬起头，发现古昊的杯子里水已经喝干了，他起身去续了两杯，顺便从厨房翻出半袋饼干扔在茶几上。古昊边吃边继续在白纸上画功能分区草图。
“采摘区，每个环节都可以嵌入AI。”古昊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画了一个方形代表采摘大棚，“入口讲解，用机器人做导览，比挂一块牌子写‘草莓是蔷薇科植物’生动。能回答小孩提问，比如‘为什么草莓有籽’，问倒了算你本事。”
齐才咬着饼干笑了。“你试试被五六岁的孩子连环问为什么，十分钟不倒我请你吃饭。”
“你说的。”古昊头也没抬，在采摘区的旁边画了一条动线，“娱乐区，K歌。AI打分、对唱模式、教唱模式——前两个是哄年轻人玩的，最后一个是卖给家长的功能。教一首儿歌比碰碰车有卖点。”
齐才歪在沙发扶手上，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记。记到一半忽然插了一句：“机器人教练，一对一纠动作。比客人在健身房里对着镜子瞎做靠谱——尤其器械区，姿势错了拉伤胳膊，第二天就是差评。还有餐厅，机器人做菜。我国八大菜系，各配几个核心菜品，菜谱提前录入系统里，比招不到好厨子强，这样做还有噱头。”越说眼睛越亮，“厨子流动性太大了，口味还不一定稳定，度假村本来就偏，好厨子凭啥往你那儿跑。机器不会跳槽。”
古昊把笔放下，靠在沙发上，翘起腿看了他一会儿。“商务区呢？”
“会议室配AI助手，做PPT、会议记录、总结纪要。公司来开团建会、小型培训会，会议室里的设备比市区那些按小时收费的共享会议室还智能，这是纯卖点。还有小型儿童游乐场——把家长解放了，他们才愿意来第二次。”
古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嘴角的弧度在水杯沿后面若有若无。“小齐总，你现在骂你男朋友的产品是噱头？”
“不是噱头是什么。”齐才把饼干袋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噱头不是贬义词。让人记住的、愿意拍照发朋友圈的、回去跟同事吹牛的，都是噱头。度假村跟市区酒店最大的区别就是客人带了眼睛带了嘴，就是来看来玩的。”
古昊“嗯”了一声，把饼干袋子拿起来看了看里面还剩几块，又放回去。“住宿区全智能覆盖，直接用昊润现有的方案，改几个参数就行。”
两个人一直聊到凌晨快两点。齐才最后一个想法说完的时候，古昊已经把功能分区的草图画满了三张A4纸，每一张都拿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了核心功能和对应的技术模块。他把三张纸排在地毯上，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毯上低头看，像看一张还没画完的藏宝图。
之后的日子里是几轮脑暴会。项目组的人被古昊关在会议室里，白板写了擦擦了写，马克笔的墨水都写干了两支。柳川负责做AI娱乐模块的原型图，这小孩干活不要命，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办公室，桌上永远摆着一杯还没来得及喝的冷咖啡。朱关怀负责成本核算和项目排期，他那张斯文的脸在脑暴会上出现的频率越高，表情越淡定，说明问题越麻烦，但每次散会的时候他都会把更新的进度表发到齐才手里，不多不少刚好赶在截止日前一天。有一次讨论到半夜，齐才靠在会议室的椅子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西装外套，是古昊的。古昊还在跟王姐核对设备清单，声音压得很低，白板上的架构图又多了一层细节。
忙忙碌碌大半个月，齐才把方案改了三版。
第一版是他自己在翡翠湾的茶几上码出来的，古昊看了一遍，用红笔在上头密密麻麻改了一大片。第二版是项目组内部审过的，朱关怀把成本超支的部分标出来，齐才咬着牙砍掉了一个暂时上不了的功能模块，又优化了设备配置方案。第三版是他一个人在周末的办公室里改了一天排版出来的，目录页注明了各版块的团队分工。
方案交回盛天那天，齐盛没在会议室里看，把方案带回了办公室。齐才坐在他爸对面的椅子上，齐盛看得很慢，齐才幻视他的爸爸是以前上学时的老师，正在批改他的答卷。
齐盛看完，大掌一合，“行。”
齐盛在后面说了一句：“周五晚上带古昊来家里吃饭。”
周五那顿饭是张姨掌勺。齐才和古昊到的时候齐盛已经换了家居服坐在客厅看新闻。古昊穿了件半正式的深灰衬衫，没打领带，拎着两个礼盒进的玄关。
齐盛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古昊双手握上去，微微欠身，叫了一声“齐叔”。
齐盛：“嗯？”
齐才：“？”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剩下的邮件沟通。”
他摘下耳机，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两步走到门口，把门推严，顺手拧上了锁。然后他走到窗边，把百叶窗的拉绳一拽，叶片哗啦一声合拢，走廊那边的磨砂玻璃也落上了一层阴影。
办公室陷入了安静。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重新变得清晰。
古昊转过身，朝齐才走过来。古昊腿长，款款三两步，直到走到齐才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势汹汹。他的拇指扣在齐才耳后，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吻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齐才刚才对着机器人说的那两个字从肺腑里生生吸出来。
吻了许久才松开。古昊的额头抵着齐才的额头，鼻尖碰鼻尖，呼吸交缠在两个人之间那道窄得不能再窄的缝隙里。他哑着嗓子开口，还是那句话，但多了一个词。
“我听见了。LOVE YOU TOO。”
齐才被他吻得嘴唇泛红，眼角也泛红，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机器人，机器人的蓝光还没灭，孤独地在他掌心里一闪一闪的。他抬眼看着古昊，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你什么时候做的？”
古昊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晚上。睡不着的时候。”
齐才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感受到古昊的下巴抵在自己头顶，慢慢地蹭了蹭。
下午古昊就成立了度假村项目组。他把市场二部和研发部的人叫进会议室，齐才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到昊润以后的第一本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出了毛边。朱关怀调出了昊润现有的技术清单，从中控系统到语音模块到物联网终端，密密麻麻列了三页。古昊站在白板前，把几个核心方向用马克笔圈出来。
“AI智能体验是这次的核心差异化。”他敲了敲白板上几个圈出来的关键词，面向项目组的人说，“评估公司现有技术能力，先把能做到的和需要新开发的区分清楚。语音交互、视觉识别、智能导览——这几个模块我们有积累，直接上。机器人的趣味互动——这个需要新开。”
齐才接话，语气不紧不慢的：“目标人群是年轻人和学生。学生又分两种，小学生是家长带着来，中学生和大学生是自己来或结伴来。体验设计要兼顾两个需求——孩子的学习价值、年轻人的社交分享冲动。”
朱关怀沉吟了一下，翻开面前的方案草稿。“在客房里放大屏幕的智能AI机，相当于一个常驻服务员。联系前台、询问园区信息、报修、点餐，都可以直接完成。比客人掏手机扫码方便。”
“再加一个功能。”古昊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AI辅导。“护眼台灯也配上。客房的学习角可以做成标配，家长在度假村不用操心孩子写作业，AI机负责答疑。”
齐才拿笔戳了戳他的手臂。“恶毒。放假了也不能好好玩。”
“好好学习才能天天向上。”古昊头也没回，声音很正。
“切。”齐才把笔收回来，翻了一页笔记，“咱们把垂钓省了吧。”
古昊转过头来看他，眼角微微弯了一下。“英雄所见略同。充电的怕水。”齐才看着白板上被古昊画得越来越满的架构图，靠在椅背上，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开始一条一条地写。
第二天是个周六，古昊开车带着齐才去周边转了一圈。目的地不是一家，是三家的——本市周边现存的三家农家乐和两家度假村，朱关怀提前整理了一份清单，按照口碑、客流和经营模式分好了类。
第一家是采摘加垂钓加土灶台的组合。停车场是碎石铺的，不大，停了七八辆车。入口处挂着手写的木牌，写着“草莓采摘由此去”“垂钓池往右”。齐才跟着古昊走了一圈，草莓大棚里几个孩子正蹲在地垄上摘草莓，大棚外一个工作人员靠在躺椅上晒太阳。垂钓池边坐了五六个中年人，每人面前一根竿，安静得像一组雕塑。土灶台区域在最里面，几个家庭围着一口大铁锅，自己生火自己炒菜，烟熏火燎的，笑声很响。
第二家是游乐设施型的，多了卡丁车、碰碰车和几个充气城堡，入口处卖爆米花和棉花糖，背景音乐是一首播放到失真了的儿歌。小朋友的尖叫和家长的呵斥交织在一起，齐才走在古昊前面，侧身让过一个踩着滑板车横冲直撞的小男孩。
第三家度假村档次高一些，有健身房和一个小型购物中心，客房是联排别墅式的，每栋门口都停着电瓶车。大堂的装修走的是“乡村奢华”风，水晶吊灯和原木横梁搭配在一起，说不上别扭，但也不算和谐。齐才站在大堂里环顾了一圈，在备忘录里记了几行字，然后转头对古昊说：“健身房早上八点才开门。”
“你留意这个？”古昊低头看他的屏幕。
“我留意所有客人想用但用不了的东西。”
古昊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表示赞赏。
一圈转下来，齐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盛天内部的意见一直统一不了。这些度假村的模式大同小异，采摘、垂钓、游乐设施、土菜馆，排列组合不同，但骨子里都是一套东西。没有一个能让人记住的点。回去的路上齐才靠在副驾驶上翻着手机里的备忘录，把今天看到的共性问题一条一条念给古昊听。古昊一边开车一边听，偶尔接一两句，最后说了一句：“所以我们做的不一样。”
齐才把手机锁屏，转头看窗外。冬天的田野灰扑扑的，树枝光秃秃的，但土地深处已经在酝酿春天了。五月份，他想，五月份这片地要变成一个新的东西。他和古昊一起做的东西。
车子拐上高速，速度提起来，风噪随之变大。齐才头靠着车窗玻璃，慢慢闭上了眼睛。方向盘前的古昊偏头看了他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两人回到翡翠湾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齐才踢掉鞋，光着脚走进客厅，把笔记本往茶几上一摊，整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也没顾上整理。古昊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搁在齐才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你先把今天看的那几家的问题列出来。”古昊说，“列完了我们对一下。”
齐才把手机备忘录打开，开始一条一条地念。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下去，从万家灯火变成零星几点。齐才的笔记本上越写越满，他写到第三页的时候抬起头，发现古昊的杯子里水已经喝干了，他起身去续了两杯，顺便从厨房翻出半袋饼干扔在茶几上。古昊边吃边继续在白纸上画功能分区草图。
“采摘区，每个环节都可以嵌入AI。”古昊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画了一个方形代表采摘大棚，“入口讲解，用机器人做导览，比挂一块牌子写‘草莓是蔷薇科植物’生动。能回答小孩提问，比如‘为什么草莓有籽’，问倒了算你本事。”
齐才咬着饼干笑了。“你试试被五六岁的孩子连环问为什么，十分钟不倒我请你吃饭。”
“你说的。”古昊头也没抬，在采摘区的旁边画了一条动线，“娱乐区，K歌。AI打分、对唱模式、教唱模式——前两个是哄年轻人玩的，最后一个是卖给家长的功能。教一首儿歌比碰碰车有卖点。”
齐才歪在沙发扶手上，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记。记到一半忽然插了一句：“机器人教练，一对一纠动作。比客人在健身房里对着镜子瞎做靠谱——尤其器械区，姿势错了拉伤胳膊，第二天就是差评。还有餐厅，机器人做菜。我国八大菜系，各配几个核心菜品，菜谱提前录入系统里，比招不到好厨子强，这样做还有噱头。”越说眼睛越亮，“厨子流动性太大了，口味还不一定稳定，度假村本来就偏，好厨子凭啥往你那儿跑。机器不会跳槽。”
古昊把笔放下，靠在沙发上，翘起腿看了他一会儿。“商务区呢？”
“会议室配AI助手，做PPT、会议记录、总结纪要。公司来开团建会、小型培训会，会议室里的设备比市区那些按小时收费的共享会议室还智能，这是纯卖点。还有小型儿童游乐场——把家长解放了，他们才愿意来第二次。”
古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嘴角的弧度在水杯沿后面若有若无。“小齐总，你现在骂你男朋友的产品是噱头？”
“不是噱头是什么。”齐才把饼干袋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噱头不是贬义词。让人记住的、愿意拍照发朋友圈的、回去跟同事吹牛的，都是噱头。度假村跟市区酒店最大的区别就是客人带了眼睛带了嘴，就是来看来玩的。”
古昊“嗯”了一声，把饼干袋子拿起来看了看里面还剩几块，又放回去。“住宿区全智能覆盖，直接用昊润现有的方案，改几个参数就行。”
两个人一直聊到凌晨快两点。齐才最后一个想法说完的时候，古昊已经把功能分区的草图画满了三张A4纸，每一张都拿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了核心功能和对应的技术模块。他把三张纸排在地毯上，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毯上低头看，像看一张还没画完的藏宝图。
之后的日子里是几轮脑暴会。项目组的人被古昊关在会议室里，白板写了擦擦了写，马克笔的墨水都写干了两支。柳川负责做AI娱乐模块的原型图，这小孩干活不要命，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办公室，桌上永远摆着一杯还没来得及喝的冷咖啡。朱关怀负责成本核算和项目排期，他那张斯文的脸在脑暴会上出现的频率越高，表情越淡定，说明问题越麻烦，但每次散会的时候他都会把更新的进度表发到齐才手里，不多不少刚好赶在截止日前一天。有一次讨论到半夜，齐才靠在会议室的椅子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西装外套，是古昊的。古昊还在跟王姐核对设备清单，声音压得很低，白板上的架构图又多了一层细节。
忙忙碌碌大半个月，齐才把方案改了三版。
第一版是他自己在翡翠湾的茶几上码出来的，古昊看了一遍，用红笔在上头密密麻麻改了一大片。第二版是项目组内部审过的，朱关怀把成本超支的部分标出来，齐才咬着牙砍掉了一个暂时上不了的功能模块，又优化了设备配置方案。第三版是他一个人在周末的办公室里改了一天排版出来的，目录页注明了各版块的团队分工。
方案交回盛天那天，齐盛没在会议室里看，把方案带回了办公室。齐才坐在他爸对面的椅子上，齐盛看得很慢，齐才幻视他的爸爸是以前上学时的老师，正在批改他的答卷。
齐盛看完，大掌一合，“行。”
齐盛在后面说了一句：“周五晚上带古昊来家里吃饭。”
周五那顿饭是张姨掌勺。齐才和古昊到的时候齐盛已经换了家居服坐在客厅看新闻。古昊穿了件半正式的深灰衬衫，没打领带，拎着两个礼盒进的玄关。
齐盛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古昊双手握上去，微微欠身，叫了一声“齐叔”。
齐盛：“嗯？”
齐才：“？”